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反了》见月书

72、第 72 章 那她可以随

　　周子衿拿了一本义庄的账册，翻了翻便搁到一旁。

　　大半年来义庄的事都是采蓉在打理，她少有精力过问，如今想起来，便叫了采蓉来回话。

　　“义庄里那些人，如今怎么样了？”周子衿问。

　　采蓉笑着回道：“都好着呢，能吃饱穿暖，生病了能找大夫看病，孩子可以读书或是学手艺，都很知足，他们都管娘娘叫‘神仙娘娘’。”

　　周子衿轻轻笑了一声，吩咐道：“天冷了，你从账上支一笔银子，给义庄众人置办冬衣，虽说他们也能自给自足，到底日子不宽裕，多一件厚实的冬衣总是好的。”

　　采蓉应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周子衿点点头，挥了挥手，采蓉便退了下去。

　　采蓉才走，高禄就来报，秦携求见。

　　周子衿让人把有些乱的书案收拾了一下才请秦携进来。

　　秦携给周子衿带来了他父亲的信，跟着家书一块送回来的。

　　秦卫知晓周子衿为北疆出力颇多，没有周子衿他无法率军攻入羯族，把羯族逼离大渝边境，他人远在北疆，也做不了什么，便代北疆军民谢过周子衿，还让周子衿尽管差遣他儿子，秦携有的是力气。

　　周子衿看着信笑了，没想到秦卫将军还是一个这般风趣的人。

　　看过了信，秦携说起了北疆冬天吃羊肉，而且羊肉没有膻味，是奶香奶香的，战事结束，他父亲买了羊往京城送，走得比书信要慢，等到天更冷了，刚好就能吃上羊肉。

　　周子衿喜欢秦家人，秦家人都很朴实，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私下里都可爱得很，无论是秦家祖母还是秦家父亲。

　　还是秦携。

　　……

　　李修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枚丹药，在指间转来转去，冲虚道人垂手站在御案前，姿态恭谨。

　　“冲虚，朕这些日子总觉得精力不济，你那丹药可还有？先给朕吃着。”李修明问。

　　冲虚道人连忙道：“回皇上，先前的丹药都用完了，新丹药正在炼制，还需些时日。”

　　李修明皱起眉头，面露不悦：“还要等多久？”

　　“再给草民四五天的时间。”冲虚道人小心翼翼地说，“皇上，炼丹之事急不得，火候不到，药效便大打折扣。”

　　李修明虽然不情愿，却也知道勉强不得，便摆了摆手：“那你抓紧些，朕等着。”

　　冲虚道人稽首告退。

　　高泽福从头到尾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将李修明和冲虚的对话记下，好回禀给皇后娘娘。

　　“去把赵筠给朕叫来，陪着说说话。”李修明昨天才叫过赵筠来，他觉得赵筠对着自己露出小兔子一样的神情很是有趣。

　　高泽福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只一脸担忧：“皇上，昨天太医给赵美人请平安脉，说赵美人身体底子不大好，需要静养，您看？”

　　李修明在皇嗣这件事上会让步，听高泽福这般说，也没有强求，把赵筠换成了沈媚茹。

　　高泽福“哎”了一声，连忙去办。

　　走出御书房时，高泽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半掩的殿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早早站队皇后，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高泽福收回目光，大步向流芳宫走去。
　　……

　　九月中旬，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凝晖宫里，赵筠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绣帕，却半天没有绣下一针。

　　她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太医说胎儿发育得很好，让她多走动，她便每日在院子里走上几圈，走完了便回来靠着，什么都不想做。

　　“美人，该喝药了。”碧桃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

　　赵筠接过碗，低头看着那漆黑的药汁，胃里一阵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那股苦涩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眼眶发红。

　　碧桃连忙递上一颗蜜渍梅子：“美人含着，去去苦味。”

　　赵筠接过梅子含在口中，那股酸甜压住了药苦，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

　　她上手摸了摸目前只有一点点弧度的肚子，隔着衣裳几乎看不出来，可那里有一个孩子，一个她不想要的孩子。

　　一想到这是那个男人的骨肉，便觉得恶心。

　　赵筠闭上眼睛，将那股翻涌的恨意和厌恶压下去。

　　孩子是无辜的。
　　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她还是不喜欢这个孩子。
　　她做不到喜欢这个孩子。

　　“碧桃。”赵筠慢慢起身，“备步撵，我要去凤仪宫。”

　　碧桃不知自家美人怎么突然就要去凤仪宫了，她也没敢问，只按照赵筠的吩咐去准备步撵。

　　步撵备好，碧桃扶着赵筠坐上去，又在她膝上盖了一条薄毯，步撵稳稳抬起，沿着宫道向凤仪宫的方向缓缓行去。

　　九月的宫道两旁，银杏叶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青石地面上。

　　秋景怡人，奈何心绪萧瑟。

　　赵筠想起了去年，方同来家里送节礼，带了一篮子石榴，红艳艳的，咧着嘴，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母亲笑着说这石榴好，多子多福。

　　她躲在屏风后面，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对上方同望过来的目光，两人都红了脸。

　　本以为来年秋天就能嫁过去了。

　　赵筠闭上眼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凤仪宫到了。

　　碧桃上前通报，不多时，采芙便迎了出来，笑着福了福身：“赵美人来了，快请进。”

　　赵筠扶着碧桃的手下了步撵，慢慢走进殿内。

　　周子衿见赵筠进来，笑着朝她招手：“快来坐下，外头冷吧？”

　　赵筠行了礼方才坐下，碧桃替她解下披风，退到一旁。

　　周子衿看着赵筠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柔和：“身子可还好？太医怎么说？”

　　“回娘娘，太医说胎像还算稳固，只是让臣妾多静养。”赵筠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周子衿看出赵筠有话要说，便让采芙和碧桃都退到殿外。

　　“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赵筠深深吸了一口气：“娘娘，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求娘娘。”

　　周子衿：“你说就是。”

　　赵筠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有些说不出口，但一低下头看见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还是选择了开口

　　“等孩子生下来，臣妾想请娘娘抚养。”赵筠说。

　　周子衿知道赵筠跟方同之间的事情，李修明又不把赵筠当个人，只当个逗乐的玩意儿，赵筠很难对这个孩子有喜爱之情。

　　“好。”周子衿答应下来，“孩子生下来，本宫来养。”

　　“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没齿难忘。”赵筠哽咽着起身，深深躬身。

　　周子衿让赵筠坐下说话，不要跟她客气，又唤了采芙进来，叫采芙去给赵筠拿些新进的料子。

　　作为皇后，周子衿对待后宫很是宽厚大方，赵筠不缺衣裳穿，连忙推辞：“娘娘，您给臣妾的已经够多了。”

　　周子衿却道：“哪有姑娘家会嫌衣裳多的？”

　　采芙很会办事，没多久就拿着新的料子回来，颜色娇嫩，有鹅黄的、浅粉的、淡紫的，都是年轻姑娘喜欢的颜色。

　　周子衿将那匹鹅黄色的云锦拿起来，在赵筠身上比了比：“这颜色衬你，回头让针线上的人做一身。”

　　“娘娘。”赵筠又有些哽咽了，“臣妾以后还能常来凤仪宫看娘娘吗？”

　　“当然能。”周子衿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什么时候想来便来，本宫这里随时欢迎你，若是不方便走动，让人传个话，本宫去看你也行。”

　　赵筠点点头，将那股涌上来的泪意又压了回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在周子衿这里喝了牛乳茶，还用了点心，眼见着天气暗了才起身告退。

　　周子衿送赵筠到殿门口，替她拢了拢披风，叮嘱道：“回去好生歇着，缺什么只管让人来取，别舍不得用，对自己好一点儿。”

　　赵筠应了，扶着碧桃的手上了步撵，走出几步，她便回头去看。

　　明明皇后娘娘也只是寻常女子的身形，并不像男人那样高大威猛，瞧着就是个温温柔柔的人，怎么就那么有力量呢？

　　赵筠收回目光，靠在步撵上，心中忽然不那么怕了。

　　碧桃跟在步撵旁，见她神色比来时好了许多，道：“美人，皇后娘娘待您真好。”

　　赵筠轻轻“嗯”了一声，皇后娘娘的好，她记在心里了。

　　等赵筠的步撵消失在宫道尽头，周子衿才收回目光，回了内殿。

　　赵筠今日来提的事，她并不算太意外。

　　这些日子她也瞧着，赵筠对肚子里这个孩子，实在是生不出半分母爱。

　　周子衿能理解。

　　换作是她，她也做不到。

　　况且，若赵筠这一胎生下的是个皇子，她原本也是要主动开口的，倒不是她贪图这个孩子，只是她需要一个皇子，不管是她自己的、赵筠的还是沈媚茹的。

　　只是主动开口让人母子分离，周子衿到底于心不忍，如今赵筠自己提了，她心里好受些。

　　也不知赵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公主还是皇子。

　　公主也就罢了，金尊玉贵地养大，只要大渝不衰败，就用不着公主惨兮兮地去和什么亲，可以安稳地过一辈子。

　　可若是皇子……

　　周子衿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眼底那点因赵筠而生出的柔软，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若是皇子，李修明就有了继承人。

　　到那时，她手中便握住了最要紧的一张牌。

　　李修明不得人心，朝政惫懒，只是他的残暴令朝臣们不敢上书谏言，在背地里只怕也有不少人希望李修明可以早早去死。

　　只是死一个李修明而已，朝局不会大乱。

　　那她可以随时送李修明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