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傀偶术 ...
-
“公子,公子!”
祝卿祾的睫翼颤了颤,初睁的双眸中还带着水光,眼前氤氲朦胧。耳旁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公子,奴婢名唤春杳。昨夜青梅姐姐突发不适晕迷不醒,今日暂由我来服侍公子。”
祝卿祾眨了眨眼睛,眼前还是模糊不清。半晌才缓缓递出一只纤细的手撩开床幔一角,哑声道:“春杳,你扶我一把。”
春杳闻言扶住他的手臂,轻柔却有力地扶住祝卿祾,待他微微起身便腾出一只手去在他身后垫了一个软枕,祝卿祾靠好方才松了手。
祝卿祾按住太阳穴,尽管起得不急,却仍是头晕得厉害。
“咳咳咳!!”他猛地咳了起来,弓起了身子,喉间蔓上腥味。
一张方帕抵到了他的唇边。祝卿祾听见春杳道:“公子,将血吐出来,别往回咽。”他抬眸,春杳半蹲着,神情温柔的诡异。
祝卿祾身子一僵,旋即依言将血吐了出来,问道:“春……春杳,你方才说青梅病了,她现在可好?”
春杳用方帕干净的一角轻拭他唇瓣的血,“回公子,青梅姐姐已无大碍。昨天夜里,她突然面色发白,捂住胸口呕出口黑血便晕了,后半夜又起了高热,请府里的郎中瞧过了。”
祝卿祾手指蜷了蜷,他感受着那如同对待易碎物品般地、逾越了地轻柔擦拭。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行为透着古怪的“春杳”。
“我还是去瞧瞧青梅吧。”
春杳却收回了手,目光冷淡,语气却依旧温和:“公子,凌二公子还在等我们呢。”
这个语气……好似昨夜梦中那个假的宋玉折!祝卿祾瞳孔一震,心疾猛地跳动,指尖发凉。
他攥紧了被褥,脸上不露声色,“无妨,时间尚早……”
“春杳”好似仍未发现自己的语气举止有何不对一样,“公子,让人家等久可不好,嗯?”
这个语调,果然是他。
祝卿祾依言退让道:“那你先去门外候着罢,我更换衣裳。随后便去凌府拜访二公子。”
“春杳”退出去后,祝卿祾松了一口气。他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又从床的暗格掏出一把匕首。
他拔出匕首,匕首身倒映出他苍白病气的脸庞和微冷的眼神。昨夜冲天的大火,此起彼伏的的惨叫……这个“春杳”既是假宋玉折那绝不能留,将匕首藏入衣袖,他推门而出,细雨绵绵,春风旖旎。
祝卿祾悄悄捏了捏发凉的指尖,深呼一口气,扬起温柔的笑容,向不远处的“春杳”招招手,“春杳,你来帮我束下头发吧,我手没有力气抬不太高……咳咳”一阵风穿过,拂过他手中的黑色发带。
“春杳”回首见祝卿祾那弱柳扶风的模样,便过去伸手捏住发带,下一瞬发带上的灵纹浮显将她锁住,巨大的法阵向她脚边展开。
她一时不备竟被祝卿祾那病气外貌所惑,想要松开手却已然来不及了,她咯咯笑起:“你是怎么发现的?你可知这个锁妖阵锁不了我多久———嗬”
祝卿祾拔出匕首抹了她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一把丢开匕首,按住颤抖的右手,脱力似地靠着门瘫滑下去,吐出一口浊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本来也没打算困住你……”
下刻他蓦地睁大了双眼,倒地上了无生气的“春杳”只是一只傀偶。也是上古魔族哪能这么简单被他一个凡人和凡器杀死。
祝卿祾跌跌撞撞地沿着廊道奔向青梅所住的厢房。尚未进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他颤抖着推开了门。
屋内,血溅得到处都是。青梅和真正的春杳皆倒在血泊之中。
“青梅!春杳!”祝卿祾跑进去,黑色的衣裳沾上血也不在意。他扶起青梅探了探她的脉搏,又去探了探春杳的脉搏。
他彻底御了力,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砸落在血泊里,都……死了,都死了!
祝卿祾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才平复好心情,麻木地吩咐好她们的后事才上了马车,前往凌府。
马车内,祝卿祾紧了紧拳头,泪水干在脸上。倏然地他想到,“宋玉折”如何知道他的?!他感到头皮发麻,强行将惊疑压入心底。
皇宫,御书房中。
大楚皇帝景曜帝坐在书案前看着奏折,而他的面前正是本该下狱待审的纵火犯“宋玉折”。
“宋玉折”支着左脸,傀偶被破神识复位,他一脸冷漠,“小皇帝……你们大楚还真是能人辈出呢。凌浮霁不能杀,那祝卿祾呢?”
景曜帝神情淡淡,视线仍在折子上,“随你。但凌浮霁不能有事,这是我的底线。”
“宋玉折”忽然凑近,笑靥如花,“你那个也在绥城被你遗弃的小皇子呢,能杀吗?”
景曜帝终于抬眼看他,“随你。”
“宋玉折”笑道:“您还真是冷漠薄情呢,那可是你亲儿子呢。”
景曜帝却不再理他,他耸了耸肩便不再自讨没趣了。
绥城,凌府。
祝卿祾撑着纸伞,还没和门外的侍卫说明来意,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子便蹦蹦跳跳地跑来拉住他的衣袖,“你就是祝公子吗?小叔叔让我带你去见他。”小小的一个人,说话奶声奶气的,“你怎么来得这么慢呀,阿岁等了好久的呀,小叔叔也等了好久,他最讨厌等了……”
祝卿祾被他拉着走,听他说着说着忽然就笑了,不再那么紧崩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孩鼓了鼓脸颊,“不告诉你。”
祝卿祾轻轻地笑了笑,“好吧,阿岁。”
他们不多时便到凌浮霁的院子。凌浮霁正坐在凉亭中。
阿岁见到他立马撒开祝卿祾,边跑边喊:“小叔叔~”扑在凌浮霁膝上,气喘吁吁,“屋,屋外凉,阿娘说你不能受凉了。”
凌浮霁摸摸他的头,“岁晏乖,去找你爹爹玩,小叔有事要办。”
凌浮霁的声音异常的嘶哑,穿着也和昨夜的类似,只是今日戴了顶幕篱遮住了脸,坐在轮椅上。
“祝公子?”
祝卿祾被他唤回神,自觉有些失礼,“凌二公子。”
凌浮霁倒了两杯茶,“祝公子请坐。”
祝卿祾收了伞落坐,“多谢。”他捏了捏茶杯,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凌浮霁见状便主动开启了话题,“祝公子找我,是因为宋玉折吧。”他的语调很缓却依旧没什么起伏和情感,“我知道你也看见了玉都纵火案,时常梦见宋玉折,是我和天道做的。”
祝卿祾闻言猛地抬首。
“天道说,宋玉折是他的‘朋友’,他不忍看他被世人遗忘,但他近百年来在衰败,无法让所有人知道宋玉折的人都想起,便选定了你——宋玉折最亲近的人。”凌浮霁淡淡地,“至于我,算是天道的盟友吧。”
“那……你为何没有忘记他?”祝卿祾也没想到凌浮霁会直接开门见山,又被“宋玉折最亲近的人”的人刺了一下,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似的。
“他们还没那个本事让我也忘。”虽然凌浮霁语调仍然冰冷,但祝卿祾还是听出了一丝不屑。
祝卿祾犹豫地问道:“那你的伤……”
凌浮霁的手忽地颤了一下,“无妨。”并不愿多谈。
祝卿祾改口道,“那么昨夜那个‘宋玉折’是附体还是傀偶术?”
凌浮霁难得犹豫:“我不清楚。我能感知到,神州大陆大楚境内有两道气息都属于宋玉折。一道更为强烈干净的气息在十四州,另一道很弱在玉都。”
“什……什么。”祝卿祾有些慌乱,“这意味着昨夜那个也是宋玉折吗?”
凌浮霁是个情感淡漠的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干巴巴地道:“别怕,春雨未停宋玉折还未死。”
祝卿祾又说了今日早上祝府发生的事,凌浮霁沉思了一下,“我让凌……大哥陪你去十四州城寻宋玉折,我去玉都。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祝卿祾应道,“那,二公子合作愉快。”说罢准备离去。
“等……祝公子,”祝卿祾闻言看向凌浮霁,凌浮霁取下了幕篱,昨夜那诡异的红纹未消,爬满了他的脖颈又延至脸庞,明灰色的杏眼看看他,“祝公子,此去……小心。”关心的话说得别扭。
祝卿祾在看清他面容时怔住了,昨夜太乱了他没仔细看过,现在这么一瞧,凌浮霁和宋玉折的眉眼竟有五六分相像。
“嗯,好。凌二公子也是,玉都水深千万当心。”他听见自己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