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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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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快两岁了,还不会说话,也不太会走路,但爬行已相当灵活,她像一只鳄鱼追着小宿灵机到处跑。宿灵机轻易躲过了维拉笨拙的追捕,咯咯笑得不停。
那只胸骨向外打开的黑猫懒懒趴在壁炉前。它掉的毛越来越多,但丝毫不见秃,没人知道是什么邪恶的黑魔法让他它拥有源源不断的毛发。黑色的毛絮飘进壁炉里,城堡里一股烧焦的气味。
孱弱的猪崽已经长大了,它在城堡后方空地上有一个木栅栏圈起来的窝。白天,它可以自由活动,但晚上要被关起来。“领主不允许它出城堡。”精灵向艾德尔解释,“它就是一块肥肉——字面意思。”
艾德尔在空明居住了几天,风平浪静。有一天晚上,他回到空明居客房,刚上楼梯,就看到一脸紧张的精灵。精灵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最近的房间,然后小心地锁上门。
“发生了什么?”
精灵耳朵贴着门,示意艾德尔不要说话。片刻后,精灵松了口气,回答艾德尔:“是一个很讨厌的使臣——他还在附近,但应该快离开了。”
“呃……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自诩诡辩大师,实际上是个小丑。信我,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是置之不理。”
艾德尔没太听明白,不过无所谓,此时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书架上满满当当的卷轴上。即使不懂魔法,他也能感觉到薄薄的纸页间涌动的魔力。他忍不住去触碰——一只小龙从书架里窜出来,珍珠色的光泽相比于之前更加莹润,精致的鳞片像被大师细细雕刻过。它扇着小翅膀飞到艾德尔手上,迷你小嘴大张,露出白白的尖尖的小牙。虬龙吐出一缕鲜红的火焰,对艾德尔来说比被小猫哈一口气烫不了多少。吐完火,就像完成了一个满意的恶作剧。虬龙喉咙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光秃秃的脑袋蹭蹭艾德尔的手掌 。
艾德尔也认出了它。“小家伙,”艾德尔粗糙的手指挠它露出来的白肚皮,“想我了没有?”
“啊,原来它在这里。我早该想到的,和它的亲戚一样,虬龙喜欢魔力和财宝,所以它当然会在——”精灵的声音低下来,神色重新变得紧张,“领主的房间。”
这个房间相比于客房显得舒适温馨不少。吊灯里锁着火魂魄,地上铺着毛毯,千奇百怪的收藏品缩在展示柜里,放置在桌面上。
虬龙躺在艾德尔手掌上打了个哈欠,溅出来几粒火星。
“我们最好尽快出去。”精灵又把耳朵贴在门上,然后沮丧地汇报,“他还没走。”
艾德尔仔细观察着房间内的摆设:地上的毛毯,花纹看起来像卡纳家乡的风格;灵视者的案头摆着本经常翻阅但保存良好的魔法书,艾洛斯的;花瓶里插着一根斑斓的羽毛,一根野兽乳牙制成的项链妥善地挂在墙上……他还看到由头发编织成的布料,一根烧焦的法杖横放锁在玻璃展示柜里。
艾德尔一一指给精灵看了。“这些。”他轻声说,“都是他从同伴那里得到的纪念品。”
精灵沉默不语,艾德尔短促地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诡异,对吗?”就像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皱着眉点燃了烟斗。
精灵默默地将这些她之前看不明白的摆件和灵视者透露的只言片语联系起来。她突然问:“那你呢?我没看到你的东西。”
艾德尔吐出一口烟,呛得精灵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瞪着烟斗,捏住自己的鼻子抗议,艾德尔只得狠抽最后一口,然后悻悻地熄灭了它。
“这样就全了。”艾德尔把烟斗擦干净,摆在灵视者书桌最中间最显眼的位置。精灵不赞同地看着那只老旧的烟斗,也许它原本不是纯黑色,但早已被烟熏得漆黑。她把烟斗右移:“以防它突然起火。桌上的东西经不起火烧。”她看向左边的信笺文件,“也许我不应该说——但是,领主经常抱怨你不给他写信。”
“我不会写字。”
“整个鹿滩镇都没一个人会写字吗?”
“你这样咄咄逼人不公平,我不是来了么?别人都没有来吧。“
“伤悲之母来过,我们度过了愉快的一周。还有……”她看了看杜兰斯烧焦的法杖,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很复杂。”艾德尔叹了口气,“你不会懂的。”
“不懂?我正好还有别的不懂的事情向你请教哩,艾德尔先生。”精灵来到一座半身雕像前,“比如,她是谁?”
可以看出,做雕像的人是业余人士,服饰和某些形状相当明显地借鉴了城堡里最有名的那个雕像——女管家。所以,艾德尔乍一看也以为这就是女管家。但是,另外一个名字蓦然出现在他的脑海。
“这是伊欧瓦拉。”
“伊欧瓦拉?”精灵出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真的吗?这是领主做的雕像,但他从来没有告诉我们她是谁。”
“她是个伟大的人。我相信,如果你们敢去问灵视者,他会告诉你们。”
精灵小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她看起来很痛苦。”
“那是当然,”艾德尔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只见过她一次,那时她被绑在火刑柱上。并且,看样子她已经被绑在那里几百年了。”
精灵担忧得看着雕像,好像伊欧瓦拉正在她眼前受刑。
“你知道伊欧瓦拉的故事吗?”
“不知道……但是每次看到这个雕像——虽然她并不精致——我心里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精灵叹了口气,“你说,领主是怀着什么心情制作她的?”
“这个我知道。因为他爱她,而她也爱他。当然,我的理解是,这并非狭隘的爱,而是像圣母——其实我不知道,这超出了我的认知。也许灵视者自己也想不明白。”
细小的针,微不足道的刺痛,几不可见的漏洞。
他干笑:“还有,我不应该用那个词来形容她——考虑到她的主张。”
满卧室都是这种东西,再不起眼的装饰品后面都有一段故事。艾德尔无法理解灵视者为什么让自己的房间变成这样。
使者早已离开了,精灵打开了门锁。即将离开时,精灵堵住门,对艾德尔说:“他很忙,但很孤独。”
“只要他想,他可以和任何人交朋友。”
“如果世界上的事情都这么简单就好了。”精灵笑着摇了摇头。
当天晚上,灵视者回来了。半夜,艾德尔被从床上叫起来,所有人被召集到城堡大厅。
灵视者一副舟车劳顿的样子,但刚洗过澡,穿着一件丝绸衣袍。艾德尔进来时,他正在不耐烦地和使臣说话。
“说了多少遍我不会花钱或者护送你的奴隶船出海,你怎么又来了?”
“努阿王堡的领主,我知道您心善,可如果我们没有尽快出海,只好缩减奴隶的补给。您知道活活饿死的绒精有多可怜吗——我见到过。”使臣捶胸顿足,一脸悲天悯人。
灵视者不耐,唤精灵过来:“你去和他谈,这件事你全权处理。”
精灵指着自己,目瞪口呆:“我?”
“没错,一船绒精的命运掌握在你手上,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得当。”
“可是领主——”
灵视者没有理会她,直接对使臣说:“我信任她,努阿王堡的兵营都是她来管理,你来和她谈吧。”
他转过来继续问精灵:“还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领主。”
提到绒精,艾德尔马上联想到一堆毛茸茸、暖烘烘,通人性的小动物,冬天抱起来会很暖和。他忍不住插嘴:“不管你们如何决定,我能不能赎下一个?”
灵视者翻了个白眼。
使臣眼珠子转了转,喜笑颜开:“当然可以,先生,你对绒精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是要公的、母的,力气大的,会打架的,还是……”他拖长音,暧昧地暗示,“掌握特殊技能的?”
艾德尔想了想,说:“给我挑一个最奇怪的就可以。”
使臣一拍脑门:“有了!我们抓……有一个瓦利的蓝毛绒精,不过,你可要小心,那个小可爱可是火辣得很。”使臣冲艾德尔挤了挤眼睛。
“够了。”灵视者粗暴地打断他们的对话,“奴隶船的事情,你和我的卫队长谈。至于你,艾德尔——你来做什么?”
从前,艾德尔都是站在灵视者身边接见各地使者,这还是他头一次正面看灵视者坐在王座上的样子——他看起来像坐在女管家膝上。艾德尔很奇怪,别人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我想和你谈一谈上次你来鹿滩提出的建议——那次我没有说清楚。”
灵视者笑起来,咬牙切齿的:“好,来,你跟我来空明居,我的卧室,我们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