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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为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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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昭一事可有下落?”
宋景川捏着手上一块温润无瑕的玉。那是一块上好的白玉,通体莹白透亮,模样是个规整的圆环,周边嵌了一层金丝,内周嵌了一层银边。通体只用一根金线贯穿,下摆是流苏穗子。
美则美矣,只觉当中少了件东西。
“不……不曾有下落。”
“那人可找到了?”
“也不曾…有下落。”
梁御史行着礼,不敢抬头,却用余光瞥着那块白玉。
“废物!孤养你们何用!东西找不到人也找不到!”
“陛下赎罪,这人属下在尽全力了,这昭……虽说昭与昭心是为一体,如今昭心分离,陛下手中也只持昭的一部分。这……自古并未有人见到过昭心是何模样,寻起来自是困难。不过……臣曾寻人占卜,这昭心,与覃家……有干系。”
梁御史一口气将话说完,末了,急忙用袖子擦拭额头的冷汗。
宋景川把玩白玉的手一顿,抬起头正欲开口。
偏生这时秦将军又莽撞了来,不进宫门便直喇喇道:
“陛下,覃家那姑娘……”
见殿内气氛一度冷下来,秦将军一句话卡住,再没了下文。
“哎呦!秦将军!您怎么又不经通报便闯进内殿,这……这成何体统啊。”
许内官好不容易追上来,却听得这大将军只是为了这事。
“覃姑娘如何都只有一个结果,这等小事又怎来劳烦陛下。”
许内官说着便要将他拽走。
“站住,说。”
“覃姑娘……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他那一箭直中心口,一击毙命,如今……当真是有意思。
“你没见陛下正在商议大事吗,有什么事容后再禀。”
许内官附在秦将军耳旁,悄悄道。
“许顺是觉得孤耳聋眼瞎吗?”
“奴……奴婢不敢。”
殿内的人早已吓得站不住脚。
“罚俸两月。”
宋景川站起身来,将白玉置于怀中。往吏部走了去。
吏部牢狱向来阴寒湿冷,他沿着一条甬道进去,灯火忽暗忽明,颇有些惊悚。
覃双霜就这样躺在一窝草席上,小脸煞白,眉头紧锁,左脸处的疤痕也有些泛红。许是因疼痛在乱草堆微微扭动着身子,身.下的素白锦衣沾染了血水与污水,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近身蹲下,宽大的龙袍下摆搭在那一处肮脏的锦衣之上,眼神阴翳地盯着那张算不得好看的面容,又透露出些许算计。
“救……救我。”
袖袍明显被人拽了拽,宋景川低头一看,那双苍白纤弱的手费力地牵住他的衣袖,继而又垂下去,金丝青龙纹路的面料上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爪印。
“许顺。”
“奴……奴婢在。”
“将人带走,好生将养,三日之内孤要见她开口说话。”
“是,奴婢这就去办。”
担架拖行至狱中,几个士兵粗鲁地将覃双霜往担架一扔,她只觉身上痛楚又增了半分,脑子也隐隐呼呼清醒了过来。
覃双霜只觉得好生疼。
颠簸终于停止,似乎是来到一个别苑。面前忽的来了些许人,有人剥开她的衣衫,有人拿着烧红的匕首剜她的肉。那分痛苦还未等她缓过,又有人将一碗浓稠发苦的药汁灌入口中。
刹那间如烈火烧身,痛得锥心刺骨,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融化了去。
覃双霜忍不住在榻上剧烈翻滚。隐约间听到一老者与他人对话。
“亏得这姑娘心脉不同旁人,在右侧,否则如何能撑到这个时候。”
那太医收拾了药箱,正欲出门,却又反过来道:
“公公,这猛药……老臣可是下了,出了何等问题……”
“行了行了,出了问题咱家负责,若这覃姑娘醒不来,要的可是咱家的命。”
覃双霜强忍着睁开眼,面前突然靠近一张尽显谄媚的脸,她不由吓得往后一缩。
“覃姑娘,可能开口说话了?”
许顺两袖一拂,双手背后,躬着身子盯着她。
覃双霜似乎被那口浓稠药汁糊住了嗓子,现下虽能及时清醒过来,可这猛药下肚,是极其伤身的。此刻她的身体,弱如飘絮,当真是同万人扶持支撑住一般。
如今宫里的人这般焦急让她醒来,甚至不惜用伤身害体的猛药,可见是完全不顾及她健康与否。
一想到这儿,她便觉得,这是一个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机会。
“唔……能……”
见她发出了声,许顺心中一喜,便道:
“你且能下榻么,跟咱家走一趟,去宁华殿面见皇上,兴许还能留你一条薄命。”
覃双霜自榻上勉强撑着坐起,费力地双脚落地,却怎的都站不稳,甫一攀扶站起,便又瘫倒在地。
旁人见状,自知她是无法跟随行至宁华殿,便叫人将她抬了去。
殿门微掩着,许顺加快了步子在前,进去通报过后便将她丢在地上。
“为何不跪。”
抽身的疼痛叫覃双霜跪不起来,只得瘫坐着。面前高大伟岸的身形投下一大片阴影,将她笼罩其中,压得她喘不过气。
“陛下赎罪,罪女……负伤,求陛下……从轻发落。”
面前之人似乎冷笑一声,负手转身坐于龙椅上。
“从轻发落?孤给你这个机会。”
宋景川从怀中掏出一块美玉,置于她面前。
“你可认得此物?”
那是一块覃双霜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的玉昭,玉心与玉昭分离,掌玉心者可号召千军万马,掌玉昭者可医天下百病,二者合并则可携令天下。诸国只知此物一半在此,一半不知所踪,甚至无人见过。
若不是为了这东西,她也不至在此。
“不认得。”
“不认得?”
座上的人忽然来了劲儿,将美玉攥紧,两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想好再说,你若不惜命,城东打铁铺的人便陪你上路。”
覃双霜面露痛楚,双手无力地拍打着那只手。她忽得想到幼弟,覃母待她如此之好,她理应保住这唯一血脉才是。
“罪……罪女……”
见她出了声,宋景川才松开手。
“最好别有一个字隐瞒。”
“咳……咳咳……罪女曾……略有耳闻。”
“此玉中心有一小物,孤听闻,与你覃家有关。”
覃双霜心中微诧,她不曾听说过家中还与这等东西牵扯上关系,难道她在覃家数年,竟还有她不知道的?
“确有此事。然此物贵重,家父只当是家族禁忌,不曾妄议。”
现下她是不知道也得说知道,否则若她对于皇帝来说没有价值,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宋景川忽然凑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出一丝冰冷狠戾,直愣愣地盯住她,叫人喘不过气。
“你若是给敢孤耍什么小把戏,定叫你生不如死,挫骨扬灰。”
“罪女……不敢,如今自知家族罪孽深重,望陛下……网开一面,留得罪女与幼弟贱命,罪女愿当牛做马,为陛下寻此物。”
“你倒是个识趣的。”
宋景川站起身来从怀中摸索出一块金丝面具,丢在地上,而后徒手信步至龙椅上。
“貌丑碍眼,戴上你的东西,自今日起在宁华殿为婢。何时寻得东西何时让你们姐弟相见。殿内东西不该动的别动,也休想给孤耍什么小聪明。”
话音一落,覃双霜望着皇帝远去的身影松了口气。费力维持住的身子此刻也垮了,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许顺见皇帝面无怒色,平淡离开,心中不免觉得蹊跷。便急忙进殿查看。却只见覃姑娘握着块面具,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急忙上前探看,那姑娘瘫在地上,却是怒目圆睁,双眸发红,眼里噙了满泪水,瞥见他时,却又急忙收敛了锋芒。
“覃姑娘可还好?”
“劳公公驾,奴今后便是这殿里的奴婢了,还请公公今后多多照拂。”
覃双霜勉强着支起身子,重新将面具戴上。
“这是自然,咱家也都是尽心服侍圣上,今后覃姑娘若是发达可别忘了咱家。”
许顺是没有料到覃双霜会活下来的,当今皇帝是如何杀伐狠戾,就十年前与覃府的深仇大恨,叫他失去了一切,如今虽说是因昭留人,却让人在这最为安宁随和,没有嫔妃居住的宁华殿,倒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本妃当是陛下如何定好了来嘉庆殿,却又迟迟未到,原是你这么个腌臜东西将他绊住了。”
身后忽的传来一阵刻薄的声音,覃双霜转头,却见一女子趾高气扬地来。
她一身浅绿缀红锦绣华服,发髻上插满了珠钗步摇,项上戴了一件祖母绿宝石与红玛瑙镶嵌的璎珞。模样是生得俊俏,却偏生打扮得这般珠光宝气。整个人都颇有些违和。
当真是好土气。
“丽妃娘娘。”
许顺向她行了礼。覃双霜见状也急忙忍痛转过身来双手伏地行礼。
虽说她脸上有疤,如今有面具挡住,余下看起来竟还有几分姿色,周身那股子清冷秀丽的气质,更是让丽妃眼中生恨。
“大胆贱婢,为何不跪!”
“娘娘赎罪,奴身负重伤,无法下跪。”
这位丽妃,覃双霜早在覃府有所耳闻。她是当朝车骑将军独女,因父为国捐躯,圣上为体恤家族,才纳入后宫。相传她嫉妒成狂,圣上身边也只有她一位嫔妃,自是见不得别的女人出现在圣上身边。那些个妄想入宫的姑娘们,都莫名死的死,伤的伤了。
“无法下跪?矫情的贱人,那本妃今日便让你好好跪一跪。”
“求娘娘饶命,奴只是一介低贱下人,今日不敬之罪,待奴痊愈,定当登门领罚。”
丽妃不禁冷笑道:
“低贱下人?低贱下人就当在浣衣局在恭房替人洗恭桶!你可知宁华殿是何地方?这宫殿是陛下素日的寝殿,数十年来从无宫婢,你个低贱之人怎配待在此处!”
她愈发说得激烈起来,一旁许顺拂了把冷汗,站在后方瑟瑟发抖。覃双霜只得稳住身形,细想对策,若是被丽妃处罚,不见得她还能留一条命。
“来人,将她给我拖下去,杖责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