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柱]努阿王堡来客》薄皮肤

2、第2章

　　后来，艾德尔时常会想起那晚。他想起灵视者抿着的嘴唇，想起他的无奈和怒容，想起自己手脚不知道放哪里，停止思考、血液加速奔涌的处境。
　　为什么灵视者会喜欢自己？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洗澡时，他鲜有地观察自己的身体，有人曾忍不住投来欣赏和欲望的目光——这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尤其这人还是灵视者。神秘的怪人，灵视者。艾德尔在腰间系上浴巾，坐在板凳上沉思，他一直对灵视者十分好奇。那个怪咖因为一些睡不好觉、能读死人心的毛病，穿越了半个鹿林去和神明叫板。赛奥斯之后，灵视者大概是全艾欧拉神祇们唯一的中间人了。众神现在是不是依然在烦他？现在他休息时还会穿过以太，做奇怪的噩梦吗？理论上他的睡眠会恢复正常，但如果他做噩梦，谁能把他拉回现实？——拉回一手由他打造，生机勃勃的现实。
　　开始，他只是偶尔想起灵视者。后来，白昼日益缩短，镇上狩猎的队伍减少了进山的次数，鹿滩镇变得又干又冷，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炭火的气味。冬天了，在雪夜的壁炉边，一个人很容易做出奇怪的决定。
　　艾德尔参加了镇上庆祝收成的宴会，抽着烟皱着眉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宰了头肥猪，冷淡回绝了切一刀讨个好彩头的建议，最后吃的时候倒很痛快。回到家，他把门口新下的雪铲到一旁；门吱呀一声开了，室内残留着燃烧过的炭火冰冷的气味。重新生上火，艾德尔从厨房里拿出一些肉骨头喂猫狗。
　　镇上生活很平静，平静下也虽然也藏着龃龉，但都是很快能解决的小事。外面还飘着雪，更是静得可怕，艾德尔几乎能听见自己的思绪——虽然并没多少。就在他怀疑自己听觉下降的时候，就像过去他认识的那个神经过敏的精灵，艾德尔竖起了耳朵，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家里有其他生物。
　　这个不速之客藏在杂物室。
　　艾德尔蹑手蹑脚来到储藏室，轻轻打开了门。煤油灯的照射下，他轻易地在墙角发现一双邪恶闪光的眼睛：是一只灰黑色皮毛的狼。他静止着和狼僵持许久，然后回到厨房拿肉骨头试图喂它。
　　艾德尔同情并喜欢各种动物，可惜他没有游侠之心，否则他会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艾德尔小心靠近低吼的狼——后者显然身上有伤——他无论如何还是把手伸了过去。灰狼毫不客气地伸嘴咬艾德尔，艾德尔迅速避开格挡，但还是被咬到了胳膊。尖锐的牙齿几乎要刺进艾德尔的皮肉，但这件衣甲可是灵视者给他的，质量相当好。艾德尔另一只手拿着刚宰的猪肉招呼着引它松口。灰狼可能是饿狠了，在确定这人没有恶意之后，终于松了口，警惕地盯着艾德尔，叼起肉一瘸一拐退到更隐蔽的角落里吃起来。
　　“你害怕什么？”
　　艾德尔带着几分笑意问灰狼，灰狼藏在暗处，回了他一声不耐烦的低吼。
　　农夫点起灯，暴露在昏黄灯光下的狼叼着肉直勾勾看着艾德尔。对峙几十秒后，灰狼继续吃肉，角落里传来牙齿撕裂肌肉纤维的闷响和口水声。
　　灯光下，艾德尔温和地观察这只受伤的灰狼。他的毛发有些乱，但脊背上黑色的斑纹依然随着动作流动着光泽，狼的瞳孔是明黄色，瞳仁黑亮，白色的下巴沾了血迹，更显得围脖一般的白毛雪白晶莹。艾德尔忍不住问：“我能摸摸你吗？”
　　当然，他还是有常识的。灰狼警告地放下肉嚎了几声，艾德尔也识趣地不再向前。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与狼不在同一水平线——灰狼必须抬起头才能看他。这是否让它感觉到压迫感？这可不好。艾德尔拿来一个板凳，不厌其烦地盯着灰狼的一举一动。灰狼懊恼地咕哝着。
　　对艾德尔来说，观察一只狼进食并不算无聊，反正他也没别的事情好做。决定了选择村镇的平静生活，就要做好被无聊死的准备。
　　“你知道，你叫我想起谁了吗？”
　　艾德尔单方面和灰狼聊天。
　　“灵视者。”他故作恐怖地压低声音，“你也可以叫他，尸语者。他领导我们一支六人小队，是我们的头狼，知道我们每一个人的底细。通过对话或者……谁知道呢，也许他偷窥了我们所有人的心灵。”艾德尔喃喃自语，“希望他不会在我想一些乱七八糟的时候窥探我。”
　　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并没有思考过什么，至少没有过那种想象力丰富的思考。
　　“最重要的是，他是我很多年以来，也许是这辈子最合得来的人了。上次这么让我这样信赖的该是光明神。我不是说拿灵视者当光明神一样崇拜……不一样。嗯，这么说来，他，他更像我那个哥哥。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的牵绊，我们有的只是纯粹的友谊。”
　　艾德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喃喃自语：“…我非常想念那些和他一起冒险的时候，惊险是当然，不是每个人都有他的胆量。但是，就像信仰诶欧瑟斯，我不需要多想，因为灵视者的想法总是对的。他所寻求的，也一直是我想找到的。其实，我想留在他身边。但当卡纳，艾洛斯他们纷纷离开，我也不好意思留下。”
　　“我还不确定。”
　　灰狼吃得太快，呛着了，张着大嘴打了个喷嚏。
　　“也许我该去找他。”
　　他的心底有一小块松动。
　　“你说得对，小狼。我应该找到他，说清楚。”
　　灰狼终于吃完了肉，他无辜地盯着他，打了个哈欠。
　　离开时，艾德尔给灰狼留了门，第二天早上，他来到杂物室，灰狼已经走了，只剩下几滴早已干涸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