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长角水蛇 ...
-
城堡外下了雨,厄里达诺斯套了一件防雨的长袍,脚上蹬着双黑色雨靴,是一年级入学前在对角巷买来的。清晨的泥土芬芳扑鼻而来,她头一次逃课,心里满是火热的期待。
她几乎是一路奔跑而来,跳下了石阶,踩入草地,脚上沾满了泥泞,虽说披着尖帽子长袍,但金发也被打湿,终于来到黑湖旁,厄里达诺斯不由得喘了几口气。
氤氲的灰绿色蒸汽呈螺旋形状从黑湖上空升起,她贴着一段粗壮倒地的水青冈木干坐下,长袍曳地,被坑坑洼洼里的雨水浸湿,一只咕咕叫的灰林鸮落到木干上,脑袋在她的衣袖上蹭了蹭,她微笑着凑近,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内掏出三明治,给它掰下几块。
湖中的巨乌贼感受到了伙伴的到来,从湖面一跃而出,兴奋地游动,它的触须摇动着,慢慢来到浅滩,厄里达诺斯轻柔地为它的触须挠痒痒。
“塞尔维耶,你在吗?”她轻轻呼喊道。
巨乌贼离开后,有一个巨大的白色身影慢慢地从湖底上移,隔着湖面可以看到它狰狞的面容和粗长的身躯,它的头部左右伸出了两只大约一英尺的长角,面部覆盖着多层鳞片,额头中央嵌着一颗苔色宝石,那双漆黑的竖瞳安静地注视着女孩。
它潜在湖面之下,蛇尾缠绕着不远处的硬石。
“我一直在黑湖等你。”它用水蛇的语言回答。
城堡里的很多学生都有自己的动物伙伴,猫头鹰、蟾蜍和猫是被允许的三种动物。但在一年级结束后,提坦斯认识了她的这位新朋友。
从她有记忆起,便一直寄住在叔叔尼达尔·提坦斯家中。提坦斯先生自己寡居在彭布罗克郡,接管厄里达诺斯之后,他们便一起住在乡间的木屋里,他有一间治疗室,不仅为巫师解除疑难杂症,也为不少麻瓜处理病痛,而他的坏脾气和他的治病水平不相上下。
在林间,她遇见了塞尔维耶,那时的水蛇几乎奄奄一息,身上的鳞片变得黯淡,只有额上那颗宝石闪着光泽。她匆匆赶回家取了白鲜,简单地敷在它的伤口上。但看到它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掉了眼泪,“你等一等,我去找我的叔叔提坦斯先生,他会有办法、会有办法的。”
她全速跑回家,气喘吁吁地敲响了治疗室的门,得到应允后走进去。
“先生,”她开了口,语气焦急,“有一条长角水蛇在林子里,它受了严重的伤,不知您能否去看一眼?”
提坦斯先生摘下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紧紧皱着眉头,眼神凌厉,“长角水蛇现只在北美可见,如果你不是在撒谎的话,我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不!”厄里达诺斯试着让自己别那么粗鲁,可她还是叫喊出声,“我把它安置在一棵树下了,它就在那儿!象牙色的鳞片、美丽的宝石,头部还有一双精致的长角,先生,我在书上读到过,这是长角水蛇的特征。”
提坦斯先生抬着眼皮,脸色像是由于愤怒而显得有些阴翳,一阵骇人的沉默后,就在厄里达诺斯有些腿软,小心翼翼地想要离开时,提坦斯先生突然将桌面上的药材和配方推开,哼哼着从椅子上跃起。
“希望你没有耍什么花招。”他说。
可当他们来到那里时,水蛇竟不见了踪影。
夏季的晚风此刻像冷箭一样吹在厄里达诺斯背后,她听到提坦斯先生冷笑一声,随即他将手中携带的魔药摔掉,有玻璃碎片扎在厄里达诺斯的小腿上,他也变得暴跳如雷。
“女孩,捉弄我让你很满意吗?”他大吼一声,声音沉甸甸地压在厄里达诺斯心脏上,“你简直像你父亲一样可恶,他是个该死的哑炮!我真恨我自己必须收养你,看到你就像看到你父亲一样让我感到恶心——”
这些话脱口而出,说得那样急切而凶狠,厄里达诺斯觉得自己幼稚的心灵变得四分五裂,提坦斯先生抓住了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她用全身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自己也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头磕在被摔碎的药剂瓶残渣上,耳后鲜血直流。
她一刻也没有迟疑,从地上爬起来,湿雾弥漫,她的眼睛里着了火,愤恨的话语一句一句从她嘴里叫嚷着,“先生!请您不要诋毁我的父亲,您恨我父亲却收养了我,我感激您!可如果能选择的话,我情愿离开您!我不明白为什么,您竟会憎恨您的亲弟弟——这些年来,您就像怪物,我就像只狗儿,您时而抚爱我,时而憎恶我,到底是我可耻还是您悲哀又神经?”
提坦斯先生以一副极其不耐的样子与她对视着,对她的反抗大为恼火。可他突然弯下腰开始剧烈地咳嗽着,过长的头发垂落着,在胸前阻挡着他手上的动作,他的脸色发绀,几乎要口吐白沫。
她真是愚蠢!她对自己的发怒感到羞愧了,几乎是轻而易举得就将提坦斯先生气倒在地,她的意识回笼,跪下身子帮他撩开长发,从胸口的口袋掏出了一瓶药剂并打开。
他吞了一口下去,逐渐平静,仰躺在地上像个流浪汉。
--
她被尼达尔·提坦斯先生锁在了房间里。
厄里达诺斯感到忧虑,她一想到两天前发生的事情,便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场梦。那条长角水蛇怎么会突然消失呢?难道是她精神错乱,才会看到它的吗?
她长叹一口气,翻来覆去地躺在床上看新学期的教材。
当房门被敲响时,厄里达诺斯立刻从床上坐起来,跳下去开了门。是提坦斯先生,他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肩上挂着麻瓜医院会有的听诊器,但这听诊器一头却因施了魔法而高高扬起,如果有神态的话,那它一定是在怒骂厄里达诺斯。
“女孩,你用不着再和我这个怪物一起生活了。”他说,手里举着一封信,言语间带着些粗野和厌弃,“托你母亲的福,总归还有个地方可以收留你。”
大概能把自己送走,真的令他很高兴吧,厄里达诺斯心想,她有几分钟都一声不响,最后从嗓子眼里冒出一声,“谢谢您,先生。”
“别说这些!”提坦斯先生看上去又变得高兴起来,他将信封向后一甩,便有一只鸣角枭冲来撷住,扑腾着翅膀从窗户飞走了。
他拉过厄里达诺斯来到了自己的治疗室,像个兴奋的小孩,“我已经给他们寄了信,你知道的。”提坦斯先生在工作台后坐下,又埋首于坩埚中,“是那位先生,住在威尔特郡的庄园里,据说那是一座古老的庄园。那也不奇怪。”
他一直嘟哝着,像是突然记起了厄里达诺斯的存在,嚷嚷道,“女孩!别只吃白饭,帮我干些活计。院子里拔一些白芷和柔毛淫羊藿给我,我需要它们的根茎。”
厄里达诺斯安安静静地做了这一切,并从工具柜里取了切刀递给他。
“那是个大家族,但人丁稀少。哈哈,”他干脆地笑了两声,接着说道,“这几年来,我都把他忘了。哦对了,我刚刚有没有提过?他就住在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威尔特郡,马尔福庄园。
厄里达诺斯感到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说,那位先生是卢修斯·马尔福?”
“不要直呼他的名讳。”提坦斯先生斥责道,“是他,没错。”
她攥紧了手中的药材,抗拒、迷茫、暗喜一同涌上,厄里达诺斯觉得这几分钟简直是最难熬、最痛苦的,她从没想过会和马尔福这个姓氏有什么交集,更别提住进那里。
“松手!”提坦斯先生突然怒吼,“拜你所赐,这棵白芷可被你毁掉了!”
他气呼呼地把一整根草药从厄里达诺斯手中夺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最好去收拾行李,我这儿可再不能容你了!”
“先生,我可以给您做活儿,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每天都可以穿上隐身衣——不碍您的眼,别把我送到那儿去,求您了。”
提坦斯先生从大鼻子底下喷出一股热气,将草药放进身后分好类的药格里,“是个好主意,不过买隐身衣的钱从哪儿来?从我的口袋里来!你还是滚吧,滚去那里!听我的,女孩!”
这仿佛是个笑话,他把自己逗笑了,随即弯着腰,捂着肚子大笑,一边挥手,将啜泣的女孩轰了出去。
马上就要开学,厄里达诺斯的行李早已收拾好,此刻她已无处可去,拎着箱子走在林间。
她不愿将狼狈的自己送过去,并且承认自己怀着一种幼稚的自尊心,她哭泣着,不知不觉间,她蹲了下来,夜晚的凉风在树木之间穿梭,透过枝桠,她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几颗繁星挂在上面,她的眼眶噙满了泪水,令她看不真切。
所以当那条长角水蛇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竟怀疑自己是否昏睡了过去,又进入了同一个梦境。
只是这水蛇身上的伤已然消失,厄里达诺斯试探着摸了摸它的额头,湿滑冰凉,“你可把我害惨了。”
“抱歉,”它亲昵地蹭了蹭厄里达诺斯的掌心,这让她心里好受多了,“我那天不得不离开。”
厄里达诺斯沉默了,她实在没办法责怪一条蛇,也无法将心里的难过说给它听,可是她孤单单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她情愿能与它交上朋友。
所以她哽咽了一声,努力给了它一个微笑,“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这太冒昧了,可我实在是......”
“当然可以。”塞尔维耶回答说,“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我会藏在霍格沃茨的黑湖里,并在那儿等你。”
她感到手掌冰凉的触感消失,塞尔维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