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38、承认 运动会

　　运动会落幕，校园里的喧嚣逐渐平息。

　　但对于他们班来说，余波远未结束。

　　徐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字里行间透着愤怒：“是谁改的，自己站出来。别让我去查，等我查到了和你自己站出来，就是两个性质了。”

　　目光锐利，在教室里不断扫视。

　　原本就被柳钦推波助澜变得复杂的替跑事件，更加引人注目。

　　同学们窃窃私语，猜测是谁改了报名表。

　　“咱班还有这种人？”

　　“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汤茎侬缓缓走向讲台，身影单薄，但步伐坚定。

　　站在讲台上，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在这儿，我想跟大家道个歉。其实之前请假不是家里有事，是我住院了。”

　　少女的声音不可避免地有些颤抖，但字字真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汤茎侬继续说：“如大家所见，我很瘦，甚至有点不成人样了。其实是因为厌食症。我害怕被发现，所以很多时候拒绝了和大家一起吃饭，不是因为不想和大家来往。”

　　“在这儿，我还想特别感谢许元漪，小许同学……”她的声音更柔和了，“她知道我不能剧烈运动，替我跑了1500米。”

　　目光直直转向坐在角落的许元漪，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

　　汤茎侬很瘦，但长得不是那种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她眼睛里一向充满生命力，跟生病好像搭不上关系。

　　她又往边上走了两步，朝许元漪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下来。然后齐刷刷响起掌声，雷动。

　　徐老师应该刚离开，听见动静又回来了。站在门口，表情缓和了很多。

　　她看着汤茎侬，眼里满是欣慰。

　　汤茎侬重新直起身那一刻，掌声刚好停下。

　　大家对报名的事更气愤了。

　　不过，同学们脸上总算没了之前的紧张。

　　汤茎侬慢慢走下讲台。同学们不约而同站了起来。

　　有人走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拥抱她。像刚冲好的姜茶，暖暖的，很安心。

　　“看来我以后不能再羡慕你这么苗条了。不过说真的，你得多吃点才行哦。”一个同学半开玩笑地说。态度搞笑，大家纷纷附和。

　　“小汤同学，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是那种会取笑你的人吗？”另一个同学紧接着调侃，笑容开朗大方。

　　“我会笑！那么多好吃的，你只能眼巴巴看我们大快朵颐！”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特别有意思。

　　紧接着，一个同学认真地说：“不过说真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谈心，随时找我。我们都在。”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同学也向汤茎侬伸手要拥抱。

　　汤茎侬眼里积蓄起微弱的泪光。跟她们抱在一起，被感染得咧开嘴角，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没想到同学们会是这种反应。

　　徐老师还站在一旁，不说话，默默观察，满意地微笑。

　　汤茎侬终于从包围里脱身，目光落在被挤到圈外的许元漪身上。

　　许元漪上前，紧紧抱住她。声音柔和地在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我不再喜欢他了。不过，你还得陪我一起减肥哦！”

　　她们还没松开，就听见拍黑板的声音：“砰砰！”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刘晓菀站在讲台上，看上去有点紧张。应该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清晰响亮地回荡在教室里：“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我要为自己做过的错事负责，改表格的事是我干的。”

　　她目光转向汤茎侬，郑重鞠了一躬。看得出是真心的。

　　台下同学们窃窃私语、起哄、议论。但她好像没被这些声音影响。

　　刘晓菀定定看着汤茎侬，继续说：“因为我觉得体育课你就晕了一次，大家都在上课你就能不上。而且运动会刚好缺人，我实在找不到人，就觉得你应该贡献一下。但刚刚知道了原因，也意识到自己错了。”

　　声音里带着诚恳的歉意：“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老师和班上同学的信任。希望大家能谅解！”

　　“无论大家事后怎么看我，都是我自己作的，我自己承担。”

　　说完，再次深深弯下腰，动作缓慢而有力。

　　汤茎侬看着她，眼神复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表示接受道歉。

　　徐老师目睹全过程，眼里带着欣赏走上讲台，声音欣慰：“我们班的孩子都是有勇气、有责任感、敢于行动的好孩子。看来我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这次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好，是我的骄傲。我相信，以你们这样的品质，将来无论走到哪儿、做什么职业，都是最棒的！”

　　“另外，都快高考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懒懒散散？都打起精神来！现在不好好读书，到时候有你们好哭的。”

　　其实这事没这么结束。回家后，汤茎侬又收到刘晓菀的道歉消息。

　　碗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当时脑子一热，还觉得自己挺正义凛然的。现在我真的意识到问题了。虽然你已经原谅我了，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碗嫔：今天我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谎了……

　　汤茎侬看了问：“什么谎？”

　　碗嫔：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我以为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知道许元漪喜欢班长还吊着他。还是听到班长说你坏话我才知道是误会。我脑子真是爆浆的，要不你骂骂我吧？

　　绿了的绿：我真的原谅你了。不过还是想说，无论是你在班上说的理由，还是这个理由，都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原因。如果对方刚好遇到什么问题，造成的伤害或许永远无法挽回。

　　碗嫔：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刘晓菀躺在床上，呆呆看着手机。

　　她想，这事可能会被自己记一辈子。

　　这真的是她第一次做坏事。可怕的是，当时居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对，甚至理所当然，还觉得自己是少年意气。

　　再回头，也有些庆幸——

　　如汤茎侬所说，如果她当时正处在人生低谷，遇到这样的不公，或许这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