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受罚 ...
-
覃双霜身负重伤,动弹不得。任由武婢将她拖拽至后.庭。
那张长椅孤零零地放在庭中,上面布满了新旧交杂的血痕,最新的血水还未干涸,从木头的缝隙缓缓渗出。如今旧血未干,又添新血。
一行人麻利地将她放在长椅上压好,便从一旁拿了木杖准备就绪。她口中干涩,身如千斤顶压住,透不出一句话。她想说话,她想为自己争取,她甚至想,能有人来救救她。
可是没有。这偌大的都成,竟没有一个她的亲眷,甚至于自己真的死去,也不会有人来帮她敛尸。
但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她要活着,还要好好活着,哪怕再卑微,再低贱,被人碾在脚下,她也要砍了那人的脚,再狠狠地报复他。
似乎猛然想到什么,她费力将脸上面具扯下,露出那条狰狞恐怖的疤痕。果然,丽妃见到那可怖的伤疤,情绪平静了些,嘴角微微扬起,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愉悦。
“本妃当你如何装神弄鬼,原来是个低贱丑陋的东西!”
“奴……自知丑陋,怕吓着……各位贵人,便掩面示人,求娘娘……饶奴一命。”
覃双霜强撑着吐出一句话。
“你对本妃大不敬,本妃为何要饶了你?”
丽妃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珠钗银饰叮当作响,她拂了拂衣袖,示意一旁的武婢过来,而后伏耳道:
“斟酌些力度,别将她打死了。”
那武婢领会,又重新回到长椅边,做出了预打的姿势。
“给我打!”
覃双霜见势头不妙,正欲开口,一棍下去,那未曾说出的话被一口血呛住,又生生压了下去。她本就身受重伤,如今也只是凭着幼时有人曾喂给她的灵药吊着一口气,若是再来一棍,怕是要葬送在此了。
“娘娘……奴有办法……助您……得皇嗣。”
此话一出,丽妃果然有了动作,她示意旁人退下。拉起裙摆,走到长椅旁蹲下。
“你说什么?”
“奴……可助您……得皇嗣。”
丽妃脸色突然怒了般,一掌掴在她脸上。
“休得胡言,本妃与皇上如胶似漆,伉俪情深,怎会需要他人相助。”
覃双霜心中不免冷笑,丽妃挟恩进宫,久居无宠乃是朝野尽知,如今也只能在她这种下人身上自欺欺人了。
“奴……自知娘娘与皇上情深义重,只是……皇家无嗣,朝臣定会借机为皇上纳妃,娘娘……也不想这独一份的恩宠被别人分了去吧。”
“你……”
丽妃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
“娘娘……不必气恼,奴自有办法。若娘娘是因自身原因无法孕育,奴有灵丹妙药,若是因……与皇上无法亲近,奴定当……助娘娘一臂之力。”
覃双霜有些撑不住了,双手松散地搭在地上。面前人没再说话,却突然站起身来,那只镶满珍珠的绣花鞋狠狠地踩在她手上,又用力地往泥里碾。她痛得叫也叫不出,倒吸一口冷气。
“如此,本宫便留你一命。你且记住,本宫是见你低贱可怜才饶你性命,若今后你有任何逾矩的作为和不忠,本宫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这更惨!”
丽妃带着怒气离开。覃双霜也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她的右手已经无法动弹,原本白皙的手背上一片青紫,甲缝里也嵌满了泥。更糟糕的是,大指甲盖因泥土里的碎石块顶出,整个翻了过来。
她只得用左手撑着地面,尝试着慢慢下来。却又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再次醒来是在一个破旧的柴房里。木柴前的空地上简单铺了些稻草,她就躺在其中。身上的伤显然被处理过,右手也被包好。
思索之余,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覃姑娘,你醒了?”
许顺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放在她前面。覃双霜看着药汁,忍不住犯呕。仿佛那因药而带来的蚀骨之痛还未散去。
许顺一眼明了。
“姑娘,这药,你得喝。之前若不喂你喝那猛药,咱家怕你根本活不下来。”
覃双霜了然,她本是习武之身,又有灵药维持,已然能够勉强坐起站起。她慢慢坐起来,跪在稻草上,向他行了谢礼。
“谢公公救命之恩,公公大恩,双霜没齿难忘。”
“受不得受不得,你怎么这般跪拜咱家,若叫有心人看了去,你我都得掉脑袋。”
许顺急忙将她扶起来。
“覃姑娘还是尽快将药喝了,趁皇上还未回宫好生调养,若今后幸得飞黄腾达,可别忘了咱……”
“皇上不在宫中?”
“这……”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许顺心虚到有些不知如何圆话。
“皇上只是微服私访,还请姑娘千万保密。”
“这是自然。”
覃双霜盯着那碗药汁,思索片刻后还是端起,一饮而下。
如今皇帝不在宫中,她也算是得了短暂的自由身。城南幼弟如何,今后任务如何,她都得出宫打探了。
她将金丝面具收于怀中。打了一木盆水,轻轻蘸取涂抹耳后,那块肌肤顿时卷起,她随之一扯,一张带疤的面皮轻松脱落,被搭在盆沿。盆里的水因她动作翻起阵阵涟漪,待平静过后,映出一张清丽绝美的脸。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她随意换了身粗布麻衣,偷偷出了宫。
打铁铺前依旧是那名壮汉,此刻正在打一柄长剑,火光四射。
“劳驾,袁先生可在?”
那壮汉没有抬头,只觉得这话语有些熟悉。
“你怎的又来了,这次可别怪我叫人来抓你了。”
他抬起头随意一瞥,却痴痴地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好漂亮的姑娘。
雪白的肌肤晶莹如玉,弯弯黛眉,媚眼如丝,却又不失清冷,鼻尖娇俏,樱唇不点即红。虽着麻衣,周身的气质一点也不似平民。
覃双霜见对面的人愣住,又道:
“请问……”
“姑……姑娘,勿见怪,只是前几日也有人来寻先生,我以为……”
覃双霜莞尔一笑。
“无妨。”
依旧是上次那小厮将她带了进去。
老者面对着门,对着一盘残棋局百思不解。见有来人也不曾抬头。
“袁先生。”
覃双霜微微屈了屈身子。
“你来了。”
老者拂了一把苍白的胡须,终于放下手中棋子,抬眼瞧了瞧她。
“还是这原先的样貌适合你。”
“袁先生见笑了。小女前来,依旧为上次之事,不知幼弟在此可还安好?”
老者面布皱纹,面像精瘦。那双布满细纹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一双浑黄的眼珠忽而转动,盯着她颇有些歉意。
“幼子已不在我这儿。”
覃双霜险些没站稳脚跟儿,面色忽然紧张而焦急起来。
“怎会不在此处?阿娘临终前告知我若寻幼弟,前来寻找袁先生,说阿弟在此必定安全,如今却又不知所踪。”
棋子吧嗒一声落下,覃双霜不觉心中一惊,才意识到自己颇有些失礼。
“袁先生勿怪,小女只是焦虑过度,幼弟失踪,我心实在难安,还请先生告知,阿弟如今下落。”
“我小老儿自诩德高望重,无人不尊,如今能将人从我身边带走,自是权贵之人。”
权贵之人?这都城中权贵之人皆知覃府早灭族于一场大火,自是无人得知她与幼弟苟活。
何时寻的东西何时让你们姐弟相见。
不知为何,她忽的想到这句话。那时她危在旦夕,命不久矣,丝毫未曾在意过这句话。如今想来,原来阿弟竟早在皇帝手中。
“先生告辞,小女先行一步。”
覃双霜自屋内走出,便直向一旁的小巷子里去。
“皇上,这……如今追查了这般久,却丝毫不见叛贼的下落。”
“都说了出来便不要叫我皇上,怎的说十遍都记不住。”
依旧是那匹红鬃烈马,只是如今被剪了半截鬃毛。马背上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束发高扎马尾。一身月牙白锦衣,带着一面银雕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却依旧不减英姿。
街市上吆喝声不断,圆滚滚的小团子牵着娘亲的手直往糖人铺去。那铺子旁边放着一个草编的桶。
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那草桶竟微微发抖,宋景川眼尖,立马瞧出不对劲。手中的长鞭紧了紧,便吩咐人前去查看。
还未等人走近,那桶便慢慢的挪动起来。小秦将军眼疾手快,急忙将那桶挑开,里边的人穿着破烂,蓬头垢面,见遮蔽物不在,急忙紧了紧钱袋子,慌不择路地逃走。
“追!”
一人一骑身后跟着六个亲兵,声势浩大,街上的人吓得四处躲避。那小厮转眼便逃进了条巷子里,前面便是一堵墙,墙根靠着一排稻草,两旁摆了些许货物。
“别白费力气了,如今你已无路可逃,不若束手就擒,我们……公子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几位爷,我不过是偷盗了些钱财,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小厮跪在地上求饶,刚想将钱袋子扔出,好为自己寻一条生路,却突然发觉一旁的货物堆里竟有些动静。他仔细瞧了瞧,却见货物堆里突然缩出来一只脚。
他又将钱袋子收好,一把拽住那只脚踝,将人拉了出来,向马上人扔过去。
宋景川见面前突然飞来一物,迅速甩开鞭子,缠住了飞来人的腰,顺势将人带到了马背上。
那竟是个姑娘。
肤若凝脂的面容上三分惊恐,一分呆滞。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双目含情,宛若流水。精致小巧的鼻尖平添了一丝娇俏,唇角一颗小小的痣平白多了些妩媚。虽身着粗布麻衣,却未减俏丽。
宋景川看得有些呆了。
倒不是因为这姑娘漂亮得惊人,而是因为她实在像他寻了多年的人,那唇角的痣,便是他当年不慎打伤留下的疤。
“你……”
宋景川扔下鞭子,一把将坐于怀中的人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