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13、第 13 章 秦偲站在厕

　　秦偲站在厕所的镜子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眉眼，额前偏长的头发几乎快要盖住眼睛，被擦得光洁如新的镜子里映出刚刚进来的几个人，落在最后的一个顺手带上了门。

　　秦偲甩甩手，撩了一下头发，被水浸湿的鸦青睫羽下，一双眸子透出没有伪装的冷然，在镜子里冷冷注视着外人，神色像是某种艳丽却有毒的花正在缓缓绽放。

　　领先那个人并不是学校的学生，而是戚原手下的一个打手，他年龄将近二十，别人都叫他东哥。东哥身形庞大，十分健硕，浓密的眉毛配上狭长而窄的眼睛，颧骨突出，颧骨之下却凹陷得厉害，长相里就带着凶性，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几个人渐渐围困上来，将秦偲逼到角落，秦偲没有反抗，靠在厕所有些冰凉的瓷墙上，细嫩的手腕轻轻触及墙壁，垂着头，发丝遮住半张脸，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几位无良青年让开一人宽的缝隙，视线尽头东哥一手撑在洗手台上，语气霸道：“秦偲，是吧？”

　　秦偲的声音似乎在发抖：“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干什么？”

　　东哥也不着急动手，只是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谁说了算吧？原哥看不惯那个姓秦的已经很久了，你天天跟在他屁股后边，你觉得我是想干什么？”

　　东哥一只手点在水龙头边上的平台上，颇为自恋地撩撩头发，语气平常，秦偲在他眼里就是个毫无反击之力的弱小鸡崽儿，戚原今天输球本来就很不爽，秦宸熠他们不敢动，秦偲嘛……

　　“现在就你一个，揍了你，就算是秦宸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们现在就有点手痒，所以想要揍你一顿，你怕不怕？”

　　东哥这话像是在哄小孩，声一落地，后边几个小兄弟全跟着笑了起来。

　　秦偲有些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盘算着他的便宜哥哥赶过来需要多长时间。

　　“我说，”东哥走上前来，“咱们戚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要是愿意换个立场，那咱们也用不着这么剑拔弩张，你说是吧？”

　　秦偲的肩背靠着瓷砖，有些咯的慌，他换了个姿势后，东哥的脑回路转了十八弯，忽然又放弃了当说客的想法：“要不这样，你跪下大喊几声东哥万岁，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我今天就不揍你了，或者，叫几声爸爸也行，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认下你这个不孝子孙，这样一来，你可就不算孤儿了，看我对你好不好？”

　　东哥眼瞳里闪烁的是恶意的光，这样的神色，秦偲简直不要太熟悉。

　　秦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用懵懂和恐惧掩藏着深深的嘲讽：“你是说，如果我站到你们的阵营里，你们就不会打我吗？”

　　“当然，你要是站到戚家这边，我们就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怎么可能还对自家兄弟下手，原哥给你这个机会就是看的起你，以后的日子还长呢，秦宸熠那个半大小子算的了什么。”当然是说着玩儿骗他的，东哥没想到秦偲这么怂，当下连眼神都变得不屑起来。

　　秦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看了远处门口一眼，突然上前一手拧弯东哥的手，膝盖狠狠地撞上了他的腹部，而后敏捷地弯腰躲过另一个扑过来的人，冲到厕所门口。

　　用力拉了几下后，秦偲的神色变冷，果然已经上了锁。

　　东哥揉着肚子，把纠缠在一起的一群人推开：“我本来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他能撑的时间不多，秦偲嘴巴紧紧抿着，把手背在身后，等会儿再打起来，得小心手。

　　“唉，”东哥状似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怜悯地看着秦偲，整张脸的比例看起来更不协调了，“可惜了这张如花似玉的脸。”

　　仗着一股子狠劲，秦偲把先冲上来的几个人推到地上，依靠狭小的空间拖延了一会儿时间，但是他年纪小，本身力量就不足，还要时刻注意手，很快就落了下风，不留神被谁绊了一下，失去优势，被堵在角落里。

　　“不是狂吗？接着横呀？”不知道是谁用力往前狠狠推了一把，秦偲撞到后墙上。

　　东哥心里很不爽，刚才那一阵，他们这边吃的亏更多，几个不中用的“哎哟哎哟”地就差抱着肚子打滚了，这小崽子还跟没事儿人似的。

　　东哥一脚踢中了秦偲的脚踝，疼痛感瞬间蔓延，之前崴过的脚，堪堪好全，脚踝又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秦偲捏紧拳头，被长发遮住的眼睛里渐渐弥漫出深沉的寒意，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只能被动挨打，连微乎其微的反抗都做不到。

　　东哥的一帮兄弟重新聚上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空间成了被挤压的海绵，无形的力量压迫上来，不断压缩直至凝固，空气的流动变得缓慢起来。

　　*
　　上课铃响了，秦宸熠看着旁边还空着的桌子，问了问坐在前面的任钰城：“你看见秦偲了吗？都上课了，怎么还没回来？”

　　任钰城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从上体育课就没见到他，是不是他们下课晚耽误了？”

　　秦宸熠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跳，没来由的一阵心慌，选网球的女生很早就回来了，班里跟戚原玩的好的几个人全都不在。

　　秦宸熠皱起眉头，跟任钰城说：“事情不对，那几个孙子是不是找他麻烦了？”

　　秦宸熠对任钰城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从后门出去。走廊上空空荡荡，秦宸熠一路找到厕所，看见了被关着的厕所门。

　　一门之隔，秦偲敏锐地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他猜测应该是秦宸熠他们赶到了，不急着反抗，反而顺势蹲下，把头埋进腿里。

　　东哥揉揉被拧差劲儿的手腕，瞬间得意洋洋：“现在知道躲了？没有用！我今天非弄死你这个——”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厕所的门就被蛮力一脚踹开，厕所里的情形一览无余，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一看就是霸凌者，气势汹汹地把秦偲围在墙角，而秦偲看样子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现下正可怜兮兮地躲在角落里。秦宸熠的火“噌”的一下子冒出来，黑着一张脸径直把东哥丢到一边的洗手台，快走几步到秦偲旁边，担心地看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孩：“没事吧？”

　　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秦偲的眼圈就红了，看起来像是哭过似的，秦宸熠过来推他，他还微微瑟缩了一下，受惊的兔子似的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惊恐。

　　他两只手紧紧抱紧胳膊，发丝凌乱，额角疼的出了汗，那双琉璃珠子似的漆黑眸子湿漉漉地看着他，眼尾发红，脸颊也被憋红了，委屈巴巴地瘪着嘴：“哥哥……”

　　“哪受伤了？”秦宸熠看得心里发紧，拿手撩开秦偲汗湿的发丝，声音很轻柔。

　　秦偲答非所问，像是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小受气包，见到亲近的人才敢哭上几句，他仰着小脸软绵绵地寻求保护，鸦羽似的睫毛颤啊颤：“我害怕……”

　　厕所的灯光斜斜地打在秦宸熠的侧脸上，背光的一面颊骨线条峻峭，宽阔的肩背微微挺直，他低着头看着秦偲的眼睛，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一会儿，才像是终于压不住心中的怒气似的，舌尖顶了顶左腮。

　　“把门给老子关上！”一起跟来的几个男生吓得一哆嗦，七手八脚地开始堵门。

　　秦宸熠站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盖在秦偲头上，“少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