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扰项》楪边枝

14、第 14 章 秦宸熠转过

　　秦宸熠转过身，目光鹰一般锁定了盥洗池旁边的东哥。

　　“严尚东，最近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是吧？上次医院没住够？”秦宸熠松了松肩膀，一步一步地逼近，“戚原——你看他赶不赶的及来找你！教训我弟弟，你他妈的也配？”

　　话音未落，东哥被踹到一边的地上，膝盖重重摔倒在瓷砖地面，发出“咚”的一声响。

　　东哥年纪大，但是他跟秦宸熠起纠纷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人不知哪来的天赋，学了几次格斗，打架的本事就无师自通地蹭蹭上涨，下手贼黑，上次他被打成那样，在医院躺了好久，现在还后怕呢。

　　东哥慌乱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被秦宸熠带来的人围住了，先前的人数优势已经荡然无存，这次行动本来也是他自作主张，戚原根本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来帮他。

　　想到这儿，东哥嘴里发苦，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他一只手撑着地，一边迅速往墙角躲：“秦秦秦秦……秦宸熠，我我我，你你你在这里动动手，等会你们老师……”

　　秦宸熠嗤笑一声，喉结上下滚动，顺势踩住了他的一条胳膊，眉峰里透出戾气，笑的像是个恶魔：“放心，”他的语气温柔的不太正常，“没人会来。”

　　他脚下用力，碾了碾脚底下的一团肉，“老师很忙的。”

　　东哥的惨叫被卡在嗓子眼里，秦宸熠的拳头雨点般落下来，全都朝着他的脸砸下来，又准又狠，就连角度都找的精准无比，严尚东毫无还手之力，团起了身子被动挨打，直到最后都觉得冤——他连那个小崽子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到，被耍的团团转，为什么大的还要再来一次历史重演！！！

　　秦偲偷偷地掀开衣服看了一眼，地上斜七横八地躺着几个人，或者抱着腿，或者揉着胳膊，哎哟哎哟地叫个不停，尤其是东哥，脸上遍布青紫，看起来甚至有点可怜。

　　真吓人。秦偲安心地缩回了秦宸熠的外套里，秦宸熠的衣服上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像是夏天里被烈日晒过的柠檬片，清新怡人，而秦偲躲在这件衣服里，则像是一只躲进屋檐下避雨的小猫，夜一样黑的衣服盖下来，秦偲小兽一样的眼神被完全遮住，外面的风霜与他无关，温暖和潮湿温柔地将他包围，很安全。让人只想惬意地摇着自己的尾巴，享受闲暇的时光。

　　秦宸熠甩了甩手，嫌恶地看了眼鼻青脸肿的东哥，手肘抬起，作势要继续动手。

　　东哥吓得浑身一抖，艰难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呜声。

　　秦宸熠不屑地一笑，眸色阴森森，眉目之间的狠厉甚至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就这种胆量，也敢找别人麻烦……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看你他妈能有多抗揍！”

　　东哥眼神拼命闪烁，吓得一直在发颤，似乎是真的被打怕了。

　　“抓紧滚！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乌合之众在转瞬之间逃之夭夭，秦宸熠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细细地冲刷手上沾的血迹，眼里满是烦躁，秦偲本来胆子就小，千防万防，这群孙子还是不给人省心。

　　秦偲听见混乱的脚步声，一阵水声，接着对上了秦宸熠还带着戾气的眼睛。

　　秦偲抬着头，纯黑的外套下露出巴掌大的一张脸，衬的秦偲肌肤雪白，眉眼宛如山间的雪一样干净澄澈。

　　“没事了，”秦宸熠似乎又想伸手去捏秦偲的脸，但是顾及到手上的水珠，就止住了动作，两只手晃悠悠地垂在身侧。

　　秦偲慢吞吞站起来，因为脚踝的疼痛忍不住趔趄一下，差点摔进秦宸熠的怀里。

　　秦宸熠顾不上手上的水珠，连忙伸手去扶他，刚才没仔细看，只知道秦偲脸上没什么伤，秦宸熠低下头，这看了才知道，原来又是伤在了脚腕上。

　　秦宸熠蹲下，拉起秦偲的一截裤管，温热的修长手指轻柔搭上那片青紫周围：“怎么又是这只脚，疼不疼？”

　　秦偲下意识想躲，片刻之后乖巧道：“不疼。”

　　听到这个回答，秦宸熠扯了扯嘴角，低声说了句：“撒谎。”

　　他直起身子，影子落在秦偲身上，往秦偲的头上拍了一下：“别人打你你就不会躲吗？怎么这么笨啊？下次他打你，你就狠狠地给我揍回去，知道了吗？”

　　秦偲的脑袋被他拍的点了一下，还没回神，大脑先一步的做出了反应，又条件反射地点点头，看起来又呆又傻。

　　秦宸熠被他这副样子逗笑，又说：“算了，看你这么笨，想也知道肯定打不过人家，以后碰到这种人，我不在的时候就躲远点啊，记住了吗？”

　　秦偲心中一动，明明现在他该笑着讨巧，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他看着秦宸熠的脸，黑眸闪着光，一颗叛逆的小痣长在太阳穴边，不怎么可爱，反倒像兽类的虎牙露出来，表情晦暗不明，戾气还没全散去。

　　他下意识地躲避这种会叫人变得软弱的心情，笑的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向日葵：“记住了，哥哥。”

　　秦宸熠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小的变化，“知道就好，傻了吧唧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说着转过身，背对秦偲，命令的语气：“上来。”

　　“啊？”

　　视线里的男孩不耐烦地直起腰，明明不习惯照顾人，却逼着自己多点耐心的样子，可是总也改不了脾气里的浮躁，扭过头，语气依旧不太好：“啊什么啊？不是脚受伤了吗？反正下午没什么课，我直接带你回家。”

　　秦偲愣了下，秦宸熠直接伸手拽住秦偲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的背上：“磨磨蹭蹭干什么，留这儿准备抱窝吗？”

　　秦偲被扯到秦宸熠背上，就连手也被他硬生生地拉住握在一起，动作甚至透出那么一丝熟练，他听见秦宸熠说：“自己扶好，掉下来我不管。”

　　秦偲感受着胸腔的震动，脸颊贴上了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秦宸熠新剃的寸头有点扎人。

　　这条路不长，秦偲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副已经逐渐变得宽广的少年的肩背上，远远看着天边的彩霞。

　　春日季节的晚霞似乎常常会变得异常耀眼，天空尽头蔓延逐渐变得灰暗的橙色、蓝色和淡淡的紫色，昏昏沉沉的落日余晖下，仿佛上好的天鹅绒一样肆意铺展着，傍晚的风依旧有些许寒冷，但因为他们是两个人靠在一起，所以并不显得刺骨。

　　秦宸熠背着他走过一盏盏路灯，对他说：“你以后也跟我一起学散打吧。”

　　背着人的少年脚步顿住，侧颜干净，眉骨弧度完美，长卷睫毛从侧面看像是个笑脸，看起来十分温柔。

　　秦偲没有听清楚：“学什么？”

　　“散打，”秦宸熠又迈开了步子，重复了一句，“我上的散打课，每周都有老师来教，有时候也去武馆。”

　　秦偲点点头，胳膊收紧了一点。

　　秦宸熠自顾自地说：“你太瘦了，就你这种小身板的，我一个能撂倒十几个，得多锻炼一下。”

　　秦偲继续点头，眨眨眼睛，不反驳。

　　“要是以后再有这种人来欺负你，你就狠狠欺负回去,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秦偲把下巴垫在少年的肩膀上，这人真傻，他想。

　　明明是肉食动物，偶尔也会有几只这么蠢的吗？

　　会不会抢不到饭吃……
　　*
　　秦偲换上崭新的道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而后扯了扯袖口。那衣服对他来说有点大，穿在身上空空荡荡。

　　他跟着秦宸熠穿过武馆走廊，打斗时的呼叫透过玻璃传出来，秦偲看过去，一群估计还在上小学的小朋友扎马步的扎马步，踢腿的踢腿，蹦蹦跳跳十分热闹，可可爱爱，活力四射。

　　秦宸熠站在门口：“你就跟他们一起学习。”

　　秦偲的脑袋有一瞬间的宕机，并且迅速开始思考他现在跑回家的可能性。虽然但是，他绝对不要跟这群小萝卜头儿一起练基本功，他一个快到一七五的猛男，跟这群平均身高一米二的小朋友待在一起练习，不是简单的鹤立鸡群问题，这已经关乎他的尊严荣辱了。

　　秦偲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艰难开口：“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哪里不好？”秦宸熠憋着笑，“你也是个小朋友，个头都跟他们差不多，这不是刚刚好吗？”

　　秦偲不说话，眼睛用不上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我们提倡回收一些垃圾视力，二次利用。

　　秦宸熠拽住秦偲的袖子，“你害怕认识新的小朋友吗？哥哥可以陪你进去，大家都会喜欢你的，毕竟你这么可爱。”

　　“我不可爱。”秦偲鼓起嘴巴，“我很酷。”

　　秦宸熠拿手指去戳秦偲鼓起的腮帮子，像是戳破一只气球：“可爱的小孩子都爱说自己不可爱，你得学会撒娇，你哥才更喜欢你。”

　　秦偲的眉头皱在一起，似乎正在进行是否可行的思考。

　　秦宸熠憋着笑，朝一边咳嗽一声：“走吧，不是这间。”

　　“是这间。”

　　秦偲跟在他身后，关上门。武馆布置简单明了，中央铺着防摔垫，墙边摆着一排凳子，架子上放着毛巾，秦宸熠站在垫子中央，笑着向他勾手：“练一下呗，最简单的勾拳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