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心字罗衣(三) 不能拒绝, ...

  •   赵倦并没有避而不见,更没有给她大块的时间静静考虑。

      相反,他几乎成了澄碧堂的主人,整日来刷存在感。且越来越有花孔雀开屏的架势,穿戴越来越精致,他很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的颜值,并且将其发挥到极致。

      阮棠惊恐地发现,晋王的脸是可以当生化武器的。

      更可怕的是,用色.诱这招对付她,她是真吃啊!

      有一天她又对着精心打扮的赵倦发呆,一个错眼,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她简直像个痴汉,下一秒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不能这样下去了。

      阮棠开始出门,去楼外楼,去制衣坊,去点心铺,她决定用事业麻痹自己。——女人不该贪恋男色,搞事业才是正途。

      但赵倦跟个鬼似的。

      她早上出门,赵倦的马车已经等在门口。帘子掀开,赵倦言笑晏晏:“本王送你。”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扶着赵倦的手上马车。

      等到回府,无论何时,无论她在哪里,赵倦和马车总等在她视线范围内。

      冬月的一个深夜,已过了亥时,夜里寒气逼人。阮棠从楼外楼出来,一眼就看见那辆熟得不能再熟的马车。

      上了马车坐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王爷没有正经事吗?”

      赵倦不紧不慢地合上书,从旁边拿过一条毯子盖在她膝上,又递来一个手炉:“你就是我的正事。”

      嗳,情话真好听,阮棠的火发不出。

      不能拒绝,那就享受。戒不掉,那就贪恋。

      这段日子,阮家也发生了许多事,阮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通了,告老请辞了三次,官家终于批准,命江兴言接了老阮的位置。同时拜老阮为节度使,国公的爵位世袭。

      江兴言在赵翊得位登基一事上出了不少力,官家信他重用他,也在情理之中。阮又微则升任殿前指挥使,统率亲军。

      冬至那一日,颜灵儿诞下一个雪团子似的女宝,母女平安。

      大哥阮又循也传回家信,道今年官家赐他探亲假,他将携全家回京城过年。

      圣宠愈隆,愈令人心惊。

      阮棠不得不承认:赵倦果然事事算在前头,他这时候远离朝廷,实在是最明智的事。

      而在阮棠的天人交战中,赵倦给的最后期限也越来越近了。自那晚过后,他没有旧话重提,也没有任何催促。

      不知是不是晋王殿下智珠在握,料定她不会拒绝?

      —

      腊月二十四小年夜,晋王陪王妃回门,在阮府吃了一顿家宴。

      这一夜阮家三代人济济一堂,又是哭又是笑,阮棠在这种阖家欢聚的气氛里,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的父母,牵起一段愁肠,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酒,竟醉了。

      出阮府大门时,天已黑透。阮棠醉得连路都走不稳,下台阶时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赵倦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搀,一只脚已经离开轮椅踩上了地面。幸而于庭眼疾手快,强将人按了回去,才没出了岔子。

      等上了回府的马车,赵倦见醉鬼腮如海棠,伏案而睡,方长出一口气。他凑过去,仔细端详这张脸,心里忍不住想:当日赵靖设计阮棠,或许不仅是图谋她作为秦国公嫡女的身世,怕是也冲着这张脸了 。

      想到这里,赵倦无端有点生气,屈指朝那白皙额角弹了个脑袋崩:“你倒是睡得无忧无虑。”

      醉鬼虽醉,但也没昏死过去。

      阮棠捂着头睁开眼,额角痛得很,马车里只有她和赵倦,如何不明白?

      “你是不是打我了?”

      赵倦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严肃地矢口否认:“没有,是你自己撞到头了。”

      “真的?”

      赵倦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喝一点,醒醒酒。”

      阮棠狐疑地接过茶盏,没有追问。喝完热茶,掀起一角车帘往外看,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几家酒楼门前悬挂的灯笼绽放萤火之光。

      一朵柔软轻絮被风送到她眼睫,冰凉一片。阮棠有一瞬间的愣怔,片刻后猜到是什么,欣喜地缩回脑袋看向赵倦。

      谁知赵倦看清她的脸,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擦干她眼下的水迹:“不就弹了你一下吗?还哭上了……”

      阮棠:“……没哭,下雪了。”

      赵倦:“……”

      这场大雪缠缠绵绵下了许多天。

      除夕那天倒是罕见的晴天,檐上的雪被太阳晒融,沿着瓦片在窗前淅淅沥沥往下淌。过午之后,狂风呼号,雪片横飞。未融尽的雪水凝固成惊天动地的冰溜子,粗如儿臂。

      赵倦一早进宫出席宫宴,后来又去了慈明殿陪太后。

      他回府时,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这一阵提着心悬着胆,事到临头反而有些怯了。

      于庭将他抱下马车,问:“去澄碧堂?”

      他们去年除夕就是在澄碧堂的暖阁中过的。

      “回临水阁,我先歇歇。”

      于庭有些无语,事到临头,这位殿下不会是怕得要打退堂鼓罢?他决定给心爱的殿下喂一颗定心丸。

      “王爷不必忧心,阮娘子一定会陪您去越州的。”

      “你如何知道?”

      “王爷您是当局者迷,可我旁观者清。我瞧着,阮娘子是离不开您的。——那咱们去澄碧堂?”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赵倦一摇头:“回临水阁,我要换身衣服。”

      琳琅等在临水阁,看见于庭推着赵倦出现在檐廊,忙迎上去禀告:“娘子说,今日雪厚,王爷不必赶去澄碧堂了。”

      这是想耍赖?倒也符合那人的性子。

      赵倦面无表情,搭在扶手上的手却攥紧了。

      琳琅没注意晋王殿下的异常,接着说下去:“楼外楼年底新挖来两个厨子,说是能做最正宗的越州菜,娘子已经让厨子在临水阁厨房备好食材,还请王爷点菜。”

      说完,递过一本册子。

      形势急转,赵倦乍悲还喜,轻咳一声,展开那本册子。谁知哗啦啦翻下来,竟翻了十几页,百余种菜品。

      真是大无语,今日难道是正经吃席的日子吗?

      阮棠这是未雨绸缪,既然一应铺子要去越州开分店,楼外楼的经典菜品自然得搬过去,但若想融入当地水土,迎合当地口味,做创意融合菜也十分必要。

      赵倦尝多吃广,母家又是越州的,非常能代表上层贵族的口味,他的意见非常重要。

      点完了菜,赵倦如同吃下一颗定心丸。待洗去一身疲乏,回到临水阁的暖阁中时,见阮棠已经带着众女使装点好厅堂,正在置盏布菜了。

      盛宴过半,窗外雪大,将王府严严实实裹进了雪乡。

      暖阁内外大大小小开了七八张席面,丫鬟仆役们也上桌欢庆。赵倦与阮棠对坐,他今夜神魂都系在阮棠身上,见她吃得差不多了,忙递了个眼神,阮棠了然。

      “我推你出去走走?”

      赵倦颔首。

      —

      临水阁的檐廊以琉璃制成的屏风围住,能清楚地看到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然而地下火龙烧得正旺,又令人如临暮春。

      该从哪里说起呢?

      阮棠思忖了这些日子,因为她的经历太过匪夷所思,总觉得说出来,赵倦会觉得她是存心糊弄。

      “王爷知道我不是阮棠?”

      赵倦点头。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出现在我面前,就知道。”

      “……”

      阮棠想起他们初识时,赵倦的一系列诘问,忍不住笑了。

      赵倦理了理袖子,声音十分和煦,带着几分安慰:“真正的阮娘子性子懦弱,谨小慎微。她擅书会画,尤精女红。小时候和颂养了一只鹰,阮棠被这只鹰啄伤过手,从此落下个怕鸟的毛病。”

      阮棠看了看不知何时飞到赵倦肩上的绝绝子,颇感无语:“所以你送这扁毛畜牲给我,也是试探?”

      赵倦把绝绝子撸下来,温柔地替它梳毛:“我这是为了确认心中的猜测。”

      话头已经开了,接下来便好说了。

      赵倦便将他如何调查阮棠底细,又如何疑心她是赵佐或赵靖派来他身边的细作,后因一系列“刺杀”,阮棠也从未有过越矩行为,打消了对她的怀疑。

      “后来我又疑心你是图财。”

      阮棠:“……”

      “你爱财如命,但宁可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当御赐的珊瑚树,也不取我府中之财……”

      “我哪敢?”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成为’阮棠,据我观察,你似乎并不想当‘阮棠’。”

      “这件事说来话长,也太过匪夷所思……”

      穿书后的一幕幕情景,走马观花似的在阮棠眼前浮现。她脑中一团乱麻,索性简单直陈:“某一天一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身在皇宫,拥有了一具陌生的身体,变成了一个名叫‘阮棠’的小姑娘……你信吗?”

      赵倦问:“那你从前是什么人?”

      “我从前叫苏眠,生活在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赵倦眉间有几分困惑:“如何不同?”

      “我生活的世界没有皇帝,领.导这个国家的人是老百姓自己选出来的,我的世界没有奴役,所有的女子都像男子一样读书、经商、出仕,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长大,可以自己决定要什么样的人生。”

      赵倦没有说话,看起来他神色虽无甚变化,眼睛里却充满了震惊。

      阮棠以历史上的时代参考,给出了直观的描述:“从这个时代到我的世界,人类的文明大约还要走一千年。”

      “你是说,你来自一千年以后?”

      阮棠点点头:“你这么理解,也没问题,也可以说,我是从我的现实世界来到了一个虚幻的世界。”

      赵倦神色有点绷不住了,他显得十分错愕:“虚幻的世界?”

      “当然,对你来说显然不是。对于以前的我来说,这个世界是虚幻的。我……不太熟悉这个世界的规则,在流碧阁醒来时,我怕得要死。幸好阮棠因为一场急症,昏睡了很久才醒,举止有些怪异,大家都觉得是急症所致。但身边都是曾和阮棠朝夕相伴的人,日子久了,破绽会越来越多,我迟早藏不住……所以,我得出宫,就将主意打到了王爷身上。”

      “那你为何不选赵靖?”赵倦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选赵靖显然更明智,他年轻健康,是储君的第一人选,你若想找靠山,他显然比我更适合。况且,赵靖也想娶你。”

      阮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毁人清誉的求娶法?谁敢嫁?”

      “你是如何提前识破了赵靖给你设下的陷阱?”

      阮棠原本不想对赵倦说,他的世界只是一本书。谁会信呢?四季更迭,冷暖变化,生活在大宁的这群人,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这一切都是真实可感的,何况如今她也是书中人。

      可她知道,这一切瞒不住赵倦。她也不想瞒,如果她回不去——

      无论她的下半生是否和赵倦在一起,她都需要在这个世界有一个盟友,而赵倦,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