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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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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腿带李靳离开房间,李靳缓了缓,盟叔来找他谈话:“你一个人敢单枪匹马地来,我很欣赏。正好我缺一个司机,你来给我做事吧。”
他一字一句说的慢,李靳找到点感官,捂了下耳朵,听着没那么费劲。
盟叔说:“会用枪吧?”
李靳:“会。”
盟叔:“不管你愿不愿意留下,想要接近严琨,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靳坐在凳子上,搓把脸:“我留下。”
盟叔笑:“给你时间调整,后山见。”
李靳跟在螳螂腿身后走到甬道尽头,是间休息室,看着还像回事。他叫住螳螂腿:“手机还我啊。”
螳螂腿一怔,把李靳的钥匙串和手机都放在床头柜,说:“盟叔是炸你,没有人给你打电话。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李靳拿起手机,先翻了遍信息,再看未接来电。他信任裴漾,也挂念她。
螳螂腿说:“你也可以相信我们。”
李靳这会心跳还突突:“就这么相信的啊,没给弄死。”
“谅解。”螳螂腿推一下眼镜,“盟叔需要一个有胆识的人。知行合一,很难。你能做到,他看好你。”
李靳拎拎枕头,没有污渍。四件套有一股太阳没晒透,雨天里的潮味。
对面的螳螂腿介绍自己,李靳混个耳熟,他有专属叫法。
螳螂腿说一半,瞒一半,当他说道:“盟叔在这边生活二十年了,严琨机警,盟叔的那条腿就是替严琨挡的弹。还有个原因,严琨变态心理,他残,见不得别人好。那颗子弹是怎么来的,只有他知道。”
李靳经验还是有的,说:“哦,你们是何局的关系。”
螳螂腿:“我们不是坏人,不做灰色产业。”他后补充,“对外就不一定了,在严琨身边混,无恶不作,同流合污嘛。”
李靳抬一下下巴,眼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发愣后冷笑:“看吧,好坏界限谁分得清。”
螳螂腿没再多说:“以后就叫你伍北了,下午五点,盟叔找你试枪,休息吧。”
李靳这一觉睡了个痛快,去和盟叔练枪练到太阳落山。盟叔满意,说他没看错,是进山的人:“今天凌晨一点半,有个单你和我一起去。适应了,我带你去见严琨。”
“好。”
李靳适应力强,当晚的货是野生大鲵。装在白色水桶里,塑料膜蒙在上面,扎几个洞。接头人在三点多才出现,故意遛了他们两个小时。
李靳懂规矩,没有去记面孔,能从模糊人影看出对面的快艇上站着两三个膀大腰圆的军人,领头的带把枪。
货物送往两个地方,越南芒街和广西一家私人会所。混装,杂带,三次转手,不留痕。
一个月内的交易里,有猴子,巨蜥,金雕。
防止这些动物受惊叫声坏事,盟叔说:“一开始会下药。但考虑到成本,那些个不是人的东西,改用最原始的办法。”
“什么原始办法?”
盟叔把箱子从包车里运下来,李靳搬入渔船,搁到甲板上时,他掀开泡沫箱盖子,左边的是孟加拉巨蜥,带上仿噪嘴套,头部被遮光布包住,蛰伏在黑暗里,空间狭小,身体无法伸展,攻击性全失。
金雕,就没这么走运。
金雕的爪子尖利,被锁链锁住也有抓破箱子,抓伤人的风险。
为了规避意外发生,所谓最原始的办法就是砍掉。
箱子里套笼子,金雕没了利爪,鲜血淋漓,铁笼满是血迹和零落的羽毛。伤口混着泥土,被砍下来的爪子扔进同一个笼子。
搬运颠簸,金雕就那样被绑着,它的弯钩状的利爪像玻璃球滑下去,滑过来。
李靳在山上见过不少动物尸体,眼前这一幕冲击不一样,他憋住气,默默站着。同车的伙计还在对付一笼的金雕,全部出自他手。
盟叔守点,等接货的人来。
看到笼子里的一切,平静,如同死物。他留心李靳,李靳垂眼,睫毛挡住眸子,重重咬了咬牙,腮帮鼓起,转身的功夫,他恢复如常。
盟叔看在眼里,没有表示。
李靳把笼子放进生鲜箱,偷梁换栋,原来的再扔回车上,对伙计喊道:“别耽误装车。”
“晓得晓得。”
这一晚过后,盟叔决定带李靳见严琨。
勐邦城南部,与邻国交界地带常有游客。严琨抓住商机,开了自己的实战模拟靶场。
位于密林深处,背靠陡峭崖壁,他很懂得掩人耳目,面子上过得去是合法,“真东西”藏在管制区,只用来招待特别顾客。
李靳听从安排,装作司机,和盟叔进入内部。
场内有游客在体验项目,一个女孩握抢的姿势不对,盟叔使了个眼色,李靳过去帮忙。
“你好?”女大学生搭话。
李靳在木桌上翻半天,拿走她手里的金柏1911,换成一把大小适中的格/洛/克:“你那把后坐力太大。”
“教练,我想先看一遍你怎么发枪。”
李靳的食指在扳机边上打转,低着头,说:“行啊。”
他走到四号位——严琨在六号,五号空着,留有距离,不遮视线。
“看着,”李靳说话时拇指扣住弹匣,推入,反手扣紧。大学生目不转睛,接下来见到了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李靳后拉套筒,一松,回弹,上膛。
“砰——”
“砰砰砰。”
李靳连发四枪。
大学生佩服,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大叫一声:“哇!!!”
女孩惊呼,严琨看过来了。李靳知道天时地利人和全被他握在手了。
严琨眯眼看向靶区,再看回来,打量李靳的眼神变了。
他能看出来这位年轻人开枪不躁,身形和力量的支撑,后坐力被控制住,轻轻撞在肩窝,手十分稳,脚步焊死。
子弹发出后,李靳没有立刻收枪,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沾沾自喜。
严琨用人一个标准,够沉,够狠。他特意看眼李靳站立的那片沙地。
沙地很软,走过就会留下印记。而李靳的脚下,沙土几乎没怎么惊动飞扬,除去脚印,干干净净,像极了他的枪法,不拖沓,行云流水。
盟叔走了过来,严琨问:“你的人?”
“是。”
“中国人?”
盟叔点头,说了下李靳的情况,往惨了说。
果不其然,严琨听完,说:“可怜。”
李靳回头,冲二位点头招呼,严琨对上这么一张挑不出瑕疵的脸,上下审视,想要找到不如意,没能遂愿,嘴巴咧开,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笑容夸张,嘴角飞到耳根,指着李靳:“说你呢,活的可怜。”
严琨从李靳身上找到点优越:“跟条狗一样。”
李靳真挚地说:“说实话,我可比狗幸运,能遇见盟叔,盟叔给口饭,给了家,还有机会来您的靶场。”
他真情实感,严琨的笑没了先前的恣意:“在他那做事?”
李靳点头。
“枪法好。”
“打猎的,家里人都干这个,没有今天,也没机会摸到您这边的好枪,我们用的……”李靳惋惜摇摇头。
“喜欢吧?手感好吧?”严琨拿起一把格/洛/克,上抬,“摸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李靳还在思考他说的熟悉是什么。
黑枪冰冷地抵在太阳穴上。
李靳瞬间不再动弹,缓慢举起双手。
盟叔神情泰然,死一个司机和死一只鸟,一个样。
严琨放下枪:“我也是打猎出身,有机会干一票。”
李靳:“您尽管说。”
“有没有兴趣来我这?”严琨擦擦枪,放进抽屉,合上,“你决定。”
“严老板,您这话说的,能挑剔了不成?感谢您赏识啊,要说进山打猎要我配合,我没二话。可要去您那儿,我就一等闲之辈,有我没我,您一样发达,盟叔对我有恩,没他,我早饿死街头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严琨眼睛从上至下扫了一遍李靳,对后面的盟叔说:“让他晚上八点过来。”
严琨坐车走了,后面跟着两个小弟。李靳教了会游客,和盟叔也走了。
到了盟叔的地盘,二人进屋说话。
盟叔:“你晚上就去。”
李靳没想到这么快:“有没什么要准备?”
“备好遗书。”
李靳脚迈进屋,开开灯,看到盟叔的脸。比在靶场上忧心,他拍拍自己的腿:“给严琨忙活这么久,落了个这下场。你们刚见面他就把你收进去,伍北,你那股劲在这边少见,他得试你。”
李靳:“晚上八点的货让我接手?是这个意思?”
盟叔:“这样最好。怕的就是……”
“您一口气说完。”
“不是运货这么简单的差事。他养蟒吃蟒人尽皆知,不然为什么都叫他‘蛇王’。”
李靳的呼吸止住了,目光一点点聚焦在盟叔的跛脚上。
这是换取严琨的信任造成的,他又该以什么方式做交换。
盟叔说了很多,李靳在街巷的小馆子打听到一些。
“严琨年轻的时候进山,差点被仇家弄死,山里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条毒蛇,严琨这才保住一条命。那蛇怪,饿极了才攻击人,又不吃,好像就为了救他。从那以后,严琨逢庙就进,家里养蛇,盖了个蛇屋。他叫你去的就是那地方,凶多吉少。”
李靳想,严琨要有那份心,为什么还吃蟒?亵渎神灵不是么。
盟叔走的桥比他走过的路都多,自然看透,对李靳说:“严琨信一个说法,只有吃进肚里,才算混着相同的血,他和信奉的神没有比这更近的距离。”
“还有之前,那个法国叫马卡龙的甜品,宣传是少女的酥/胸。严琨配了个下联,他最爱的那把枪,是山里的头骨。所以他问你熟悉不熟悉,常在山里走,动物的,人的,见多了。”
今晚是场鸿门宴。
李靳说:“我想给一个人打个电话。”
“打吧。”
盟叔出去,给他腾空间。
李靳拿出手机就拨通了裴漾的号码,嘟,嘟,一声声响起,和他心跳共振。
隐约听到点人声,李靳急切地站起来,手抓住桌角,说道:“是我。”
没听到裴漾的声音,他举起手机,发现还未接通,心跳快到让他什么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