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大概十分钟前,灵视者打开了窗户,卧室闷热的气息逐渐被清新寒冷的空气取代,昏黄的灯光随着气流摇曳。
灵视者枕着艾德尔的肩膀,手臂压在他胸膛上,反手有一下没一下拨弄他的胡须。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风声簌簌,以及幽魂在隔壁窃窃私语。
突然艾德尔倒吸一口凉气——灵视者揪了他一根胡子——艾德尔呆呆地瞪着灵视者的后脑勺,而灵视者就像后面也长了眼睛:“别瞪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胡子……你多大了?”
“三十。怎么,你想给我过生日?那要等到明年五月份。”
“所以,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才二十九岁。你看起来比你实际年龄要老。”
“那你多少岁?”艾德尔懒懒地笑了,“我猜猜,三岁。因为只有三岁的小孩才会这么讨厌。”
“老早之前我就不算自己多少岁了。”灵视者沉思,“我都不知道自己生日是哪一天。我养父母告诉我,他们是冬末的宴席后,在路边发现我的。当时我在一个篮子里,唔,和装维拉的篮子差不多。根据时间推测,我应该是在冬天……十二月,或者一月?出生的。”
“抱歉,我从来不知道……”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童年过得还不错。”慢吞吞地陈述这个事实后,灵视者随意地停下来,回忆过去种种,然后继续说,“我养父母都是很正直的人。”
“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为你而骄傲。”
灵视者笑了笑:“别这么确定。当他们得知我参与集会,反抗鹿众公爵的统治时就和我断绝关系了。”
灵视者的脑袋和胳膊压在艾德尔身上。因为血液流通不畅,艾德尔的上半身触电一般微麻,于是他小心托起灵视者的脑袋:“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没有想过回去拜访他们?”
灵视者顺从地把脑袋从艾德尔肩上挪下来,他们肩并肩,面朝天花板躺着。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缝。
“不。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只告诉过你,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
“因为我忍不住拔了你一根胡子,老天。专心点,艾德尔,别老是被转移注意力。你以后要改掉这个毛病,我还记得你不止一次被叶精或者蘑菇魅惑,反而拿剑指着我。”
“说到这——还记得那次满是大蘑菇的山洞吗?你怕我被迷惑所以拿走了我的剑,又想推我到前面吸引火力,就只给我留下一个盾牌。山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但我醒来之后,那个名字很长的小绒精告诉我,你差点被气疯。”
“他叫希拉维亚斯……那个小家伙真的很喜欢在背后说人。我当然有理由不高兴。那个蘑菇只攻击了你一下,你就转头拿你的大盾牌抡我。我只好到处跑。我全身都是蘑菇的唾沫,头发和脸上粘的全是。其他人远远站着看热闹,只有杜兰斯能帮我……”
灵视者停下来,问:“你知道杜兰斯发生了什么吗?”
“我好像听你的卫队长提过杜兰斯。”
“玛格岚始终没有回应他。后来杜兰斯烧死了他自己。”
艾德尔挺喜欢杜兰斯。虽然,即使他经常听不懂这个愤怒的牧师在说什么,也能从只言片语和表情里拼凑出杜兰斯讨厌诶欧瑟斯信徒这个结论。但杜兰斯像一团愤怒的火,他的不正常让所有人自我感觉良好。
“我没想到,被火烧死很痛苦。——但是,不奇怪,因为他是杜兰斯。”
“你比我更能理解他。你也是忠诚的信徒,”灵视者说,“——虽然,虽然你们杀掉了你们的神。……我很庆幸你没有杜兰斯那么狂热,否则我路过镀金溪谷时不会遇到你。我会和艾洛斯一起在光明神殿遗址看到你殉葬的骸骨,然后只能靠猜测你生前是什么样的人……不,我不需要想象,因为我那被诅咒的能力,我可以短暂看到你的影子,然后很快就忘掉。”
“唔,诶欧瑟斯对我来说是个象征。我和杜兰斯不一样。我信仰祂,因为我的家人,也因为恰好祂代表着我认同的东西。别的不说,诶欧瑟斯是一个很响亮的口号。”
“你可以不喊口号。”
“哦,我和你不一样,我需要口号来克服恐惧。”
灵视者明知故问:“什么恐惧?”
“太多了。举一些例子吧。”艾德尔学着灵视者的语气,“‘艾德尔,挡住这个魁怪;艾德尔,守在这个敖兽人前面;艾德尔,看到这个有你几十倍大,喷火能喷到十米之外,张开嘴巴牙齿都比你高,臭烘烘的龙息百米开外都能闻到的巨龙没有?站在它前面,断胳膊断腿都不能退后’。好问题,我在怕什么呢?”
“嘿,少抱怨,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艾德尔没心没肺地哼哼笑着:“我可没抱怨,我甚至还巴巴地跟到了这里。”他指了指床,“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灵视者皱眉:“没人强迫你。”
艾德尔侧过头,吻了一下灵视者的脸颊:“你知道我在开玩笑。……诶欧瑟斯只是一个名字,而你是实际存在的。我永远会跟随你……”
艾德尔抓住灵视者的手往下,牵引他抚摸自己。
灵视者叹气:“又来?你体力可真好啊。”
“呃,”艾德尔坦诚道,“你刚才说的一些话让我兴奋起来,但我记不得是哪一句了。”
壁炉噼里啪啦地燃烧,温吞蔓延的暖意像巨兽的口腔,闻着有点焦糊。虽然已经很累,灵视者后来还是坐了上去。完事之后,艾德尔握住灵视者的手,十指紧扣。
“我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什么意思?”
“其实,老早以前我就喜欢你。欣赏,喜欢,好奇,什么都有。但是…我从没想到这些合一块意味着什么,”艾德尔有些结结巴巴,“交朋友很容易,但如果□□牵扯进来,事情会变得很复杂,会出意外。但是……管它呢。”艾德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嘟嘟囔囔,“如果你想要这个,那我也可以。”
“哦?那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你的每个决定都英明无比。至于具体的感觉嘛,首先是新鲜,”艾德尔边说边观察灵视者的脸色,“……甚至会有那种,亵渎神明的刺激感——我的意思不是说把你当成了诶欧瑟斯或者什么的,嗯,我的意思是,看在诶欧瑟斯的份上,我曾经只能跟在你身后,执行所有我喜欢的不喜欢的命令。看看现在,我可以亲吻你,碰你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
灵视者微笑看着艾德尔——然后岔开话题:“说到亵渎神明,我见过大部分的神。相信我,看到祂们你不会有丝毫的□□。我想这是英格维仙人故意的。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人类□□的欲望非常强烈。”
“你还没见过我的神,诶欧瑟斯,据说祂在人间时就是个普通农民的样子,除了脑袋上着火。”
“怎么,你想和他也来一发?”
艾德尔苦笑:“最狂野的梦里也有没有——别开我玩笑了。”
“你的梦里有我吗?”
艾德尔模棱两可:“你比梦里的更好。”
他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灵视者,因为他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做都做了,但面对现在的状况,艾德尔还是感觉有几分不真实。他叹气:“你知道的,我是个农民,总有一天你会厌倦我。到时候你只需要说一句话,我就收拾东西离开。”
热气萦绕在耳边,有些痒,灵视者心猿意马。他侧过身,犹豫着触碰艾德尔的脸颊,然后搂住他,轻声说:“我好像触碰到了一些低落的情绪,怎么回事?别担心——主人永远不会抛弃他最能干的小狗。”
艾德尔咬了一口灵视者的肩押骨。
“坏狗!”灵视者斥责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艾德尔的音调重新变得散漫轻佻:“你觉得,我们可以再来一次吗?”
灵视者拒绝:“今晚不行。诶欧瑟斯没有教你节制吗?”
“我很确定节制不是教义之一。”
“好吧,我知道你现在睡不着。我有一个更合适的建议。要不我们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现在?凌晨三点?”
“对。正好城堡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