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芝精历劫后和魔尊he了》陆三垚

12、柳生

　　回去的路上，元祁边跑边和他们说了大概。

　　他们走后不久，刚刚处置完那些小妖，便看到了山上远远传来的红光。众人出门聚到院里来看，再回到屋里时，丢孩子的丫鬟忽然发现孩子已经回到了下人房的床榻上。
　　他们寻遍了宅子，却没找到别的妖怪的踪迹。担心路筠芝二人在山里出事，便派元祁来寻。

　　回到王宅，众人将下人房围了个水泄不通，那黄鼬精和独眼的“王夫人”也站在外围垫着脚尖往里看。

　　“他们怎么还在这。”路筠芝看着两只妖问道。

　　元祁挠了挠脑袋无奈笑笑：“他们两个非要认阿桃做大哥，阿桃不理，他们便赖在这里不肯走了。”

　　“……”

　　三人拨开人群，看到阿桃和大奎正在床边围着一个襁褓。
　　走近，发现那孩子双目紧闭，面目死寂。路筠芝探上他的鼻息，发现呼吸，心跳声统统都在。

　　屈矢渝施了个显形咒，那孩子却纹丝未变。
　　阿桃趴在他身边闻了闻他的小脸，对路筠芝道：

　　“是人肉的味道，不过闻起来不是那么新鲜了。”

　　路筠芝端详着，从小儿外貌看不出什么端倪，她掀开孩子的衣服，手中捏了个诀往他肚子上一点。
　　他肚皮和胸腔上的皮肤变得透明起来，几人望过去，却都怔住了。

　　许久都没人开口。
　　在路筠芝的术法下，他们看到孩子的腹腔。
　　里面是空的。

　　这孩子的内脏全被掏了去，空留一副骨架躯壳，里面被渡了口气，施了些幻术，所以看起来还有呼吸和心跳。

　　“这……还能救吗？”大奎犹疑着看向她。
　　路筠芝没说话。掏心去肺，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

　　她默默卸了法术，将孩子的衣服盖了回去，用背影挡住了丫鬟凤尾担忧着望向孩子的目光。

　　她有些不解。

　　杀了孩子，又把尸体装作活着的样子送了回来。
　　这个举动，到像是那凶手对那些母亲自欺欺人的安慰。

　　屈矢渝又探查了孩子周围和王家宅内，都没能找到一丝一毫妖怪的气息。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路筠芝一行暂时安顿了王百户一家，来到街上，发现家家户户的门前都被收了起来。
　　村民们从屋子里钻出来，平安度过了昨夜，他们脸上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又走访了几家被偷过孩子的门户，发现那些孩子的情况都如出一辙，在这些家中搜寻过后，也没找到可疑的痕迹。

　　村旁的山林又归于平静，线索似乎都断了。

　　在村里兜兜转转，他们来到村边一处不起眼的土屋前，里面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那老人佝偻着背，银丝下是斑驳的面庞，眼角耷拉得厉害，像是被岁月的蠹虫蚕食得要被风吹散了。

　　这村里当时亲历狐仙一事的人大多都故去了，老婆婆当时也只是个懵懂的孩童。

　　她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被五人围绕着，眯起眼睛看向远山，在风里说起了往事：

　　在那个生得极为漂亮的女人来到他们村子以前，桐柏村并不顺遂，年年庄稼收成不好，总是有突如其来的寒潮和暴雨，很多人因此填不饱肚子。

　　而那时村里有个名叫柳生的青年，生得极为丑陋，身材矮小，面目扭曲。他无父无母，村里所有人都视他作异类，是个给村子带来不详的怪物。

　　“可我却从不记得他做过什么坏事。”老婆婆喃喃道，“当时我不过才六七岁，有一天，他路过我家的篱笆，用草藤给我编了一只蜻蜓。”

　　可村里人总视他为灾祸的来源，对他谩骂，羞辱。
　　柳生在这村里活得艰难，便搬独自搬到了山里。从此销声匿迹，没人再见过他。

　　他走后不久，村里就来了一名貌若天仙的姑娘，村子里没人见过生得那样美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来后不久，村子变得风调雨顺，收成也好了起来。

　　因此村里人将她视作带来福泽的仙子，并且在那姑娘常常出现的地方，总有人会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因此村民们筹钱，建了一座狐仙庙。

　　“我见过她，她不仅生得漂亮，人也是良善的，常常会帮村里人做些事。”老婆望向远方，似乎又看到了她。
　　“那两年是一段平静而安乐的时光。”

　　后来，因为那狐仙总是来去无踪，人们总好奇她的居所。有一次，几个猎户在山上看到一间草屋，发现里面住着的竟是消失已久的柳生。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和柳生共同生活在一起的，竟是狐仙娘娘。

　　村里人一下子炸了锅，他们都说是柳生给狐仙下了蛊。
　　他们还说，柳生身上的煞气会夺走狐仙的祥瑞，会让村子重返苦难。

　　所以他们决定要杀了柳生。

　　路筠芝闻言皱了眉，只听老人接着道：

　　“村里派了年轻力壮的男人去除掉柳生，可是狐仙娘娘总是出手阻拦，二人在山里东躲西藏，如此半年过去……”
　　“有一天，柳生突然一个人走回了村子里，手里拎着一条白色的狐狸尾巴……”

　　“所以是那柳生不堪其扰，将一切归罪于狐仙，一怒之下杀了她？”阿桃托着下巴，蹲在老婆身边，若有所思问道。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这一举动彻底激怒里村民，为了将他赶尽杀绝，竟有人点了山火。”
　　“后来狐仙和柳生便都消失了。”

　　众人谢过老人离开小院，回到王百户家。
　　那王百户对他们几人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将他们视为座上宾，为他们腾了一间空屋。

　　“看样子，一切像是狐妖的复仇。”路筠芝拿起一块糕点边吃边说道。

　　屈矢渝点点头：“她怨恨柳生的背叛和村民的赶尽杀绝，所以伤害孩子，伪造山火，报复他们。”

　　“可你们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元祁蹲在椅子上思索道。
　　“柳生被村里人追杀，杀了狐妖对它有什么好处？倘若真是狐妖复仇，当年杀她的明明是青年人，她又为什么对孩子下狠手？”

　　“而且又将死去的孩子伪装成活着的样子送回来，如此大费周张，是为了什么？”

　　室内灯火通明，照亮众人宁肃的神情。

　　“要想知道答案，只有再等她出现，捉住她当面问问。”路筠芝沉声道。

　　大奎：“可是每月廿七她才出现，难不成我们要在这里等她一月？”

　　“不行。”路筠芝立刻道。

　　一月时间太长，况且此事并不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不能让兮禾等太久。

　　“我们可以将她引出来。”她说。

　　元祁皱皱眉头：“这可怎么引，这妖怪看起来狡猾得很。”

　　路筠芝脑海里突然间浮现出在山里幻象中看到的场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男孩儿。

　　那个孩子……

　　从幻境出来后，她问过屈矢渝，他也看到了相同的场景。

　　她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些？难道就像幻象中的兮禾和屈矢渝一样，是她心中痛苦的回忆……

　　路筠芝将那孩子的样子描述出来，元祁依言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梳着发髻的稚童。

　　元祁的化形术神乎其神，阿桃蹲在他面前，捏了捏他糯米团子一样的脸蛋，感叹道：“像，太像了。”

　　小孩儿模样的元祁脸上还是一副混不吝的表情，他想抬手拍掉阿桃的手，却被她一只手顶在额头上，挥着短短的小胳膊击打着空气。
　　阿奎在一旁看着他们，哈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路筠芝收了嘴角的忍俊不禁，严肃对他们道，“死马当作活马医，能不能将她引出来，就看这一夜了。”

　　他们在王百户家待到了太阳落山，夜幕里，几人又回到了破败的狐仙庙。

　　屈矢渝施了仙法，将元祁身上的妖气隐了去，四人便藏进了漆黑的祠堂里，只留元祁在庙前的空地上。

　　月光洒在空地的石砖上。元祁脸上混不吝的表情消失不见，带上了孩童无辜的神色。

　　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颗藤编的小球，用脚尖拨动起来，小手轻轻晃着，活脱脱一副天真稚童的模样。

　　他神色专注地追随着骨碌碌滚动的小球，嘴里哼起了他们昨日在幻象里听到的那只童谣：

　　羊啊羊，落花墙，阿狼来，无处藏……

　　路筠芝和屈矢渝并肩蹲在黑暗来，注视着院里的情形。
　　元祁唱了两遍，忽而院里起了一阵风。

　　屈矢渝轻轻到了声：
　　“来了。”

　　院里的小孩模样的元祁继续踢动小球，一脚力气大了些，球滚到了院子里的角落里，他慌忙跑过去要捡，却忽然被石子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他立刻皱着小脸哭了起来，声音惨兮兮的，透着委屈。

　　就这么趴着地上哭了半晌，忽而又是一阵轻风，一个黑影落在了他身边。

　　夜幕下，黑影背对着他们，看着身量很矮，隐约能看出是个人的形状。
　　只见它慢慢张开手，冲着元祁靠过去，像是想抱住他小小的身影。

　　元祁突然一回头，猛地捉住了那人的手臂。
　　黑影一惊，随即发现自己中了圈套，又立刻化为一缕黑烟，如厉风一般从他手里流走了。

　　那阵风极快，惊了屋檐下睡着的鸟雀。
　　路筠芝和屈矢渝没敢耽搁，一个箭步追出去。

　　大奎扶起变回大人模样的元祁，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也马不停蹄跟了上去。

　　屈矢渝这回长了记性，在那黑影窜进山林之前在它身上下了追踪咒。这次没再跟丢，顺着他的踪迹，来到一个山洞前。

　　众人停下脚步，路筠芝从怀里取出一株洞冥草，纤细的草叶上散发出淡黄的幽光，以此照明，他们走进了眼前的洞穴。

　　长长的洞隧里异常安静，却没看到那黑影的踪迹。

　　洞穴尽头，洞冥草微黄的光照下，几个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其中，则是散发着臭气的腐败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