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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唯独秦携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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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凤仪宫的窗棂上糊了新纸,薄而透亮,殿角的铜鼎里焚着新研制的香,清甜的香气在暖融融的空气中缓缓弥散,驱散了窗外透进来的几分寒意。
周子衿彻底换上了冬衣,上身是一件鹅黄色织金凤纹的窄袖短袄,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她下颌的线条愈发柔和,下身系一条石榴红的八幅湘裙,裙摆上绣着折枝梅花,走动时裙裾微动,如行云流水。
外头罩一件银鼠皮褙子,轻软暖和,既不显得臃肿,又将她整个人衬得明艳照人。
作为皇后,周子衿得到的好东西是真不少。
入冬以来,各色孝敬流水似的送进凤仪宫,其中有几件尤其难得,玄狐皮的斗篷,毛锋油亮,通体乌黑,只在领口处缀着一圈银针,白玉镶金的头面,玉质温润如凝脂,金工精细得连花瓣上的脉络都丝丝分明,妆花缎是今年新进的贡品,颜色鲜亮得晃眼。
最好的都先送到了凤仪宫
周子衿挑着一些赏赐给了后宫妃嫔们,各宫都有份,按位份高低厚薄有别,却也不算太悬殊,只赵筠和沈媚茹因有孕在身,添了些滋补的药材和厚实的冬衣,算是额外的体面。
作为皇后,周子衿一贯对后宫众人很是大方,各种好东西说给出去便给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唯独秦携送来的,她自己留下了。
秦携送来的东西不少,最扎眼的是一块银狐皮,毛色银白如月光,毛锋极长极密,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银晕,滑如丝绸,软如云絮,贴在脸上暖融融的,半点不扎,周子衿很是喜欢。
另一块是青狐皮,毛色是极淡的青灰色,细密厚实,尺寸极大,毛色均匀,毫无杂色。
这样的品相,别说市面上,就是内务府的也未必寻得出第二块。
秦携说这是定北军为了感谢她筹措军费,特意去寻了这两块狐皮来,北疆苦寒之地,这样的好皮子虽比中原多见些,可银狐皮仍是稀罕物。
除了狐皮,还有羊肉,是先前秦携就同周子衿说过的。
北疆的羊肉是乳白色的,脂肪分布均匀如大理石纹,切开来能看见细细的油花,瞧着就很好入口。
周子衿让小厨房烤了一小盘,只撒了点盐,入口没有半分膻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采蓉在一旁笑道:“秦将军说,这羊是吃北疆草原上的碱草长大的,肉便不会膻,就猜到娘娘喜欢。”
周子衿听着,唇角微微弯起浅浅的弧度。
秦携倒是挺了解她。
……
高泽福端着后宫某位娘娘给李修明炖的甜汤进了内殿,听到李修明在哼歌,高泽福便堆着笑容上前,问李修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不如对他也讲讲,好叫他也高兴高兴。
李修明似是早就想同人分享,高泽福恭维的话一开口,李修明就迫不及待地往外倒。
高泽福听得无语,又是丹药的事儿。
说起来,李修明第一次见静虚,也就是五天前的事情。
李修明第一次见到静虚,目光落在那道灰蓝色的身影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要的是能让他龙精虎猛的炼丹高人,不是这个灰扑扑的女道士。
“你就是静虚?”李修明语气挑剔,“冲虚说你比他厉害?”
静虚不卑不亢地稽首:“贫道静虚,见过皇上。”
李修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问:“你能给朕什么?”
静虚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双手呈上:“这是贫道炼制的养元丹,服用可固本培元、强筋健骨。”
高泽福把瓷瓶接过,打开先检查了一番,才呈个李修明。
李修明接过瓷瓶,倒出一粒丹药看了看,丹药呈深褐色,表面光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似冲虚的丹药那般气味浓烈刺鼻。
“你的丹药最好是比冲虚的好用,不然,你们二人的脑袋就给朕搬家。”李修明仰头吞服了丹药。
片刻后,李修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不似冲虚的丹药那般燥热难耐,像是泡在温水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好!”李修明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静虚是吧?你果然有些本事。”
静虚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稽首:“皇上谬赞。”
李修明当即拍板,让静虚留在宫中专门为他炼丹,冲虚则退而辅助,静虚也不推辞,只道:“贫道遵旨。”
冲虚迎来了他的假师姐。
他心里苦,但他不敢说。
当晚,李修明便召了怡妃侍寝。
怡妃入宫多年,早就对侍寝之事心如止水,高泽福来传旨时她正抄完一卷经,对李修明的召幸也只是说一句:“知道了。”
这一夜,李修明折腾到子时过。
殿外的宫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听见里头断断续续传来动静,直到子时的更鼓敲过,才渐渐安静下来。
高泽福守在殿外,心里默默算着时辰。
子时过了,里头才消停,他暗暗咋舌,皇后娘娘寻来的这位静虚真人,本事还真是不小。
第二日,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李修明龙颜大悦,精神抖擞地上朝去了,甚至还久违地要批折子,弄得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皇上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凤仪宫里,周子衿听着采芙的禀报,面色如常:“皇上高兴便好。”
采芙站在一旁,绞着衣裳,欲言又止。
周子衿看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采芙神色纠结:“娘娘,皇上他……会不会又想起娘娘来?”
娘娘不想侍寝的,可要是皇上召幸,总不能拒绝吧?
周子衿的眼睫颤了颤:“到时候再说。”
李修明正是得意之时,想办法规避一次侍寝,他顶多也就换个人,不会多想。
采芙见状,便说起了旁的事情,还是李修明的。
李修明早朝过后,特意去了御书房后面的偏殿,赏了静虚一匣子金珠,又赏了冲虚几匹绸缎。
冲虚捧着绸缎,笑得比哭还难看,静虚却连看都没看那些金珠一眼,只道:“贫道修行之人,用不上这些,皇上若真要赏,便赏给更需要的人吧。”
李修明愈发觉得静虚是个高人,不贪图富贵,于是对静虚更加信任。
静虚垂眸,将那匣金珠推到一旁。
什么修行之人?要真修行,就不该搅入红尘是非。
她难道还真能济世度人?
……
李修明得了静虚的丹药,便又开始造作起来。
连着召幸妃嫔不说,他又惦记起了要给周子衿补偿一个孩子,派了高泽福去凤仪宫传话,让周子衿准备准备,晚上要接驾。
李修明在吃了静虚的丹药之后并非第一次念叨周子衿,他当着高泽福的面念叨过,甚至在秦携跟前提过,气得秦携想弑君。
秦携还是没有冲动到提刀砍了李修明,他只是去见了周子衿,把李修明最近要找她侍寝的消息传给了周子衿,好叫周子衿应对。
他能看得出,周子衿很厌恶侍寝,厌恶李修明这个人。
周子衿早就料到李修明会想起她,在秦携给她递了消息之后,她便开始为不侍寝做准备。
她要让自己病一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加之又是冬天,更不好养病,以此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侍寝。
周子衿这个计划没跟任何人透露,她把采蓉打发到宫外办事,采芙采薇他们也打发去慰问宫中的妃嫔们,趁着没有人在身边,周子衿没有披厚实暖和的外袍,站在外面吹冷风。
她的计划成功了,吹了冷风,当天就有了发热的症状,吓得采芙赶紧叫太医。
许淮匆匆赶来给周子衿看诊,发现只是受寒之后松了口气,开了药,又叮嘱要怎么照顾。
周子衿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实的绒毯,面色潮红,额头上敷着一块凉帕子,手里抓着银狐皮。
采芙去熬了药端来给周子衿喝,眼眶红红的:“都是奴婢不好,没有看顾好娘娘。”
周子衿撑着身子坐起来,先摸了摸采芙的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需要人时刻看着?不过是觉得外边没那么冷不必穿太厚,又想看看雪,这才受了寒,怎么能怪你?”
采芙还是瘪着嘴,周子衿生病了她不高兴。
采蓉比采芙想得多,她把采芙支走,说这药不是一般的苦,再取些蜜饯来,采芙便去了,伺候喝药的事情交给了采蓉。
等采芙走后,采蓉才叹气:“娘娘,何苦呢?”
周子衿端过药碗,苦涩的气味扑面而来,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还是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将药一饮而尽,那股苦涩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喝个药苦成这样,她还对采蓉笑:“我宁可受生病的苦,也不想受侍寝的苦。”
采蓉心里疼,怎么就她家姑娘倒霉,给李修明这种皇帝当皇后了?
周子衿知道采蓉聪明,懂得自己的想法,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采蓉的手背,老老实实地躺下。
生病这法子难受,却管用,她不想再侍寝了,不想被李修明碰,闻见李修明身上那股熏香混着丹药的气息就想吐。
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只温顺的羔羊,只能装一时,装不了一世。
周子衿靠着寒风,躲过了李修明的召幸,高泽福来凤仪宫传旨,没见到周子衿人影,听高禄说是受了风寒,又不想皇上担心,就没有说出去,高泽福眼珠转了转,就回去如实禀报。
和周子衿预料的一致,李修明没能召幸周子衿,除了感到可惜没有多的反应,周子衿不行他便又换了怡妃。
怡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李修明决定对怡妃这样的妃子多加宠幸,免得后宫中人说他偏心,只疼爱年轻的新人,不愿看老人。
而得知自己又得去侍寝的怡妃,连经书都抄错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