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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藓阶蛩切(五) 赵倦预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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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倦同官家交完差后,据说因此行的疲惫和受惊吓,身体虚得在御前晕倒了一次,被送回王府时,还带回了好些御赐的人参灵芝。
官家体恤赵倦此行不易,特意嘱托他好好在府中养病。
阮棠傍晚去临水阁见赵倦,见他正“孱弱”地靠在榻上翻书,几子上放着汤药,都凉掉了,一口没喝。
想到越州闹灾时,老百姓都吃不饱肚子,这碗一口未动的参汤就显得扎眼起来。她才从越州回来,正闹着“穷病”,忍不住吐槽:“你装病也就罢了,好歹别真拿上好的人参煮参汤啊,一碗碗倒掉的不都是银子?我看着心疼。”
赵倦头没抬,回她:“心疼的话你就喝掉罢。”
“我又没病。”
赵倦笑了,脸颊上旋出小米涡:“你尝尝,说不定你就爱这一口。”
阮棠见他神色有异,心里不禁好奇来。当真端过汤碗,浅浅抿了一口。
怀疑地睁大了眼睛,心中不信,又喝了一口,当真是甜的!原来不是参汤,而是一碗糖水。
“这甜汤真好喝,比于小乔做的还好,是用什么熬煮的?”
“听说是大食国进贡的蔗糖,这糖比咱们大宁的鲜甜些,又拿蜂蜜调制后,拿去煮红枣龙眼莲子,都好喝。你若喜欢,一会儿我让于庭把蔗糖和蜂蜜送去你的澄碧堂。”
阮棠不与他客气,便点头谢道:“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赵倦如今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肚子里转着主意,问道:“你心中又打什么主意?”
“想着山楂果快要熟了,将山楂果去子后裹糖浆,就是极好吃的小点心。”
赵倦没继续问,只笑道:“偏你的鬼主意多。”
大宁世面上的果脯甚多,但还没有出现糖葫芦的吃法。这个时节的水果多,等过几日与于小乔碰面时商量一下,先出一批糖葫芦,看看市场反响。
她一想到赚钱,脸上就显出一副“奸商相”。赵倦如她腹中蛔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待她洋洋自得一番后,方同她说了越州亏空案的后续。
沈思衡回京后,将张智瀚等人押送到刑部。因这案子牵扯大,官家反复斟酌后,决定由三司会审。大宁开国以来,还没几件案子能让三司会审。
阮棠担心沈思衡,京中错综复杂,他这几年又不在京城,倘若参与这案子过深,只怕会引来祸事,忍不住问赵倦:“我表哥呢?”
赵倦摇头:“先前不是同你说过,张智瀚在泉州还准备了一条船,这条船的许可证是如何办下来的,船主与张智瀚的关系,一并也被查了。”
“我记得船的事,”她忽然想起来,颜灵儿的父亲颜沁,调进京城前,做的正是泉州知州,心一下子窜到嗓子眼,“不会颜大人也有事罢?”
“那倒没有,经过大理寺的调查,这条船是在颜沁上任泉州之前就备下的。也就是说,当时市舶司也有张智瀚的人。泉州是我大宁对外的窗口,海上贸易又多,倘若有人想从中捞钱,等于是在大宁的国库开了个口子。这案子已经波及到了泉州,官家哪里还坐得住?过几日就会下旨,任命沈思衡为福建路市舶提举,兼权知泉州,让他前往泉州上任了。”
“……我表哥真忙。”
“能者多劳,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
“简相公留在越州,沈思衡又即将去往泉州。越州这个亏空案虽由三司会审,我却并不放心……倘若幕后主使从中动手脚,只怕最后还是砍了张智瀚完事。”
那也没法子,倘若连三司会审都奈何不得这个幕后主使,只能说,这人地位足够高,势力足够大,即便简休和沈思衡在,也不一定能拿住他。
“朝中能拥有如此神通的人,也没几个人了罢?”阮棠想了想,“王爷若是愿意去查,一定能查出幕后主使。”
赵倦脸上浮现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在官家心里,我也是嫌疑人之一,可能还是最有嫌疑的那个。”
阮棠:“……”
所以他们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大BOSS,再度逃脱制裁。
阮棠见赵倦倒没什么沮丧的意思,怕是早就习惯了,他能想得开就好。说实话,知道沈思衡被调离,阮棠反而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沈思衡折在这里。只是辛苦阮柔,才赶回京城,又得随沈思衡南下泉州。
沈思衡调令下来得很快,几日后,沈宅递来帖子,邀请晋王夫妇前去小聚,就当为沈思衡送行。
都知道晋王行动不便,别说舅舅舅母没指望赵倦能去,就连阮棠也是如此。宴会当日,琳琅给她画了个京城中近来流行的飞霞妆,替她挑了一条十分华贵的绣海棠花的红裙,才出了澄碧堂,就见赵倦装扮整齐在等她。
阮棠扬了扬眉。
赵倦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我陪你一起赴约。”
晋王亲自赴宴,令沈宅蓬荜生辉。
虽说是正式派了帖子的宴席,其实也只是家宴,正好四对夫妇,沈如珀夫妇,沈思衡夫妇,颜廷之夫妇,还有赵倦阮棠这一对假夫妇。
庄夫人私底下拉着阮棠笑道:“知道你素日胆子大有主意,没想到竟胆大到私自出京,陪王爷出公差。”
阮棠知道这事瞒不住,也笑:“私底下和大娘娘报备过的,否则我哪里会这么大的胆子?”
“前段日子听说王爷御前回话时,还晕过去,舅母这几日一直替你担心着王爷身体,今日瞧他,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一点也不像病中的样子。”
阮棠想起那碗糖水,忍不住笑道:“天天拿参汤当糖水喝,补得快。”
这种家宴,吃过饭后,都是男人一堆女人一堆,各聊各的。阮棠见仅有的四个男人还拆了对,赵倦与沈思衡躲进书房密谈,颜廷之没得选,只好陪老丈人在花厅里下棋。
等到赵倦和沈思衡出了书房,天色已然不早,阮棠便同沈家人告辞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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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衡离开一个月后,越州亏空大案审出了结果。
也不能说审出结果,除了沈思衡与简休从越州递上来的线索和证据,刑部和大理寺后面竟没有再找到新的证据。凡是牵扯到京中的人,不是失踪就是意外死去。张智瀚一字不愿意说,陆正明和刘勋倒是痛哭流涕,捶胸顿足,说自己不知道内情,他们好像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贪的银子也只是亏空的很小一部分。
拉锯战持续了一个月,张智瀚忽然死在狱中,仵作查验尸体后,说是中毒而死。陆正明和刘勋知道后,吓得胆碎,一个解了裤腰带吊死在狱中,一个吓疯了。
赵倦预测的结果一丝不差,越州案最后只能草草结案。户部和吏部也收到牵连,因玩忽职守撤了一波官员的职。
张智瀚这群人,就像藏在草丛里的夏虫,被翻出来后,匆匆叫了几声,就此结束短暂的一生。随着他们的死亡,巨大的真相就此被掩盖住了。
从这些蛀虫宅子里抄出来巨额金银,虽抵不上这些年财库的亏空,但数额已让官家动怒,朝堂震惊。赵倦从越州带回的“欠条”之前就呈递上去,赈灾的用度也都一笔一笔记得清楚,户部虽舍不得,仍旧先偿还了越州债主们的债。出了大头的苏家却谢绝了,官家一喜,御封苏家为皇商。
案子落幕后的一个黄昏,阮棠看见赵倦坐在轮椅上,对着逐渐暗下来的天际发呆。
“是不是心中觉得难受?”
赵倦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方才波澜不惊地回答她:“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