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23、火花 对戴言

　　对戴言泉父母的认识，还得从后面这件事说起。

　　事情最开始，是QQ出了个“续火花”的玩法。班上突然流行起来，每天给好友发消息，火花就能一直亮着。

　　汤茎侬也跟风。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发早安。

　　那些跟她有火花的人，一般当天都会回。

　　她也没多想，就觉得看着那小火苗挺满足的。

　　时间长了，慢慢变成习惯。

　　后来这阵风过去了，跟她续火花的人越来越少。

　　但她还是每天发。

　　直到有一天，温思野火急火燎地拿着手机冲过来，屏幕上亮着一张截图，问她：“这人是不是你？”

　　她瞥了一眼，是个聊天截图，内容特别简单，就是两个人每天固定时间互道早安。

　　头像是她的，发消息的也是她。对面是戴言泉。

　　他俩的火花，从来没断过。

　　“是我啊，咋了？”她歪着脑袋，有点懵，“戴言泉发给你的？”

　　温思野挠着头，一脸烦躁：“不是，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

　　她更懵了：“你到底想说啥？”

　　“我也说不清楚，哎呀你自己看吧！”温思野对着手机狂戳，越急越点错，每点错一次就更着急上火。

　　他要给她看的，是他们班的群消息。

　　打开班级群的时候，汤茎侬还不明白为什么要看。

　　直到看清内容，才发现群里已经炸了。

　　起因是戴言泉妈妈在家长群里发了那张聊天截图。

　　然后不停艾特老师，问那个跟她儿子发消息的人是谁，怀疑戴言泉谈恋爱了。

　　老师可能知道她的性格，在群里解释说已经问过同学了，没人反映戴言泉谈恋爱，而且光凭这几句早安也不能说明什么。

　　但她没完，继续在群里煽动别的家长，说老师不负责任。

　　从学生班群的聊天记录来看，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有跟他初中同校的同学说，以前有人借《红楼梦》给戴言泉看，被他妈发现后，不仅打了他一顿，书也撕了，还在班级群里大骂，说那同学带坏她儿子。

　　从那以后，就没什么人愿意跟他玩了。

　　汤茎侬皱起眉，咬着下嘴唇：“真的假的？”

　　温思野点头：“你也见过他打球，总是一个人闷着。我一开始想跟他交朋友，就是看不过去。队里其他人一直有意见，我想解决矛盾，缠了他几个星期，他才开始给我好脸色。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像刺猬，其实是怕再受伤。”

　　她听得愣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群里的消息还在刷：

　　西瓜皮：“他今天没来上课，是不是被他妈锁家里了？”

　　牛牛：“有可能，摊上这种妈也是倒霉。”

　　西瓜皮：“那他还会来上课吗？”

　　小时间：“肯定会来啊，他妈不是最在意成绩吗？望子成龙呗。”

　　牛牛：“就是不知道要锁多久。”

　　蛐蛐儿：“他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西瓜皮：“应该没有吧！谁谈恋爱这么聊天的？”

　　蛐蛐儿：“但是他妈后来又发了张图，他就只跟这个女生有火花。”

　　汤茎侬没想到自己一个习惯，能惹出这么大动静。

　　看着群里的讨论，她突然特别无助。

　　温思野看出她情绪不对，赶紧安慰：“侬侬你别理他们，闲得慌！”拿回手机开始打字。

　　野狼：“别瞎猜，关你们屁事？萝卜吃多了？”

　　不用猜也知道，他这么一发，群里肯定更乱。

　　但汤茎侬现在没心思管那些。她满脑子都是那句：“他今天没来上课，是不是被他妈锁起来了？”

　　越想越焦虑。

　　她一把抓住温思野胳膊，眼泪都快出来了：“哥，他是因为我，是我要续火花才发的。”

　　温思野也是她群发对象之一，当然猜得到是怎么回事。

　　但面对戴言泉他妈——一个长辈，他也懵了。

　　挠着头，一脸无助：“这……这可咋整？”

　　“哥，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我去说，我去解释。”汤茎侬现在只想得出这个办法。

　　“知道是知道，但他妈那个性子，你说了她未必听，到时候伤着你咋办？”

　　汤茎侬没再说话，就睁着那双恳求又坚定的眼睛盯着他。

　　温思野被她盯得没辙，叹了口气：“我陪你去。”

　　两家离得其实很近。戴言泉家就在她常去的那家小卖部旁边。

　　但温思野还是骑上了电动车，说：“万一不行，咱就带着他跑。”这话半开玩笑，但他是真希望戴言泉能离开那样的家。

　　戴言泉家也是自建房，跟周围的差不多，水泥钢筋混凝土。

　　不过政府搞过外墙改造，房子看起来没那么土。

　　还没上楼，就听见上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其实也不算争吵，就是单方面输出。

　　汤茎侬听不懂当地方言，但从那些语气里，也能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每走一步，心就往下沉一点。她不自觉抓住了温思野的衣角。

　　敲门。

　　来开门的是戴言泉他爸，她之前见过。

　　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他们，表情挺复杂，既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又有点慌。

　　还有一种眼神，好像在警告他们：别往枪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