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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藓阶蛩切(四) 回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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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倦这么晚找她,必定是才与人议完事,与她要说的话又急,等不到明日。
等她走到厅里,却见赵倦正坐着厅门口,仰头望着天边的一轮满月。听见动静,头没回,问她:“想不想出去见见江南的月?”
阮棠不以为然:“都是同样一轮月,江南的月,能有什么不同?”
赵倦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也不生气,还是笑盈盈的,吩咐于庭去备车,说要带王妃出门赏月。
阮棠:“……”
真是谢谢您,我宁可回房睡觉。但是于庭已经听话去备车了,看到豆蔻也兴致勃勃状,阮棠妥协,便去赏个月罢,觉什么时候睡不成?
难为豆蔻这次陪她下江南,几乎都被拘在柳园和城外的流民区,累得半死,一日没玩到。
等到上了船,看到天上和水中两轮大满月,阮棠心道,果然江南的月更圆些大些。
赵倦瞧着她心情不错,将今夜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两日后回京。”
阮棠错愕:“这么急?”
赵倦原本答应她装病,在江南再盘桓些时日,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此时要收回来,赵倦也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铺垫了江南极好的溶溶月,待气氛渐入佳境,才老着脸开了口。
这也不能怪赵倦,因张智瀚的案子审下去,事情委实大,盘根错节,已经攀扯出户部不少的官儿,必须立刻押送回京。
况且,上次拿着徐州制的匕首的人,经过沈思衡的急审,以及燕子回的私下查探,确定是京城某个大人物养的影卫,专为主人做见不得人的暗事。
这人既然能找到赵倦,他们就不能单独留下来了,留在越州太危险,又显眼又招摇,赵倦还是个不能自理的靶子,多容易被做掉?
赵倦被老简大人和小沈大人一通劝,被劝服了。所以他今日先给甜头,再抡一棒子,就是为了讨回自己先前随口抛出来的许诺的。
谁知他这甜头对阮棠来说算不得甜头,棒子也不算棒子。
阮棠虽心中觉得有些可惜,她也不是个不识大体的,命要紧还是玩要紧?她要是不惜命,如今还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四方城里熬着呢!
当下一点头:“回罢,又不是明日就死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出京玩。”
赵倦答应下来:“以后我一定带你再下江南。”
阮棠瞥了赵倦一眼,掩去一个哈欠:“王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呐!您可别再轻易许诺了,我不信了。”
赵倦:“……”
得,糖白给了,这丫头压根不吃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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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休仍旧留在越州,旱灾虽缓解了,但只怕后续还有水灾和瘟疫复发,况且越州大大小小的官儿一撸到底,新任命的官儿大半还没到位,简休还得暂时兼着知州的活。
听说苏二姑娘也将随晋王的官船回京,动身的那一日,数不清的流民来相送。阮棠见赵倦看岸上一点,浮现些微笑意,问他在看什么。
赵倦指着岸上的一对年轻男女给她看:“那就是王恭和阿芙。”
这次越州案,王恭和阿芙像导火索一般,撕破了越州的太平假象。后来查张智瀚时,阿芙因为跟在苏黛身边,知道张智瀚很多秘事,为他们提供了许多证据。而王恭在被赵倦收服后,如今帮着简相公做事,十分能干。
他们的人生,因为赵倦南下而得到改变。
回时仍旧乘坐官船北上,沈思衡坐那艘押着人犯的船,沿途不停,阎婆江的水寇也早被沈思衡肃清了,如今江上清静安全,倒比来时快了一倍。
等京城的楼阁隐约出现在远处时,赵倦叮嘱她:“下了船,我先去宫里向官家交差,燕子回会直接护送你回府。”
阮棠点头答应。
“这阵子,一定很多眼睛盯着晋王府……”
闻弦歌而知雅意,阮棠连忙保证:“我一步不出王府,绝不给人抓住把柄。”
赵倦欣慰地点点头。
阮棠想到还在徐州的阮柔,担忧道:“不知我堂姐带着孩子,会不会有人打她的主意来威胁表哥。”
“你能想到,沈大人自然也能想到。按照脚程估算,几日前,你堂姐应该已经回到你舅舅家了。”
阮棠彻底放心下来,等船靠岸后,燕子回悄悄带她和豆蔻离开大部队,径自回了晋王府。
阮棠还没觉着什么,豆蔻先松了口大气。
“娘子不知道,自到了越州,我的心没一天好好待在肚子里。还是京城好,陪娘子吃吃玩玩,日子过得痛快。”
阮棠笑道:“因为你这次光顾着做事,也没空出去玩,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四处玩耍,领略到名山大川的好处,你怕是就不想回来了。”
到了王府门前时,朱绣、甘蓝和文茵已经等在门口,琳琅和辛夷收到消息,从店里赶回来,也恰好掐准了时间,接到她们的马车。
众人相见,叙了一会别情,个个都喜不自胜。
甘蓝嘴里嚷嚷着,说娘子瘦了,得赶紧进补,忙不迭钻进厨房鼓捣吃食去了。琳琅和辛夷内敛些,体谅她们路途辛苦,打水来给她们洗漱。文茵抹净了泪珠子,捧来一摞子账册,要给阮棠看。
琳琅忍不住笑:“你这个傻丫头,先让娘子好生歇息。”
文茵给闹得不好意思,又捧着账册走了。
阮棠洗干净手脸,换了一身常服,这才舒舒服服坐下来问琳琅:“最近铺子里的生意如何?”
“自从知道苏二姑娘在越州捐钱捐粮赈灾,咱家生意比原先还要好上数倍。那些心忧灾区的读书人,最爱来楼外楼谈论国家大事,还说要给灾区捐钱,问我们收不收?”
阮棠吓了一跳:“你们没收罢?”
“娘子不在,我们如何敢做这个主?”琳琅想了想,“不过我们又往惠民局送了两次粮食果蔬,这事和大娘娘禀告过,大娘娘准了的。”
阮棠点点头。
“书局那边的章东家上个月送来了分润,送到天水巷里,还让尤三娘带话,催娘子赶紧把第四卷写出来。路东家出了一批新玻璃制品,知道咱们制衣店的吊灯地动时碎掉了,又做出一盏更漂亮更大的,我就做主直接装上了。学院那边第一批学院已经结业了,一部分升入了高级班继续读书,剩下的急于挣钱养家,我和温娘子商量后,一部分拨到她的掬秀坊,一部分在酒楼和制衣店帮忙……”
琳琅头脑清晰,俨然一个大管家,将铺子上的事一样样向她说来。原本和负责办税的中人契约已到期,“苏娘子”不在京城众人都知道的,琳琅便以自己的名义与中人签了个临时契约,说明这期间一切税务仍旧由他负责,等阮棠回来再续签正式契书。
阮棠听完这一摊子事,心里觉得很高兴:“你们做得很好,以后我能脱出手来,可以做更多别的事了。”
琳琅好奇道:“娘子还要开别的店吗?”
“我这次去越州,发现我们店里的制衣也很受欢迎。原本我只是个约略的想法,这次去越州看了,倒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将咱们的楼外楼、点心铺和制衣店,开遍大宁的每一个州。”因为内心充满信心,这一番话说得很铿锵。
琳琅想了一想,笑道:“若是别人说这一番话,我会觉得是吹牛,可换成娘子,我就觉得能行,娘子说做得,那必定就能做得。”
阮棠笑了:“到时候我出去开拓市场,京中的总店就要全权拜托琳琅了。”
琳琅唬得一跳:“我不行。”
“这次我离开两个多月,店里一切事物井井有条,多是琳琅的功劳。你有多大的本事,我还能不知道吗? ”
辛夷也在一旁抿嘴笑:“琳琅姐姐真是无所不能的,这些日子跟在她身边,我也学到了好多。”
“你们都是我的兵,往后都要派出去独当一面的。一年前我还整日愁着没钱,如今钱倒是不缺了,又缺得用的人。你们一个个都是能干的,可若把你们全派出去了,我身边又没人用,心里到底舍不得。”
阮棠想了想,决定了,女子技能学院要扩大招生,愿意结业后去外地“就业”的,优先录取。
她回来的几日,人虽没出府,倒是先起了一番大动作。梅舜英来澄碧堂汇报学院的招生情况,说来报名的女子甚多,甚至引来一些男子的不满,质问为什么苏家学院只招女子,不要男子?
古代男子虽比女子出路多,但正经的学院都是做文章考科举的。学技能和经商的,只能从学徒做起。不像阮棠的学院,少去“被剥削”的环节,有正经的先生教,学完还一条龙地提供就业岗位,被做学徒强上不知多少倍,也难怪有男子抗议。
可阮棠的初衷,就是为了帮助无谋生能力的孤女、寡妇,才开设学院的,这学院的性质原本就是半慈善性质。男子自古不属于弱势群体,有手有脚,可以闯出一片天地的选择那么多……
阮棠问梅舜英怎么看。
梅舜英笑道:“我没什么主意,王妃不如同白行老商量,他见识多,又专门管着商行。依我看,再办个男子技能学院,也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这个学院由王妃来办可能不太方便,若是由白行老出面牵头,由商会来办,再合适不过。”
阮棠眼睛一亮,梅舜英略说了几句,就给她出了个极好的主意。
白仲清的确是最合适的人,由商行出面,那办的学院可能将成为大宁第一家正规的商学院。此举也许能将汉人的文明进程直接推进几百年,甚至可能会改变历史。
想到这里,阮棠忍不住有些激动。
可是,激动之后,又有心的烦恼。
开办商科学院,会不会引起读书人的反感?自古重农轻商,大宁朝的商人虽地位提升,但若是设立学院正经学习商科,会不会引起“文科”仕子与“商科”学徒的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