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下宗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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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家二公子名唤凌浮霁。师从前任修士相师，年仅十六便成为了天下第一宗师。传闻他曾习得一上古仙法——生息术，此术可赐死者复生，定生者息去。
祝卿祾在听见青梅的话后，枯寂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光亮。他扶着桌案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沙哑：“青梅，备车…不，现在就递拜帖，我们明日一早就去凌府。”
青梅闻言，欲言又止：“公子夜晚递拜帖，怕是……”于理不合，她说一半还是转口回道：“是。”
青梅领命而去，只是在转身时，脚步微顿，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面色也随之白了三分。
青梅离开后，祝卿祾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拿出来，闻了闻上面残留的玉堂香，便贴着自己的胸前，又踱步至窗前。他腾出一只手再次推开了窗子，初春寒凉的风拂过，细雨霏霏，惹玉堂簌簌。
祝卿祾咳了几声，面色苍白。他心中欣喜着，便瞧着今岁这苦寒的初春也讨喜了许多。
祝卿祾站了一会儿，虚弱的身子便坚持不住了。他合上窗，抱着信蜷在榻上，身体的疲惫与精神的亢奋交织。
月华如水，浸得满院玉堂春影影绰绰。祝卿祾半梦半醒间，又闻到了一股不似玉堂春的清甜花香萦绕而来，似是迎春，却又带着一股莫名的炙热……他的意识如同被雨打落的花瓣，在泥泞中无力地打着旋。
待祝卿祾有意识时，正身处于一条宽阔的街道上。月悬夜深，寥寥几人。他环看四周有些愕然，这里是大楚的都城——玉都。
春雨依旧绵绵如丝，昏黄的烛灯映衬朱门。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焦躁与扭曲感，远处的青黛房舍的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微微晃动。
倏然，街上回荡起轻柔的，却也令人脊骨生寒，毛骨悚然的曲调。祝卿祾回首，身后是一道白色的身影，踱步而来。
那人身上的白色衣裳干净整洁，一头乌发梳起挽着利落的马尾，衣带蹁跹。他左手执青纸伞，右手把抛着一块碎裂了的玉牌。
祝卿祾一眼便认出了他——宋玉折。
这又是什么时期的回忆吗？不等那如同操纵提线木偶般的控制感袭来，祝卿祾便主动凑了上了。
宋玉折停下了步子，口中轻柔的曲调也会愈来愈息绵。微扬青纸伞，看着远处朦胧的青山，细长烛火在柔和春风中轻轻晃动着，衬着被春雨洗褪了色朱门，映着宋玉折的单薄的只影。
诡异感在祝卿祾心中蔓延开来。他说不上这感觉是从何而来。
曲调停了，街道上只剩下雨声残响，花叶簌簌，和愈来愈缥缈的更声，街上静得可怕。
宋玉折看山，祝卿祾看扬着伞的他——被世人遗忘了的他的爱人。
“呵。”他听见宋玉折盈笑了一声，口中念起他全然陌生却灵魂一颤的语言，尽管声音很轻很小。下一瞬，火焰燃开，火光冲天。
春雨中，火越燃越旺。熟睡的人们无声的失了性命，浅睡的，未睡的人们惨叫着，此起彼伏。逃窜，打滚……雨水、泪水与血水……交织着，坠入地狱。宋玉折又哼起了那柔和的小调，抬起青伞。
祝卿祾愣住了，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的心告诉他，不！这不是他！ 眼前这个在草菅人命的身影，绝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会为他折下玉堂春、会在月下红着耳尖回吻他的人！
这边宋玉折在火中漫步，一个女人向他跑来似要求救。
“公子——嗬—一！！”祝卿祾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瞪大了双眼，一枝玉堂从她的血骨探出，妖娆娉婷。女人的血透过祝卿祾溅到他身后的地面上。
祝卿祾僵硬地抬起左手抚上脸颊，那触感那么真实，鲜红的，灼热的，鼻尖上漫开腥味，明明没有溅到他。但他还是白了脸色，忍不住干呕起来。
怦怦怦，祝卿祾的心狂跳不止，脑海中闪过可怖的想法：如若这不是过去，而是如同第一场，第二场那般的现实呢？不，不是的，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
祝卿祾瞳孔震大，是那块碎裂了的玉牌！
不可以。
下一瞬，他又听见宋玉折说：“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
一切都寂静了，祝卿祾在心中歇斯底里，宋玉折不可以！不可以这样，要报复就报复我吧，我也忘了你……
祝卿祾无助地站着那里，他什么也做不了，既救不了火中的人，他也阻止不了眼前的一切。
是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宋玉折……！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空中飘起了小雪，一阵寒气袭来，冻结了春雨、花叶和烈焰中的人。
祝卿祾看见来的人，一身内搭立领白色长衫，外罩灰青色长袍，由墨黑渐变至发尾明灰的长发半披半挽，周旋的灵气使他衣带猎猎。
“何人在玉都滋事？”仙人的声音冷得如长空之月，不掺杂任何情感。紧接着他五指一拢，周旋的灵力震荡，雨缓缓地再次落下，火却已然熄灭了。
宋玉折咯咯笑着，花枝乱颤。他笑够了便抬起那张十分漂亮又略带纯真无瑕的脸庞：“凌相师不愧为天下第一仙师呢。灵根尽断竟仍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破除我的术法。”他语态转呢，话锋一转，“不过呢，我还是很好奇，相师灵根分明已毁，丹核已损，一身修为散尽，为何却还可以调动灵气为己用？”
祝卿祾闻言瞪大了双目，凌二公子灵根已毁…他看着凌浮霁的背影，心中一沉。
“你不是他。”凌浮霁开口依然冷如霜雪，并未回应宋玉折的问题，“你身上的气息不属于这里，你来自外境。”
宋玉折神色微僵，压下抬起的青纸伞。
凌浮霁继续道：“外境上古魔族。”见宋玉折握住伞柄的手一紧，他仍不疾不缓地说着：“我能感应到十四州城的结界未破，你如何进入神州的？”
宋玉折神色微僵，压下抬起的青纸伞。
凌浮霁冷冰冰地道：“除非是有人从内部为尔等打开了结果——”他看着“宋玉折”，“神州出现了叛徒，违背了神州盟约。然十四州城隶属大楚国土，这个人是楚人吧。如今你纵火于玉都却不逃走，你在等什么？”
祝卿祾听得一愣，他自诩读过不少古书史书，却是对凌浮霁口中这个“外境上古魔族”很是陌生。
“宋玉折”轻笑，丢落手中的青纸伞鼓起掌来，“凌相师，你可知太过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他神色忽变，抽出腰间佩剑，剑身火光缠绕，足尖一点便攻了过去。
凌浮霁侧身躲过剑气，二指夹住向他刺来的剑的剑身，寒气迸发。
“宋玉折”神情狠厉，语气却柔得似水，“乖，告诉我，你是如何得知境外上古魔族的？又怎知我非上古神族？”
凌浮霁手上的白色半截手套被“宋玉折”的灵火燃起，周身的寒气化作了水雾，焰火扑面，灼烧着凌浮霁的手。
“宋玉折”笑得邪魅，“凌相师——”话音刚落，只听“铮”的一声，他手中的剑便碎成了两截。
凌浮霁苍白手被灼得鲜红，他却一声未吭，“聒噪。”说罢，四周的灵气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凌浮霁单手结印，一道磅礴的灵力扫向“宋玉折”。
“宋玉折”抵御未果，被迫后撤半步，吐出口血来。
祝卿祾瞧见他吐血，慌地朝他走了几步又止住，不，他不是他，不是宋玉折。
“宋玉折”抹了抹唇上的血，“凌相师你好狠的心呢。美人狠辣，有些舍不得杀你了……”他眯了眯杏眼，召唤出了通过漆黑，红雾缠绕的法器，“不过你太聪明了，留你不得。这是我族神器，我祖上曾用它击杀过一位神。”
法器被召出的刹那，凌浮霁指尖一颤，那股熟悉的、源自洪荒的诅咒气息让他灵魂悸动。果然是弑神之器。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双手结印——必须在其威力完全释放前决出胜负。
磅礴的冰灵力以他为中心旋出，凝成一道道冰墙，雨中亦落下了雪。
祝卿祾也感到压力，他盯着“宋玉折”的法器那究竟是什么法器？连天下第一宗师都只能勉强一抗。
凌浮霁腾出一只手，沉声道：“寂摇听召。”一把通体银白，寒气逼人的剑听召而出。他将寂摇插入地中，一个巨大的防护法阵笼罩，接着又掐诀，灵气再次汇来，他的声音已略有颤音：“春息。”
一根根冰柱拔地而起，罗列成阵将“宋玉折”围住。
凌浮霁手再一翻，阵中的“宋玉折”动作明显一滞，法器掉落，痛苦地哼出了声。他的生机肉眼可见的流失，流入那八根冰柱中。
第一次看见这传闻中的上古仙术，祝卿祾十分惊愕。可他却注意到了凌浮霁的异样，凌浮霁的肉眼可见的皮肤上出现了泛着微光的白色的碎痕，从指尖蔓出。他凑近去看，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就在“宋玉折”即将因生机流逝而亡时，禁军赶到，一起来还有一位公公和国师。
只见国师摇了摇手中的铃，凌浮霁便痛呼软倒，苍白的颈上红纹显现，阵随之而破。
“宋玉折”捂着胸口喘息着。
祝卿祾慌忙跑到凌浮霁前面想扶起他，却在手穿过他身体时，想起自己在这里没有实体。
凌浮霁扣上脖颈，冷汗汗湿的碎发粘在脸上，看起十分痛苦。
国师冷淡一暼，便对身后禁军道：“将这罪人拿下，陛下要亲自审他。”
“宋玉折”咳了几声，乖巧的被押走了。
国师禁军走后，那公公开口道：“凌相师，陛下召见。”
凌浮霁痛得浑身发抖，猛地呕出口黑血，并未搭理那公公。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径直走了几步，“这些人怎么办……”声音很轻，风一吹便散了。
但祝卿祾还是听见了。
凌浮霁叹了一口气，颤颤抬起手，“春生。”法阵浮显笼罩了被“宋玉折”破坏了地方和被烧死的百姓。
一切恢复如初，花叶在风中簌簌，又撩过凌浮霁的长发，他回头看了一眼，下一瞬身影消影。
祝卿祾也随着回头看了一眼，凌浮霁方才在看什么？是我，还是皇宫？
他还注意到，就在凌浮霁施展完“春生”后，发尾的明灰又向上延了一点。
紧接着，祝卿祾感到有些头晕，眼前的场景如水中倒影一般迷朦不清，一道焦急的女声好似从远方传来——
“公子，公子！公子醒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下宗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