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醒》宁七七

6、偷偷喜欢06

　　八月中旬的晚上，夏风躁动，身后是教室课间同学说话声。

　　耳畔是蒋晓宇絮絮叨叨说着新班级内的事情，偶尔路过三两同学，问好招呼经过。

　　他们都没有变，只有她变了。

　　宋恩和蒋晓宇在亲后门分开，一个转身回到一班，一个进到二班，一墙之隔的同桌。

　　高中的自习课上，有着普遍的一个特色——小纸条。

　　不只是在洛城上学时这样，在鹿安中学，也有这种现象。

　　第一个经由宋恩手里传过的是一张便利贴纸条，带着小碎花，上面应景的缀着一个女生的名字。

　　这个名字很耳熟，应该是竞选课代表中的某个。

　　宋恩犹豫着传到前面，她不太记得这个女生的位置。

　　林禹稍稍侧头，轻微一个角度，刚好足够看到被宋恩两指夹着的小纸条。

　　背过手，懒懒搭在宋恩桌面边角，摊开，微微晃动，示意她把纸条放在上面。

　　他的手要比很多人纤长，每个关节都能清楚地看到骨形，很长很细，是适合弹钢琴的一双手。

　　上次在公交车站，她便发现这一点。

　　宋恩轻轻把纸条放在林禹手心，指尖在收回时，不小心和林禹缩手的动作擦上。

　　只是一瞬间，甚至没有感受到陌生的温度，可宋恩还是禁不住低头，握着笔在本子一个点戳。

　　好像一个动作，就能泄露她的心事。

　　感受到同桌投来询问的目光，宋恩翻找笔袋，试图掩盖眼神里的局促。

　　“不会，不会，都说了我不会，你去问宋恩，她英语比我好”，孙阳阳偷看小说起劲，被林禹拿着英语语法三番五次打断，烦躁得很。

　　静悄悄的教室，即使是刻意压低声线，被提及名字，难免不会听到。

　　宋恩应声抬头，和林禹正准备转走的目光撞上。

　　明明是一双什么都不在意，眸色平淡的眼睛，宋恩却觉得她能在里面看到深情。

　　是一双看什么都深情的眼眸。

　　宋恩下意识低头，害怕被看穿心事。

　　【用红笔圈起来的这几个地方，我看不明白，你能不能帮我解释一下】

　　右下角注着“To：宋恩”的标记。

　　早上看到的本子皮上，被贴着如主人一般干净的便利贴，除了一行字，其他什么都没有。

　　白纸黑字，没有多余。

　　宋恩努力让自己不在意林禹侧头的目光，伸手接过本子，平摊在桌面上。

　　现在完成时，宾语从句，指示代词选择，句子成分分析......

　　还真是典型英语偏科差生。

　　握着笔，看着本子上圈了四五个红圈，再看看本子上所剩不多的空白，无处下笔。

　　宋恩弯腰从书包里扒出便利贴，还没有拆包装袋。

　　列着“1，2，3，......”，宋恩挨个帮林禹解答，不计较注解费劲，耗时间。

　　从时态语法，到从句成分，从主谓分析，到代词选择，宋恩努力把包含到的知识点都写进去，一张便利贴不行，就再来一张。

　　盖上笔帽时，本子上赫然贴着三张便利贴，方方正正地穿插贴在对应的位置，不会影响其他笔记查看。

　　宋恩轻轻用手指在林禹后背点一下，示意他接本子。

　　本子回到林禹手中，孙阳阳凑热闹故意趴过去看来自好学生的注解，只一眼，他的视线立马从本子上转到斜后方。

　　和林禹接本子时一样的目光。

　　宋恩看着孙阳阳欲言又止，最后被林禹一只手把脸掰回去，按头让他继续看小说。

　　难道是她写得不对？

　　还是她注释得太乱，不方便他看清楚前后？

　　两个男生异样的目光，让宋恩忍不住多想。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晚间放学，和蒋晓宇聊天还在心不在焉的。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蒋晓宇扬手拍在宋恩书包上，问出从教学楼上就开始有的疑惑。

　　宋恩否认的理由脱口而出，“啊，没什么，在想明天的物理老师会是什么样。”

　　说到两个班的物理老师，蒋晓宇的话痨特性被激发，拉着宋恩列举这位任课老师的名人名事，从刚被挖过来开始说起，一直到她去年带的毕业生成绩。

　　用最少的精力，带出其他老师无法比拟的高分数，高效高能。

　　听完这些所有，宋恩突然明白为什么各个班主任会任由她提出怪异的条件，并且帮着她挑选物理课代表。

　　蒋晓宇拉着宋恩不让她走，愣是等到讲完所有她知道的事情，才放宋恩去公交车站台等末班车。

　　林禹手里捏着笔记本一角，懒懒靠在站台上，眼睛不时抬起，朝着车来的方向看，偶尔向校门口瞟一眼。

　　一抹娇小的身影，几步一回头，时刻盯着背后，确保不会错过公交。

　　宋恩的个子太过娇小，在淅淅沥沥的人群里反而更容易被注意到，再加上她走路慢吞吞的动作，和她说话时软侬细语似的。

　　林禹瞥见她不紧不慢走来的动作，歪着头轻笑，在她走到站台之前收敛笑意。

　　离开教室前，眼镜被宋恩收在书包里，远远看去，公交站台那停留着高高大大的男生。

　　看起来挺瘦的，宋恩朝那走着时不由得想。

　　发现林禹是从一双鞋开始的。

　　一双干净得宋恩都要自愧不如的鞋子，在晚自习课间经过他身侧时，宋恩有注意到。

　　“好巧”，宋恩认出鞋子，顺着抬头打招呼。

　　抬头瞬间，林禹正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她。

　　“不巧，这里只有这一个站台”，林禹扯扯嘴角，一脸无奈解释。

　　宋恩没料到会是这种对话交流，感觉自己的话有些许尴尬，抿抿唇站在一边，安静等着末班车到来。

　　明明之前他都是车接车送，在这里遇到林禹，称得上是巧合也不为过。

　　宋恩低头抠着书包上的挂件，对头上悉悉索索的小动静毫无察觉。

　　林禹接着站台的光线，正好落在女生和挂件撒气的小动作上，浅笑一声，“我姐回洛城工作，以后也在这里坐公交。”

　　他的声音合着路边的蝉鸣，传进耳中时，带着丝丝凉意。

　　属于少年的嗓音，漫卷耳侧。

　　挂件悄悄被放开，宋恩抹着脸慢吞吞抬头，刚好能够看到林禹的下巴，被光线打在上面，朦胧得只能看到光亮的轮廓。

　　他在解释。

　　这种想法涌上宋恩脑海，嘴角努力收着弧度，单侧酒窝若隐若现，暴露她的心情。

　　“那确实不巧”，宋恩强忍着嘴角，故作平静。

　　一点不巧，以后是每天遇见的巧合。

　　林禹看得到宋恩的酒窝，无意识里忽略自己嘴角的酒窝，也在若隐若现。

　　公交车姗姗而至，林禹一直等在原地，始终在宋恩身后两步远，足够挡下乱涌上挤的其他人。

　　末班车上只有学生的一辆车，宋恩上去得早，能够选择坐在窗户边。

　　侧着头看窗外，眼睛余光跟随着经过身侧的身影，仔细听声音动静，很快暂停，坐在她的后座。

　　宋恩一直盯着窗外看，心思时刻都在身后，恨不得能脑后能有双眼睛，偷看还不会被发现。

　　这样的座位，很像分班前的位置，林禹在宋恩后面，只不过没有现在这么近。

　　林禹捏着笔记本，胳膊搭在旁边的空位置，双眼看前面侧方的窗外，视线所及之处，刚刚好能把宋恩收在眼里。

　　公交一站接一站停靠，车上人缓慢消减。

　　宋恩是在第四站下车，比林禹住的地方要近些，她下车时，林禹还在发呆。

　　“我到了，再见”，宋恩背着书包，很乖。

　　林禹恍然回神，视线聚焦在侧头回看的女生脸上，“明天见。”

　　“嗯，明天见。”

　　宋恩在下车前，轻声回话。

　　她真的是好听话，乖巧，有问有答。

　　林禹懒散往后靠，看着宋恩离开的方向，眼前又浮现她乖巧应话的模样。

　　别人家的听话小孩。

　　不珍惜她的亲生父母，一定是瞎了眼。

　　在感慨中，林禹到达下车的站点。

　　刚到家中，拔下钥匙进去，埋汰的话语迎面而来。

　　“哟，今儿回来挺早啊，看来是公交车比我的车坐着舒服”，林若坐在客厅，手里不知道在处理什么资料，英语大辞典被放在桌边，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边角角。

　　说话时，头都不抬，继续手上查阅的动作。

　　林禹一屁股跌在沙发上，本子被顺手甩在另一端，躺着伸个懒腰。

　　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你不是说你要回洛城忙工作，那我不得提前适应坐公交。”

　　林若抬眼扔给他一个眼神。

　　她只是接到一些推脱不掉的工作，至于回洛城，那都还是未定的时间，她这弟弟当即利断就落下决定要自己坐公交上下学。

　　到现在，反而又把原因归咎到她身上。

　　林若对着大辞典记下最后一点，经过林禹身侧时，抬脚轻踹一下，“挡道了。”

　　林禹抬抬脚，翻身转到另一边，在手机上滑动放松。

　　反正和林若拌嘴，林禹是从来吵不过一个睚眦必报的女人的，毕竟古人都说，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

　　这个道理在林若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注释不错”，本子摊开在贴有便利贴一页，林若恰好瞥见，顺手捡起看，“就是给你这种英语白痴看有点浪费，包括我精心总结的知识点。”

　　林禹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腾出间隙看林若，懒得反驳。

　　林若把便利贴上注释挨个看完，频频点头称赞，“你这同学不错，字体好看，英语成绩也好，尤其是这学习态度，真不错。”

　　因为工作的原因，林若一向会对英语成绩好的人评价有加。

　　林禹不想理她，“别想了，理科班的同学。”

　　上一次借回来蒋晓宇的作业参考，林若也像现在这个样子，甚至动心思想要把人家同学劝去她这个专业。

　　林若的算盘，林禹躺在沙发上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