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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这乱糟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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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虚这几日过得是如坐针毡。
他被高泽福从牢里放出来之后,每日对着丹炉装模作样,炉火不能熄,药香不能断,隔三差五还得炼出几枚像模像样的丹药来,当然,是补药,高泽福让人把药材换了,丹方也改了,冲虚心知肚明,却不敢说半个不字。
他怕高泽福,更怕高泽福背后的人。
所以他老老实实地炼丹,老老实实地装模作样,只盼着日子太平些,别出什么岔子。
可李修明等不及了。
这一日,冲虚正对着丹炉打瞌睡,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殿门便被一把推开了。
李修明大步走了进来,面色阴沉,眼底带着几分焦躁。
冲虚连忙稽首:“贫道参见皇上。”
李修明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那丹炉,又落在冲虚脸上:“冲虚,朕的丹药呢?”
冲虚心头一紧,面上却堆起恭谨的笑:“回皇上,新丹药正在炼制,还需几日……”
“几日?”李修明打断他,“你上次也是说几日,你的脑袋还想在脖子上呆几日!”
冲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连连躬身:“皇上息怒,这丹药非同寻常,贫道想为皇上炼一炉上好的,火候、药材、时辰,半分马虎不得,实在是……”
“朕不要听这些废话。”李修明往前逼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压得冲虚几乎喘不过气来,“朕问你,丹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冲虚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知道李修明为什么这么急,皇上身子虽然好了些,可精力大不如前,昨夜召了妃嫔侍寝,据说不甚如意,妃子才进去没多久,便叫把人给送回去。
这事儿在宫里是瞒不住的,冲虚也有耳闻。
李修明急着要丹药,不是要延年益寿的那个,是要壮阳助兴的那个。
可他能给吗?
高泽福警告过他,再敢给皇上吃那些虎狼之药,就把他剁了炼药。
冲虚打了个寒颤,连忙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皇上,贫道斗胆说一句,您前些日子病了一场,底子到底虚了些,如今若是再用猛药,只怕……”
“只怕什么?”李修明的目光一厉。
冲虚连忙改口:“只怕药效打了折扣,反倒辜负了皇上的期望,贫道的意思是,不如先用些温补之物将养些时日,待皇上底子养好了,再用新丹药,必能事半功倍。”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贫道观皇上面相,乃是真龙天子之命,天命所归之人,龙体自有天佑,只是这丹药之道,讲究个天时地利人和,急不得,皇上且再给贫道几日,贫道定不负圣恩。”
这话说得李修明面色稍霁。
他最吃这一套,什么“真龙天子”“天命所归”,听在耳朵里无比舒坦。
“那你给朕个准话。”李修明在椅子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还要几日?”
冲虚咬了咬牙:“七日,再给贫道七日。”
李修明想了想,点点头:“好,朕就再等你七日,七日后,朕要见到丹药。”
“是、是,贫道一定办到。”冲虚连连点头哈腰地跟李修明保证。
李修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冲虚一眼:“冲虚,朕待你不薄,你可别让朕失望。”
冲虚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贫道不敢,贫道一定尽心竭力。”
李修明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冲虚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他扶着丹炉站稳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七日。
他上哪里去弄丹药?
高泽福那边肯定不会松口,他又不敢真的给皇上吃猛药,且不说高泽福的警告,单说皇上那身子,再吃几回虎狼之药,怕是真要出大事,到时候皇上有个三长两短,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这个献药的方士。
冲虚在偏殿里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是汗。
他怎么拖过这七日?
就算拖过了七日,七日之后呢?再拖七日?皇上又不是傻子,能让他一拖再拖?
冲虚越想越怕,一屁股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抱着脑袋,愁得几乎要哭出来。
他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进了宫呢?在宫外骗吃骗喝不好吗?非要来这吃人的地方找死。
冲虚正抱着脑袋发愁,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会是皇上又回来了吧?
冲虚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趁着还没有落地前感受一下在脖子上立着的感觉。
不过来人不是李修明,而是笑眯眯的高泽福。
“高、高公公……”冲虚连忙站起来,腿还在打颤。
高泽福上下打量了冲虚一番,嘴角那点笑意似有若无:“真人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冲虚张了张嘴,想诉苦,又不敢,只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贫道、贫道没事,只是、只是有些热。”
高泽福也不拆穿他,走到丹炉前看了看,又转过身,目光落在冲虚脸上:“真人,咱家今日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冲虚连忙道:“公公请讲。”
高泽福压低声音:“真人可知道,你师姐不日便要进京了。”
冲虚一愣。
师姐?
他哪有什么师姐?
他就是一个江湖骗子,哪里来的什么师姐?
可高泽福既然这么说……
冲虚的脑子转得飞快,瞬间便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对上高泽福那双精明的眼睛,从那眼睛里读出了心照不宣的意味。
“贫道想起来了。”冲虚连忙道,“贫道确实有一位师姐,道号、道号……”
“静虚。”高泽福淡淡道。
“对,静虚师姐!”冲虚一拍大腿,“贫道与她多年未见,没想到她也要进京了,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
“真人是个聪明人。”高泽福满意地点点头,看着冲虚,目光意味深长,“有些话,咱家就不挑明了,静虚真人进京之后,该怎么做,真人心里应当有数。”
冲虚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一次他的脑子转得极快,恭恭敬敬地朝高泽福拱了拱手:“贫道明白,贫道一定好好配合静虚师姐,为、为皇上分忧。”
高泽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也带着几分警告。
“真人明白就好。”高泽福拍了拍冲虚的肩膀,“好好干,日子还长着呢。”
说完,高泽福转身走了出去,嘴里还哼着小调,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
冲虚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整件道袍。
他缓缓滑坐在蒲团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当初他想着富贵险中求,所以才冒险进宫,本以为自己在市井间坑蒙拐骗得多,能够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如今一看,他混成了砧板上的鱼和随意泼洒的水。
世间为何没有后悔药呢?
凤仪宫里,周子衿难得悠闲,在翻看秦携从宫外买的杂书。
采芙在一旁绣花,采蓉在整理账册,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针线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娘娘,高公公来了。”采薇掀帘进来禀报。
周子衿放下书,坐直身子:“让他进来。”
高泽福快步走进内殿,躬身行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高公公免礼。”周子衿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绣墩,“坐。”
高泽福谢了恩,在绣墩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李修明去偏殿催要丹药、冲虚如何应对以及他给冲虚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冲虚那边已经明白了,静虚真人进京之后,他会办好该办的事。”高泽福道。
周子衿听高泽福说完,没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便叮嘱道:“冲虚那边,你盯紧了,别出乱子。”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高泽福连忙道。
高泽福禀报完冲虚的事,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坐在绣墩上,脸上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神色。
周子衿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有事?”
高泽福羞惭满面:“回娘娘,确实还有一事,皇上……让奴婢去寻些壮阳之物。”
这下不只是周子衿惊讶,连采芙采蓉都侧目。
之前冲虚炼制的丹药虽有此效果,但是只要不说,谁能信誓旦旦地说李修明吃的丹药是壮阳用的?
壮阳的东西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真看得见的,宫里人多口杂的,万一哪个嘴巴管不住的漏了出去,那会叫无数人都知晓。
高泽福很小就进了宫,他知道男人那档子事儿,但是不会因此而困扰,所以也只能说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皇上这几日召了好几位妃嫔侍寝,可病过之后身子到底不如从前,昨夜召了刘才人,才进去没一盏茶的工夫,便叫人送回去了,皇上大为光火,在寝殿里摔了好些东西,今早便把奴婢叫去,让奴婢去寻些壮阳之物来。”
周子衿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嘲。
李修明啊李修明,身子都掏成那样了,还不肯消停,太医让他静养,他偏要折腾,冲虚的丹药等不及,便又要寻旁的歪门邪道。
壮阳之物?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皇上要,你便去寻。”周子衿抬起头,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婉从容,“你不替皇上寻来,皇上非摘了你的脑袋不可。”
高泽福“唉”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况且他不去办皇上也会叫其他人去办,自己亲自办还好一些,总能筛选筛选,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让皇上给吃进肚子里。
困扰着宫里许多人的问题,如今也困扰着高泽福——
这乱糟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