《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16、困兽

　　那些尸体布衣穿着，脸色苍白，脸上带着粘液，像是在那里被浸泡过。他们闭着眼睛静默站立着，场面极其森然可怖。
　　二人一时没敢动作，看它们的样子，像是伫立在那里等候派遣的士兵。

　　这莫非又是那戚无救的杰作。
　　路筠芝想着，去探那些尸首上的粘液，有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谜毂枝叶的香气。她觉得熟悉，却一时没想起在哪里闻到过。

　　僵持半晌，她的目光不自觉得被牵向屋内角落里那块青石板上。
　　它还紧紧压在那地牢之上。不知下面是不是还关着另一个季芸，经历着她可怕的往事。

　　鬼使神差地，她迈开脚步走了过去。而就在她弯下腰，手指正要触及那石板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干涩的“呵”“呵”声。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的尸体睁开了眼睛，脖子转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正直直地盯着她。
　　接着整个屋子的尸体都睁了眼，转向她所在的角落。

　　她看到了他们猩红的眼睛。

　　接着，原本静默的尸体迈开脚步向她走过来，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声，像是在拼命地呐喊。

　　血傀儡。
　　路筠芝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股气味。
　　是冥界用来驱尸的药剂。

　　离她最近的男尸张开嘴，露出淋着鲜血的尖牙，作势便要扑到她身上。
　　路筠芝下意识施了术法去挡，他被气劲弹得滚倒在地，却又立刻爬了起来，再一次扑上来。

　　那些傀儡犹如潮水，一波波地涌过来，几乎瞬间将她淹没。情急之下，路筠芝摸向腰间，抽出藏在衣下的短刀。
　　可是收效甚微，来者感觉不到疼痛与畏惧，哪怕被砍掉双手，也立刻毫无知觉一般张开厉口扑上来。

　　密密麻麻的人影仿佛一片阴霾覆上了她的视野，在阴影中的间隙里，她瞥见原本站在门外的屈矢渝正朝她冲过来，神情晦暗不明。
　　下一瞬，他的手捉住了她，那些被驱使的尸体饥不择食一般瞬间也将他团团围住。

　　混乱中，路筠芝觉得那双手扯着她往门边移动。屈矢渝挥剑砍掉身边傀儡的头颅，可这屋子里不知藏着多少，前仆后继涌上来，他二人像是被野蜂围得水泄不通的一块蜜巢。

　　挥动的剑渐渐变得有些吃力，但搭在她臂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她被紧拖了几步，随即感觉被狠狠一甩。
　　竟是被甩出了尸群，再一看，她已经站在药铺之外了。铺门擦着她的鼻尖“哐”的一声关上了。

　　昏暗的大街上瞬间只剩她一人，再去推门，却发现门在落下那刻便被下了咒，怎么也推不开。

　　她在门上狠狠拍了两下，却发现连里面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屈矢渝将自己和那些凶尸锁在了里面。

　　*
　　“把门打开！”

　　路筠芝的呼喊穿过层层尸群落在屈矢渝耳里。

　　他在门处下了咒，屋子里的动静全被封锁在内，而屋外她的声音混杂着拍门声和血傀儡的嘶吼凝结成一阵沉重的鼓点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从方才便被他压抑着的沉重呼吸泄了出来。

　　尸体的腥气钻进他的鼻腔，他抬起眼，看到它们喷张的大嘴，里面布满鲜血。

　　屈矢渝剑头一转杵在了地上。
　　他竟有些站不住，血腥味像一条铁索一般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感受到身体里血脉汩汩跳动的声音。

　　他转头望了眼紧闭的大门，接着阖上了狭长的眸子。
　　手腕轻轻一转，收起了手上御敌的金光，接着，他睁开双眼。

　　露出了和面前的血傀儡同样的腥红的眸子。

　　……

　　屋外天光微亮。

　　身前和身后同样带着凉意的寂静让路筠芝忽觉一阵心慌。

　　她用尽了法子，甚至用灵力去砸，也没能打开药铺紧闭的大门。
　　无奈，只能抱了手臂守在门边。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她看看自己的小臂，方才被紧紧抓过的力道犹在，若有若无的感觉像一只猫爪在她心头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可是几只血傀儡，怎么耗了他这么长时间？

　　站了一会，她又有些不安，想顺着窗沿看看里面的情形，但只看到漆黑一片。
　　忽而，身后的小巷掠过一阵风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窜了过去。

　　路筠芝警惕地转过身，看到空荡荡的街巷。
　　此时还不到凡人晨起的时刻，难道是漏网的血傀儡？

　　这可不妙。

　　她想着，朝声音的来源走过去。小巷里幽静，生着苔藓的砖壁上凝着晨露，唯她一人的脚步声扣在石板路上。
　　没走两步，后颈忽而传来一阵凉意，她猛地回身一挡，一只尖嘴被将将挡在她面前。

　　这是一只赤羽的鸟妖。鸟头人身，玄喙黄瞳，应当在这巷中埋伏已久了，方才从她身后俯冲过来，若不是挡得及时，怕是那长喙已刺进她的脖颈。

　　鸟妖被她一挡，眼瞳一缩，双手化作羽翼，再次袭来。眼看阴影就要覆上，路筠芝猛地侧身，拔腿向药铺跑去。
　　临近大门，她忽地一矮身，身后的鸟妖来不及收翅，狂扇翅膀想要停下来，却还是避之不及，狠狠地撞在了屈矢渝设下的结界上。

　　如此猝不及防的一撞，力道之大，竟是生生撞碎了结界，鸟妖伴着破碎的木门摔进屋子，在地上滚了两圈，砸在墙角，不动了。

　　路筠芝急忙走进去，却发现屋里不是她想象得混乱一片。

　　那些血傀儡统统倒在了地上，有的只剩残肢，尸首分离。而在血泊中央，屈矢渝用剑撑地，低着头，歪坐在一狰狞的尸体旁。

　　“你怎么样？”她上前扶住他的肩膀。

　　他这才抬起头，神情有一瞬的木然，眼瞳已然恢复了淡墨的颜色，在看到是她后，又匆匆地下头去。

　　路筠芝皱起眉头。
　　若没看错，少年抿紧的嘴角上沾了一道血迹。

　　是方才打斗中收了伤？还是……来自于那些傀儡的鲜血……

　　“发生什么了？”她试图去扳他的下巴。

　　屈矢渝没回答，看起来仍有些没回过神来。

　　正欲细探，一双手却忽而覆上了她的肩膀，原是方才晕在墙角的鸟妖醒了过来。它将她一掀，随即迫不及待将尖嘴刺向她的胸口。

　　路筠芝却不慌，一手钳住鸟喙，一手覆上了它的脖颈，指尖凝聚了毒素。

　　她被鸟妖按在地上，正欲用毒将它一击毙命，却忽而听到身后屈矢渝嘶哑着喊了声：

　　“阿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