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13、现身

　　人的头骨被取掉下颌，层层堆叠起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圆圈的正东正北留了两个活口，暗红的内脏集中摆放在那两处。

　　路筠芝许久没有见过如此简陋又血腥的祭坛了。

　　以生命与血肉为祭品，一条条取人性命，抽筋剥皮。可凡人毕竟没有灵力，他们的亡魂被投进祭坛，就像是纸屑扔进火堆，基本上算是劳而无功。

　　如此费力不讨好，连妖怪都对血祭这件事嗤之以鼻。

　　可是这个贼大费周章，想得到些什么？

　　望着那两个堆着脏器的洞口，她心中忽而一动，接着就听屈矢渝在一边道：

　　“正东正北，生死两门，它独独将这两处用血肉填补，是想……”

　　“复生。”
　　路筠芝接道。

　　生与死，一门关，一门合。
　　将生死连通，两门相通，便可死而复生。

　　元祁道：“它想让谁活过来？”

　　“如果凶手是狐妖，那很可能是想复活死去的柳生，可是我从没听过狐族会用如此低劣的手段。”元祁说着，试着将手伸进祭坛里。

　　可就在他碰到白骨的那一瞬，空中迸出一点火花，有一股力量将他的手推开了。

　　接着，洞内的石壁上亮了起来，众人抬头，发现洞壁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鲜红而扭曲的文字。
　　像是用血写的咒语。

　　接着，祭坛中起了一阵风，在带着地上的鲜血与泥沙飞起，卷成一个漩涡。
　　似乎元祁的触碰启动了整个祭坛，只见那风涡不断变大，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动，接着便看那混沌的泥沙中隐约现出一个孩童的身影。

　　“它想复活的是那个孩子！”路筠芝认出了那个影子。

　　那孩子的身影时隐时现，但不断清晰起来，洞壁上的符咒闪动着发出妖异的红光。
　　这意味着血祭将成。

　　“不能让他得逞。”她道。

　　以无辜的亡魂换回的新生，必定带着恐怖血腥的灵魂。

　　一旁的屈矢渝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长剑，剑上金色的神力护佑。
　　他抬手一击，刺破了祭坛外围保护的咒语。

　　正欲一举毁掉祭坛之时，一道火光猛然朝他击过来。
　　屈矢渝闪身一躲，发现那是一团黑红色的火焰，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后，像是有生命一般，又气势汹汹朝他杀过来。

　　路筠芝看到那火团瞬间睁大了双眼。
　　这和朱雀身上的一模一样！

　　百寻不得，却在这里遇到了！

　　众人围绕着那团火，只见它横冲直撞，瞅准一个人的心口便冲过去。可是在场的都不是寻常角色，大奎他们三个身上都燃起了妖气，逼得它难以靠近。

　　眼看落了下风，那火团闪动着飘在空中，显得有些无措。

　　这时，又是几阵劲风，几道红光闪过，不知从何处又飞出六团黑火朝他们袭来。

　　路筠芝厉声道：“小心！这火里是剧毒！”

　　乱窜的火光打乱了几人的阵脚，屈矢渝想用法力凝出一条金鞭，欲捆住它们，那火苗却在碰到金鞭的刹那分成两团，灵活地避过。

　　大奎护着阿桃沿着洞壁躲闪，三团火苗就像轰不走的蚊蝇在他二人身边乱窜。
　　阿桃在大奎身下，少女亮亮的眼瞳里映出跳跃的火光，眼看一团火就要从后背钻入身前之人的胸膛，她连忙将大奎推开，慌不择路地将那火苗吞进了肚子里。

　　路筠芝见状一下子慌了神，对她厉声道：
　　“你给我吐出来！”

　　阿桃懵懂地看着她，摸了摸肚子好像没什么反应。接着又是一团黑火撞过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口一个，将那些火苗全吞进了肚里。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路筠芝面带愠色走过去揪住她的耳朵：
　　“你能不能改改什么都吃的毛病，吐出来！”

　　阿桃眨眨眼：“你怎么了小灵芝，我没事的。”

　　路筠芝松了手，细细检查了她周身，只见阿桃揉着耳朵直起身，并没什么异样。
　　她又用灵力探了一遍她的血脉魂魄，同样运行如常。

　　这毒对她竟不起作用。

　　众人松了口气，在洞内细细检查，发现在洞壁最深处有一巴掌大的小口，想必那黑影就是从那里攻击他们之后跑走的。

　　屈矢渝用术法停止了祭坛的运转，那孩子在风中的身影消失了。接着他又轰开了那小口，几人来到外面，没走不远，看到一座隐藏在林间的草屋。

　　那草屋极为隐蔽，若不细看，几乎融在夜色里。
　　四周不见那黑影的踪迹。屋里似乎没人，路筠芝推开门，发现里面干净而崭新。

　　走进去，这屋子一览无余，床榻上有女子的衣裙，窗边是一个木头摇篮，里面还放着些布偶之类的小玩意儿。

　　这里似乎生活着什么人，路筠芝却嗅不出什么生气。
　　她走到床边，弯腰从上面拾起一个草藤编的蜻蜓。

　　她摸了摸那蜻蜓的翅膀没说话。
　　草屋里没点灯，她感觉有一双眼睛正暗中窥视着他们。

　　身后的屈矢渝手中燃了火苗，走到墙角一团柴火旁，蹲下身，坐视便要点燃。

　　忽然传来一阵风，吹熄了他的掌心焰。

　　被带上的门突然开了，众人回过身，月光勾勒出门口那个矮小的身影。

　　路筠芝轻轻开口：

　　“柳生。”

　　偷婴、将他们引入山林、又落入他们陷阱的那个贼，自始至终都不是所谓的狐妖，而是三百年前死在山火里的柳生。

　　屈矢渝再次点燃火苗，众人看清了柳生的样子。
　　他的背扭曲得几乎折叠，整个人不过半人高矮；眼角耷拉着，嘴不在鼻子下方，而是歪向一边，看着着实怪异。
　　而更可怖的是，他布衣下露出的皮肤斑驳着，有些肉甚至腐烂了，明显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一百年前传闻中的柳生却是一副年轻的面庞，保留着死前的模样。
　　他的灵魂停驻在这山里百年，成了不死的恶鬼。

　　所以在案发的院子里，他们从没找到妖怪的踪迹，因为始终都是一个鬼魂的在作恶。白狐乱世，只是他造出的假象。

　　“所以狐仙娘娘去哪了？”路筠芝看向柳生。

　　一直沉默的柳生闻言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笑了一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忧伤的沙哑：
　　“她不叫狐仙娘娘，她叫袅袅。”

　　路筠芝：“所以百年前，真的是你杀了她，献给了村民？”

　　柳生望着她，声音苦涩道：“杀她？我怎么舍得……”

　　他说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浑身止不住得颤抖起来。

　　“可是她还是死了。”
　　“我们什么办法都试了，可是我们还是死了……”

　　他说着，看了看面前的五人，垂下脑袋，眼里的不甘与愤怒暗淡在月色里。

　　*
　　月朗星稀，林中幽静，有丝丝虫鸣，几人围坐在草屋的小桌前，听到另一段不同的往事：

　　白狐一族从前有个贪玩的小女儿，叫做袅袅。

　　袅袅初成少女时，在人间游历却被灵兽所伤，逃到一处山涧，遇到一个名叫柳生的少年。
　　狐族向来讲求有恩必报，少年救他一命，她便回到他的村庄，护佑百姓，带来福泽。

　　可她发现，村里并不接纳柳生，她带去的那些福泽柳生沾不到丝毫。于是她回到山里，看到独自艰难生活的青年，看到他亮亮的眼睛，和良善的心。

　　袅袅决定留在人间，隐入尘烟，成了柳生的妻。

　　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孩子，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男孩儿，叫做柳儿。

　　山里的日子静谧祥和，可有一天，村里人还是发现了生活在一起的二人。发现此事的村民显得出奇得愤怒，他们带着锄头镰刀杀上山来。

　　“我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柳生说到这里，声音悲哀道。

　　结果为首的男子将他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脖子问他：凭什么是你，你一个丑陋又无能的男人凭什么能得到美丽的狐仙娘娘，你有什么资格？

　　“他们只是不想看到我好过。”
　　“他们的愤怒，只是因为看不得我一个本该烂在泥里的人，过上了比他们幸福的生活。”

　　柳生的声音颤抖着，眼神浑浊，却透出狠毒。

　　“可是为什么，你会杀了袅袅？”阿桃问道。

　　“我没有杀她。”柳生看向她，“本来她不该成为众矢之的，可是他们受不了自己敬仰的狐仙娘娘和我这种人为伍。”
　　“我们东躲西藏，他们杀我不成，便又将矛头指向了袅袅。”

　　“为了逼狐仙现身，他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柳生顿了顿，悲泣道。
　　“他们偷走了柳儿。”

　　为了换回孩子，柳生只得答应村民的条件，带狐仙的尸体去村里交换。
　　柳生当然不肯伤害袅袅，只是拿了一条幻术做成的狐狸尾巴到了村里。

　　“可是……”柳生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泪，“可是我按照他们给的地方找到柳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被他们活活埋在土里闷死的……”

　　草屋里静得可怕，柳生的话如梦魇一般回荡在每个人耳边。

　　“就在我抱着柳儿的尸体还没回到山里的家的时候，山上忽然起火了，他们放火烧了山，可是那时袅袅还毫不知情地睡在家里……”

　　柳生说着，眼神的怒火里带上了一丝不解，他将脸埋进短小的手掌里：
　　“为什么，他们到底为什么……”

　　这时阿桃却咦了一声：
　　“就这样么？”

　　柳生不解地抬起头。

　　“按道理说，按白狐一族的法力，不可能就这么死在区区一场山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