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晚色（第九十九春）》见何晚

3、吻春

　　祝卿祾不可置信地想：“宋玉折…会是他吗？雨中等死的……”
　　他倏然心间一颤，神情呆滞地拾起地面的封纸。

　　屋外青梅犹豫了一会儿，“公子？”轻轻推门而入，见到便是这样的场景。她接过小侍手中的狐裘为其披上，又忙去合上了窗子。
　　“公子您的病尚未好全，不可见……”

　　青梅正说着，祝卿祾却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眶，一边咳一边抓着青梅的肩膀，又些哽咽：“青……咳咳咳咳咳！！青梅，雨……雨要停了！！他要死了……他要死了！！”
　　青梅不明所以。
　　“公子，您在说谁要死了？”话音未落，她看着祝卿祾那绝望而认真的眼神，没来由地，自己的心也猛地一慌，探向他额间的手便不自觉地微微颤了起来，心里头也慌了起来。

　　祝卿祾松开了青梅，摇摇晃晃地去到书案旁，铺开宣纸，执起笔想要画下宋玉折的模样。
　　不管如何，先找人才是，救下他。一定要救下宋玉折。

　　只是祝卿祾悬在纸的握着笔的手不断地抖着，墨水滴落，洇晕了纸，模糊了轮廓。
　　一团一团纸在地上如同绽开一片的棉花。

　　不行的不行的……祝卿祾扔下笔用左手握握住自己抖不停的右手，冷静下来，祝卿祾你要冷静下来。
　　“青梅……你替我去城中寻个画师来，画技要好，有时间的。马上就要，快去。”

　　青梅没有多问领命而去。
　　“咳咳咳咳咳……”祝卿祾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鬼使神差地他又来到了窗边，推开了那扇不久前刚被合上的窗子。
　　窗外春雨蒙蒙，将停未停，如同他攥不住的呼吸，雨水坠入泥泞，再无踪影。院中的玉堂春摇曳生姿，树下被碾落的玉堂也化作了春泥。

　　朦朦胧胧的春影，鼻尖是混着土泥气息的花香……祝卿祾晃了晃脑袋，视线越来越模糊，脑袋愈来愈晕。他捏住窗棂想要稳住身形，却还是晕了过去。

　　……宋玉折是你在向我求救吗。
　　他仿佛闻到旧年玉堂春的香气。

　　那亦是一个春日，树上的玉堂春开得烂漫。祝卿祾与宋玉折同立于花树之下。

　　“今岁院中的花开得真好呀！”祝卿祾伸手戳了戳枝上频频点头的花，“明年……玉折，明年我们还一起赏花可好？”
　　祝卿祾耳尖泛红。

　　“好呀，”宋玉折弯起好看的眉眼，笑着应下，“我都依阿卿的。”
　　今夜月色朦胧，祝卿祾忽然低头吻了吻宋玉折的唇，两唇相依，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

　　“唔……”宋玉折瞪大了杏眼，“你……”宋玉折愣了一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唇，眨了眨杏眼，“祝卿祾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祝卿祾却是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后，红了双颊。一定，一定是被月光蛊惑了吧。听见宋玉折的话后，他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祝卿祾捂住脸颊，苍白病色的脸染上了秋棠的昳丽。

　　宋玉折向前一步，他咬住落在祝卿祾唇边的花瓣，却尝到对方更清冽的气息。

　　宋玉折只一触即分，退开半步耳尖微红。

　　祝卿祾抬眸看向宋玉折，鼓起勇气，牵起他的手，认真道：“宋玉折我心悦你。虽然我的寿数只有百年，不能陪你走完你的一生，但是我……”

　　宋玉折杏眼眨了眨，回握住祝卿祾的手：“我亦心悦你。”他凑近盈盈道，“今春的花与月，够为我们一世白首了。”

　　一世白首吗……

　　梦醒泪湿青衫袖。

　　…………

　　画师作了画作，祝卿祾花了重金请了许多仙师去寻找宋玉折，也在民间发了寻人告示并愿以千金答谢。
　　只是……十多日过去仍无宋玉折的踪迹。春雨要停了。信上说，宋玉折是去了望凌关，可根本就没有宋玉折的身影。

　　祝卿祾悲愀地无助地想，怎么办宋玉折，我找不到你。
　　期间他询问过仙门中许许多多的人，无人记得那个曾与他们并肩作战，被留下独自断后的宋玉折。
　　他们忘了…他们都忘记了宋玉折，包括祝卿祾自己也忘了。当时祝卿祾想，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你的容貌，我有很多很多的钱，我会找最好最好的画师画下你，重金请人去寻你。不论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

　　现下，祝卿祾白着脸红着眼，卸下了所有力气一般，真是自不量力，他想。如果他不是凡人该多好……

　　这时青梅敲响了房门：“公子，凌府邀请您参加三日后凌老将军的寿宴，这是请帖。”

　　祝卿祾闻言刚想拒绝，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寻问道：“青，青梅，你可知凌家二公子回府没有？”他苍白起皮的唇哆嗦着。

　　青梅想了半响才答道：“凌二公子前日方才从东战场归来，但他拒绝见任何人。”

　　祝卿祾眼中还是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