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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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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长剑即将刺入那人的胸膛,他却突然转过身来。
那是一个温润儒雅的少年。面上带着一张皮质面具,只遮住了小半张脸。剑眉桃花眼,身形极为欣长,风帽上的雪白狐狸绒夹,杂着几粒融化的雪花,粘成了几小撮。
长剑已来不及收回,覃双霜只得赶忙偏离了方向。此刻脚上也无法借力,眼看着整个人即将往前摔去,腰间突然一双遒劲有力的手将她揽住。持剑的手腕被踢一脚,一阵酥麻,剑落在地上,她稳稳落在那人怀中。
她忽地对上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尽柔情,恍若含笑的眼睛,一点也不冰冷阴翳。不是他,她杀错人了。
“姑娘可有事?”
“无碍。”
她回过神来,急忙从他怀中下来。
不远处,二楼的雅间外,一个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少年,将酒杯紧紧攥住,直至破碎。右手被刺得鲜血淋漓。
“公子,您的手……”
“无事。”
他话语间没有任何情绪,仿佛满腔的怒气一触即发。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出是何表情,却仍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危险气场。
“沈二公子怎么也有兴致来这烟花之地?”
宋景川一步一步从楼上下来,虽是询问,语气却冰冷到极致。
众人见他气度不凡,纷纷避让出一条道来。
“你是?”
沈青述拂了拂衣袖,将覃双霜拉到身后。宋景川看着那双手,仿佛要盯出血来。
“当朝袁太傅独子,袁曜。”
“原来是袁公子,失礼。”
沈青述向他行了礼。当朝袁太傅正得圣恩,私下无不对他敬重有加,虽然只是未曾入朝为官的独子,却也如同见他老人家一般,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
岂料宋景川并未理睬,径直将覃双霜拽到身侧。
“若我没记错,沈二公子当入朝为官了吧,如今局势动荡,朝中尚有内乱,沈参议怎么还有闲工夫出宫寻乐?”
“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出宫处理一些公务。”
“哦?何事还需你一个五品参议出宫去办?”
宋景川眼神微睨,剑眉紧皱,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他这个皇帝,怎么不记得有吩咐过这位新贵出宫办事。
眼看着话语即将陷入沉默,覃双霜终于忍无可忍道:
“够了。二位若是故友叙旧,自有雅间,不必在这人多混杂之地,小女告辞。”
“站住。”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老鸨见形势不妙,二人都不是她能得罪起的,话语间赔着笑。
“二位公子,咱们这儿可不止……”
“你闭嘴!”
几乎异口同声。
“这姑娘,听闻是近几日新来的,想必定然听话懂事,我今日,便花重金,赎了她。”
沈青述率先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那老鸨见了钱果然喜笑颜开,几步上前便要将钱袋子收入囊中,岂料宋景川更是从怀中拿出几张大票子,以及几锭金子,老鸨又转换方向来接他的钱。
“二位赎人,可曾问过我的意见?我一没签卖身契,二不卖身,如何赎?况且,我只属于我自己,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归属品。”
覃双霜站在一旁,心中不免忿然。
“快别说了!”
老鸨眼见她要阻断自己财路,急忙将她拉到一边。
“二位,好商量好商量。不如叫我先同她商讨一番,叫她听话些。”
老鸨将她拉远些,假惺惺对她笑道:
“霜儿啊,我虽知你才来,卖身契还未签,可你来此不就是为了钱吗,如今大好的机会在眼前,你为何不愿呢。不如,各自服侍一晚?”
覃双霜眼神一暗,狠狠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你叫我共侍俩人?”
老鸨被盯得有些后怕,明明只是个年纪不大的丫头,此刻眼神中透露出的狠辣却叫人心中生怖。
“你……你若不愿,便可……在他们二人中做个选择。”
覃双霜本想拒绝,却突然心生一计。又恢复娇软乖顺的模样。
“我愿跟随袁公子。”
“好……好。”
老鸨又拉着她,将她交给袁公子,高高兴兴地收了钱。沈青述盯着她,欲言又止。
宋景川拉开袖子,紧紧牵住她的手,有些炫耀地当着沈青述的面,吻了她的额头。便引着她向楼上走去。
覃双霜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沈青述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过,不像是气愤难捱。
待上了二楼雅间,覃双霜立马甩开他的手,又将额头擦了擦。岂料宋景川一把将她圈在怀里,抵在门上。
“就这么嫌弃我?”
他盯着她的眼神炽热又浓烈,仿佛要将她灼焦。
“我偏让你浑身都是我的印记,叫你擦也擦不掉。”
细细密密的吻纷至落下,从额头到唇瓣,从唇瓣到脖颈,覃双霜抵力挣扎,奈何却怎么也挣不开,那沾满酒气的火热的唇如火如荼,挣扎间,那只大手奋力一扯,大半个光滑莹润的雪白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宋景川双眼猩红,将人顺势带到床.榻.上。
“袁曜!你放开我!你发什么酒疯!”
身上人依旧没有停下动作,反倒将她两只手用膝盖压住,而后继续动作。面上的银具硌得她肩头生疼。
她奋力一脚,趁机抽出手摸索出匕首,一刀刺进后背。宋景川痛得有些清醒过来,倒在她身上,她一把将他推开,人便咚一声倒在地上。密信上要杀的人应当是他,她之所以同意跟他,便是要杀了他。
她正准备拔出匕首,再补一刀,门却突然被撞开,秦恕和韩晋看见自家公子背部是血倒在地上,赶忙进去,覃双霜见事态不妙,从窗口逃走了。
秦恕将人抬到榻上,韩晋正准备跳窗去追,榻上人声音微弱道:
“不必……追了。”
覃双霜逃了一阵,见无人来追,便松了口气。此刻她衣衫不整,领口被撕坏,她需得换一套衣服。眼下夜黑风高,她便偷偷潜入一家农户,偷了一套男丁的衣服换上。
劫后余生并未叫她心中欣喜,反倒是当时的恐惧劲儿挥之不去。袁曜初见,虽也无理,倒不至于这般吓人,只是饮了些酒,便如此疯魔。果然,这人十分危险。
如今叫她在天香楼做线,后续的任务应当便是在那处交接。只是她若再回去,便不能用这幅面孔了。
已至深夜,这大街上早已无人,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原以为是路人,却在她身后突然停了下来。
“谁?”
“故人。”
她转过身来,却迎进了一个怀抱。这人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檀木味,颇有几分熟悉。她一把推开,抬头一望。
是沈青述。
“公子与我并不相识,谈何故人?”
“双霜。”
她突然一怔。
“你可是在怪我没保护好你?”
“公子言重了,我不过一低贱之女,怎配被人保护,从来都是我保护我自己。虽不知为何公子知我名讳,但小女确实不认识公子。”
“那我们的亲事呢,不作数了吗?”
覃双霜一愣。什么亲事,她与他素不相识,今日便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幼时我曾与你一同玩乐,覃家与沈家世代交好,你我自幼青梅竹马,还未出生便被两家祖父指腹为婚,只是后来我同阿娘云游历练,至今归来才只覃家事。幼时我们总一起放风筝,我还跟你说我希望以后入朝为官,报效社稷,待我功成名就时便娶你,你不记得了吗?”
沈青述突然激动地拢着她的肩膀,两眼仿佛有星星般瞧着她。
“沈公子自重。”
她挥手拨开桎梏,同他保持了几分距离。
沈青述只看着她,眼睛却突然瞟到她脖子上的红痕。
“他对你做了什么?”
声音颤抖又充满愤怒。覃双霜抬眼望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红血丝遍布,额间青筋暴起,再无白日里的温润儒雅。
覃双霜将领子往上拉了拉。
“与你无关。”
“你是我的妻!为何与我无关!”
他的情绪逐渐激动。这对于覃双霜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工夫在这跟他浪费时间。
“公子,此事无需多言,至于婚约一事,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访。告辞。”
“双霜,对不起,你别走……”
他伸手就要将她抱紧,覃双霜心一横,对准脑后一拳,将他打昏过去。
等过了今夜,明日她便再回天香楼查看情况。
宋景川遇刺后,整整昏迷了数日。秦恕找了民间的郎中,怎的都治不好,便同韩晋一起,将他秘密带回了宫中。寻了御医秘密救治。
那柄匕首刺得不浅,加之在民间拖延了两日,现下情况不容乐观。丽妃不知从何得来的消息,当晚便从寝殿偷跑出来,到宁华殿衣不解带地照顾。
谁也没发现那个小婢女不见了。
而覃双霜此刻,又绘了副新面孔,易容后便又回到天香楼。果然,她刺杀的事几乎已经传遍,楼里四处在寻找她的下落。这回,她自荐做了曲妙妙的婢女。
而一回楼里,传信的人又给她一张密函。上面只有四个字。
进宫寻物。
宋景川昏迷了五天五夜,终于在第五天晚上醒了。彼时丽妃已累得趴在榻边睡着了,他环顾一周,发现自己已回了宫,这里还是宁华殿,那小婢女呢?
“许顺!”
这一语将丽妃惊醒,许顺也从殿外连滚带爬地进来。
“奴才在。”
“那小宫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