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24、哭泣 两个人

　　两个人看懂了那个表情，但谁也没退缩，齐刷刷弯腰喊：“叔叔好！”

　　他家挺普通的，装修简单，不豪华也不算破，就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该有的样子。

　　客厅里，一直骂骂咧咧的柳青听见门口动静，停下来，走过来看情况。

　　看见他俩，原本就怒气冲冲的脸更阴沉了。

　　刚才还像块煤炭，这会儿直接成了墨水。

　　但她还是压着火，问：“你们有事？”

　　俩兄妹交换个眼神，都感觉到对方在发抖。但还是默契地同时鞠了个90度的躬，齐声说：“阿姨好！”

　　温思野先开口：“我是戴言泉同班同学，他今天没来上课，我过来看看。”

　　汤茎侬赶紧接话，生怕被打断，指着温思野：“我是他妹妹。您可能有点误会，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柳青一看见汤茎侬，情绪更激动了，眼神像要撕了她：“是你吧！李老头说的天天跟我家言泉一起回家的丫头，能有什么误会？”

　　话跟刀子似的，直往人心口戳。

　　汤茎侬脸色瞬间白了，但还是硬撑着回视她，虽然心里也在抖。

　　声音却意外地稳：“阿姨，您冷静点。真是误会，不信您看。”举起手机。

　　俩人趁机往里走，想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轻轻迈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眉头一皱。

　　屋里一片狼藉，刚经历完一场风暴。

　　戴言泉跪在一边，脸上写满焦急。

　　跪在一个搓衣板上。那搓衣板表面坑坑洼洼的，不是常见的木头，更像洗手池边角料做的。

　　兄妹俩对视一眼，这事比想象中严重。

　　看见他们，戴言泉想站起来，被一声“跪着”喝住。

　　温思野转头，眼神里全是愤怒，拳头攥得咯咯响。

　　汤茎侬拼命忍着泪，伸手轻轻扶住他妈妈胳膊，声音尽量温和：“阿姨，您先坐下听我说几句行吗？”

　　手臂被狠狠甩开。但她还是坐下了，表情依然不肯松口。

　　汤茎侬掏出手机，打开聊天记录，指着屏幕：“阿姨您看，这是我们的聊天记录。自从加上好友，我们就互相发了个早安，别的什么都没说过。”

　　“这个我知道，我早看过了。那他为什么偏偏只给你发？”情绪又要失控。

　　汤茎侬赶紧再划手机：“阿姨，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您看这个火花标志，得每天互相发消息才能亮。您可以检查我手机，我给每个好友都发了早安。”

　　柳青接过手机，仔细翻了翻，确认她没说谎。目光转向戴言泉时，眼神里的严厉明显褪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数落：“心思全放在这些破事上，没见你用在学习上。跟别人就有话说，在家就当哑巴。”

　　“阿姨，这回您可真误会他了。”温思野马上跟上，“他老拒绝我们邀请，总说‘我再刷会儿题’。同年级都知道他是最努力的那个。”

　　“而且我觉得，他能这么优秀，肯定是您培养得好。您肯定也知道，专家都说学习要劳逸结合。他在学校话是不多，但我觉得他内心肯定特别丰富。”

　　“孩子回家就跟您下班回家一样——不管外面受了多大委屈，肯定都希望能听见家里人的笑声。”

　　“家不就是，不管外面多累多难受，一想到它，就觉得有了着落，心里踏实的地方吗？”

　　柳青情绪明显缓下来了，但听到某些话还是忍不住反驳：“你是说，我在家让他不开心了？”

　　“阿姨，您误会了。我就是想问，您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肯定也有受委屈的时候。您回家是不是也想发泄一下？可他呢？受了委屈不能说，还得……”汤茎侬目光不自觉地往他跪着的膝盖上瞟。之前一直刻意避开那儿，怕自己忍不住难过，没法好好说话。

　　“起来吧。”柳青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哪个妈不心疼自己孩子？“但给我听好了，高中不许谈恋爱。”

　　戴言泉试着站起来，可能跪太久，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倾，眼看要栽倒。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温思野在旁边一把扶住。

　　温思野扶着他往房间走。客厅里只剩汤茎侬和柳青。

　　戴爸爸不知道去哪儿了，可能是上班，也可能有别的事。

　　两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

　　她们互相看着，像是在找话题打破这尴尬。

　　汤茎侬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您其实是个特别明理的母亲。只是把所有期望都放在孩子身上，有时候就容易急。”

　　“我第一次听说您是医生的时候，特别敬佩。不说别的，当医生肯定得细心、负责、能吃苦。而且您还年轻，事业上肯定还能更进一步。要是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多可惜啊。”

　　看着阿姨疲惫得凹陷的眼睛，她好像有点懂了。

　　把自己的情感全押在孩子身上，荣辱与共，最后往往伤人伤己。孩子扛着不该他扛的，母亲的情绪也没地方放。

　　眼前这个人，看着是大人，其实也还没完全长大。只是学着她见过的大人模样在活。

　　柳青被她这一番真诚的话说得有点懵，目光在屋里四处游移，有点慌乱。嘴里念叨着：“你们吃饭了吗？看你们都这么瘦。言泉也没吃呢。阿姨去给你们弄点吃的。”说完就往楼下走。

　　屋里一片狼藉。汤茎侬有点累。

　　刚才那些话对她来说也是种消耗。她环顾四周，注意到温思野他们进的房间，慢慢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温思野正在看他伤口。

　　戴言泉裤腿挽起来，膝盖通红，坑坑洼洼的。

　　看见这一幕，汤茎侬眼泪直接下来了。她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一哭，两个男生都慌了。温思野更是不知所措，在屋里团团转，什么东西都拿起来看看，想找点能安慰她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