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番外》灿澈

32、闻衍×池鱼

　　临近圣诞，池鱼却越来越忙，几乎抽不出时间来好好陪陪最近在休假的闻衍。

　　虽然今年她因为腰疼而无法参加圣诞漫展，但是工作室还是会有负责人带着相关周边去现场，而作为主理人的池鱼要做的就是在漫展之前把周边相关的所有事宜全部安排好。

　　反观闻衍，这段时间除了看文献就没别的事情做了，上一篇论文已经被接收，这会儿正等着刊登出来，所以短时间内可以说是完全无所事事。

　　他倒是乐在其中，毕竟“做池鱼的家庭煮夫”就是他的人生信条之一，现在能有大量时间待在家里陪她，说不开心都是假。

　　他知道这段时间老婆的腰又开始不舒服，趁她在工作室忙，他还特地去了趟医院找之前那位针灸专家问了些情况，还去取了她的最新体检报告，去各个科室找相关医生问清了，这才忧心忡忡地回了家。

　　池妈妈当初那句“你别看池鱼她外表看上去那么健康，她生活习惯不好，内里指不定都已经岌岌可危了，我都担心她哪天出事就是一瞬间”结结实实地吓到了他，再结合医生嘱咐他的话，他更是紧张又焦虑。

　　23号晚上，工作室的其他人已经到达漫展举办地并陆续把摊位布置好了，池鱼还在工作室里细化商稿的最后一部分。

　　毕竟只有她一个人，难得自在，她干脆往墙上投影了一部《蜡笔小新》剧场版，边听电影的声音边继续画画。

　　闻衍照旧做了两个人的晚饭带来，照顾她吃完之后就安安静静坐在边上继续看文献，时不时也凑过来捏捏她的肩膀给她按摩。

　　回家路上，池鱼瞥见街上琳琅满目的装饰，随口问他有没有圣诞节的计划。

　　“你这几天如果不忙的话，我们出去度个假吧，正好你也放松一下，这段时间你太忙了，还有几天昼夜颠倒，生活作息习惯不太好，要拧回来才行。”

　　别的不说，反正池鱼越来越觉得闻衍有点老妈子心态了。

　　不过她倒是很吃这套。

　　“工作安排还没出来，应该交稿之后会有休息时间吧……我就是想躺在家里，感觉这种时候出去就是凑在人堆里，哪里都挤。等我不忙了，我们错峰出去玩也行。”

　　那时闻衍正好停红灯，笑着单手敲敲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捏捏她的掌心：“都听你的。”

　　第二天是平安夜，池鱼这几天虽然确实累懵了，但作为艺术生的仪式感一点不少，交稿之后就从储物间翻出了之前买的小圣诞树，拉着闻衍忙前忙后装饰了一通，随后懒洋洋地缩在闻衍怀里看书。

　　下午，一通电话打来。

　　闻衍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后茫然地接起。

　　打电话来的人是他之前一个博士生。

　　大概的意思是他最近在写论文，想引用闻衍的硕士毕业论文做材料，但是因为这份硕士论文被《自然》收录之后身价暴涨，仅仅十页PDF的收费就直逼四位数，全部拿下估计得花大手笔，再来就是很难找到完整版，所以他想以门下弟子的身份问闻衍有偿借阅。

　　闻衍简单听完，旋即起身去书房。

　　他向来对学术资料的来往不带任何功利心，所以直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自然》和《科学》到底给过他多少钱，毕竟他本来也不缺钱。

　　学术上的进账都被他放在一张单独的卡里，那张卡现在在池鱼手上，他根本不过问，池鱼把他的工资卡还给他之后，他每个月的教授工资也够花，偶尔工资卡上还会多出几笔奖金，他就更不缺了。

　　正是因为他在这方面向来心态好，所以在面对这样的请求的时候从不犹豫。

　　学生没多久就收到了完整的PDF数字加密文档，甚至下载文件都花了点时间，随后跪在电脑前给导师发了五百块红包。

　　闻衍盯着这个页面看了一阵，想了想，还是把钱收了。

　　啧，虽然他不在乎钱，但这毕竟是知识财富，五百块可以给老婆买海鲜了呢。

　　晚上就是平安夜，池鱼坐在餐桌边等饭的时候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消息。

　　一个微博链接。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整个人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随后抄起手机跑进厨房。

　　“闻衍，出事了。”

　　那时他手里还拿着菜刀，茫然地转身看过来，只扫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就皱着眉头放下了菜刀，直接拿过了她的手机仔细阅读。

　　那是一条现在正挂在热门榜单上的微博，正文内容长得池鱼刚刚划了好几下屏幕都没看到尽头，配图竟然还有十几张，光是这个阅读量就让她头大得不行。

　　更烦人的是，这条微博被编辑过，编辑之后，博主在正文最前面加上了一个话题：闻衍论文抄袭。

　　想也知道闻衍这样级别的大牛势必不会存在什么所谓的剽窃，更何况是论文剽窃，所以池鱼几乎可以断定是这个博主在故意搞事。

　　池鱼曾经坐在闻衍身边看过他写论文，这厮本就不爱参考别人的文献，说难听点，这人的查重率能有个位数都算是极为罕见的情况，更多时候他更喜欢数字零。

　　但那人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字，还一本正经地贴了这么多张图，估计是真的掌握了些什么东西，所以她想听听闻衍的说法。

　　然而闻衍在简单看了几行之后脸上就有了笑容，再抬头看向她时，表情颇有些无奈。

　　“怎么这个表情？那个人是在瞎扯对不？”

　　“不仅是瞎扯，还是从头到尾都错了，而且错得相当可笑。”

　　池鱼懵了。

　　啊？

　　闻衍也不废话，暂时抛下了厨房的活儿，立刻通知了律师，随后直接牵着她回了书房，打开电脑，轻车熟路地翻出一篇报道。

　　池鱼原本看到大段的英文就头疼，然而注意到标题里有个硕大的“plagiarization confirmed”，隐约回想起刚刚在那条微博里似乎也看到了新闻配图的这张人脸，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是我之前在英国的同学，我跟他师出同门，都在一个导师手底下。”

　　她边听边继续阅读这份有点年头的新闻报道，没多久就发现了华点。

　　“所以是这个人的剽窃案被确认了，并且你是那个被剽窃的？你是受害者？”

　　闻衍对老婆的理解能力和总结能力很满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

　　池鱼反而迷糊了，重新拿起手机检查刚刚那条因为正文太长、图片太多而懒得看完的微博，直接点开图片。

　　“但是这人说剽窃的是你……我知道了。”

　　闻衍脸上的笑意更明显，安安静静地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刚刚跟我说的‘错得相当可笑’指的不会就是翻译错误吧？这人虽然把新闻全文的图贴上来了，但是只有标题翻译了，标题这个‘confirmed’本来就没有主语，指向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同学，而且前面的‘plagiarization’前面也没给所有格，人工翻译都有可能出错，更别提机翻了。”

　　看到闻衍满意的表情，池鱼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是不是大家都和她一样不喜欢看长文和多图才跳进了这个坑里？看到个标题就直接上头了？

　　明明多看几眼新闻正文就能明白的逻辑，怎么就偏要信一家之言啊？

　　更扯的是，这篇洋洋洒洒的正文也不是那篇新闻内容的翻译，而是这位博主自己上网找的资料以及针对闻衍那篇论文的框架改组。

　　而闻衍的论文向来不会以全文免费的形式出现在网上，这位博主用的参考资料偏偏就是闻衍那篇文章的完整版。

　　准确点来说，是完整的数字加密版。

　　池鱼现在也能理解为什么转发里还有那么多业内人士了。

　　谁不想免费看看闻衍的硕士毕业论文完整版啊？

　　谁看到闻衍被爆出这样的新闻的时候不想过来吃口瓜凑凑热闹啊？

　　但是，为什么这帮专业人士也不看完新闻啊？

　　哪怕多看几行，他们就能发现句子的主语是那个同学而“剽窃”这个被动语态指向的是闻衍了，为什么不看？

　　池鱼简单刷新了几遍，看到已经有提出“翻译错误”等质疑的评论，再次翻白眼。

　　早干什么去了？

　　而现在正以大名挂在热搜上的闻衍却依旧淡定，甚至关掉那条被他存档了很久的新闻之后笑着牵她出去：“别担心，我已经让律师取证了，在这件事平息之前，我会让人把相关证据全部保存下来。”

　　池鱼还是不放心：“我刚刚看了眼新闻的发布时间，至少是你在读博时候的事了吧，为什么现在被人翻出来？而且，你的论文被剽窃这件事应该在当时也有很大的热度吧？”

　　闻衍先从烤箱里端出鸡翅，挤了点黄芥末酱，拿了餐具端出来，示意她先吃饭。

　　“当时确实闹得挺大的，说来好笑，这件事我还是在上新闻之后才知道的，因为那个时候我全心忙一个项目，几乎处于完全闭关的状态，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我导师一手处理的，我至今都很感激他。我同学的那篇文章原本要投稿，我导师在那家杂志社有熟人，负责审稿的人不知道那个同学是我导师门下的另一位学生，以邀请的名义委托我导师一块审稿，一审就发现问题了。”

　　池鱼微微皱眉：“那你同学之后承担了什么责任呢？”

　　“我研究的那项技术在当时算是很有革新意义的技术，很多人都盯着，这方面资料甚少，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我同学事急于求成才直接剽窃了我的论文，并没有给他太严格的惩罚，只是罚款。但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被爆出剽窃这样的事情也足够对自己的名称造成毁灭性打击了，他之后好下那个退出了研究所，直接去工作了。”

　　她又想翻白眼了。

　　只是因为那项技术此前没人研究就轻易放过一个抄袭别人论文的人？这什么理由？

　　闻衍活该做这项技术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

　　“还有个问题你没回答呢，你觉得那人为什么会翻出那么早之前的新闻？”

　　家庭煮夫还在美滋滋地给老婆做饭，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才短暂地停了一下，扫了一眼被擦得锃亮的油烟机，似乎在思考，但没多久又继续做饭了。

　　“你还记得谁问我要了那篇论文吗？”

　　池鱼顿住。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学生？

　　甚至是他自己的学生？

　　问题来了，如果真是这个学生搞的鬼，他何必来整自己的导师啊？甚至翻出那么久之前的新闻还搞了一出这种低级错误？

　　还在灶台前忙碌的闻衍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头也没抬：“也不一定是那个学生，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

　　池鱼瘪瘪嘴。

　　巧的是，在两个人开始吃饭之后不久，闻衍接到了那个学生打来的电话。

　　学生在电话那头痛哭流涕，哭得如丧考妣，闻衍甚至在一开始都没听出来那人在说话。

　　抽抽噎噎了好一阵，学生才把这件事的经过说清楚。

　　说是他现在在跟人合租，室友是他在同一家公司里不同部门的同事。他在看闻衍的论文的过程中出门去小区门口拿了个快递，顺路还去水果店买了点橘子，结果回来就被室友以调侃的语气问这篇论文的作者是不是就是祁城那位网红教授。

　　他当然觉得室友这个问题很冒犯，毕竟在“网红教授”这个名头被喊起来之后，不少人拿这个称呼玩些恶臭烂梗，有的甚至会把池鱼扯进来一块玩梗。

　　闻衍的学生和池鱼的粉丝一直都很烦网上那些烂梗，所以学生只是简单维持了和室友之间的客套，随便应付了几句，还“友情提醒”室友不要随便动他东西或者看他电脑，随后就回房间去忙自己的了。

　　他完全没料到室友会搞这么一出，刚看到微博热搜的时候甚至整个人都木了，随后去室友的房间对质，眼看室友一副满不在意后果的吊儿郎当的模样，他差点就一拳抡上去了。

　　想到昔日的恩师肯定会把这件事和他联系起来，光是脑补了一下造谣生事的后果，他就被吓得站不稳了，连给闻衍打这个电话都是跪着的。

　　闻衍简单听完学生的解释，叹了口气，还是适当安慰了学生几句，随后挂了电话，转而联系了律师。

　　令人安心的是，律师那边应取证结束了，最快明天之内就能提起诉讼。

　　池鱼这下总算稍微放心了。

　　第二天是圣诞节，池鱼睡到了自然醒，随后就被闻衍告知事情已经差不多处理完了。

　　她急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旋即扬起嘴角。

　　律师的工作效率确实不低，全部取证之后就立刻拟定了律师函并提起诉讼，今天一大早就把律师函公开发出去了。

　　目前事务所已经从微博那边拿到了那个博主的相关信息，就等着案子的下一步处理。昨天晚上那些在评论区里顺杆爬甚至造谣的人也都被取证了，律师正在挨个处理。

　　好笑的是，那条微博已经删了，有很多看风向不对的人昨晚就删了转发或评论，然而律师的动作更快，先一步完成了取证的流程。

　　所以那些所谓的大V也被列在了事务所对外公开的“取证概述”上，招来了又一波看热闹的人无情的嘲讽。

　　池鱼原本也想转发律师事务所那条微博狠狠嘲讽一下，想想又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不体面，还是回自己主页发了昨天拍的小圣诞树的照片，在给大家送圣诞祝福的同时，还特别标注了一行“论文抄袭的人除外”。

　　大家自然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纷纷在她的评论里开香槟上嘴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没记错的话被动语态是初中还是高中的英语语法了吧，怎么会有人已经是研究生了还要用机器翻译被动语态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那个新闻的迷惑性也确实够强，没有从属格，可能机器也以为这个短语的主语很模糊吧……但是那个博主真就一点都没看正文啊？新闻标题的翻译就不强求了，但是正文真的不难理解吧，这水平四六级过了吗？】

　　【呜呜呜我就知道这件事能好好处理的，闻教和鱼太好好过个圣诞吧不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啦！】

　　【有的人跳级硕博连读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毕业论文被剽窃，有的人硕士一直无法毕业决定去抄袭一篇论文投稿结果审稿人是自己的导师，有的人在看重要论文的过程中要暂时离开电脑但是不休眠，有的人趁室友不在偷看室友的电脑屏幕并趁机翻旧新闻搞事但是翻译错了被动语态，有一群人不看原文就直接定罪甚至觉得自己正义凛然，够写一本笑话大全了朋友们】

　　【想想也知道闻教会觉得多无语，被动语态翻译错误也太好笑了】

　　【啊啊啊这个小圣诞树是不是去年也有！我还记得去年太太发了坐在这棵圣诞树前的背影！今年能不能给看看闻教的背影（是的我的要求真的只有这么低】

　　【我去，新闻里居然说闻教那时候在闭关做研究所以完全不知道论文被剽窃的事，甚至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还说“我论文挺多的，有点不记得你们问的是哪篇”，原来闻教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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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池鱼简直通体舒畅。

　　晚上，他们还是出门吃饭了，随后大家在微博上刷到了池鱼发的两个人在商场前那棵巨大的圣诞树下的合影。

　　两个人的穿着都很低调，也都用帽子和口罩挡住了脸，所以周围几乎没人认出他们，直到看见那张合影，不少人才反应过来他们今晚约会的地点。

　　闻衍回家之后再次和律师确认了那件事到目前为止的处理进度，随后打开已经许久没用过的微博app看了一眼，点赞了那个博主发的道歉手写信，随后返回自己的主页发了刚刚在外面拍的池鱼和圣诞小彩灯合照的背影图。

　　正如网友们所说，他在这件事上没发声就证明自己确实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过往，虽然对那位同学当初剽窃他论文的事情知道得并不详细，但现在被迫回过头去看看当年那条新闻，他也觉得很无语。

　　再就是那个造谣生事的博主，他只觉得现代科技进步太快导致很多人对在线技术有了强烈的依赖感，进而导致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和意愿。

　　但凡多看一眼或者仔细阅读原文就能得到答案的事情，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没有主语的机翻和全是博主自我臆测的长文，他也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不过也好，这件事算是一个筛子，把有脑子和没脑子的人筛了一遍，然后在有脑子的人里又把愿意思考和不愿意思考的人筛了一遍，最后剩下的是既有脑子又愿意独立思考的正常人，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闻衍笑着收起手机，拎起刚刚他和池鱼在回家路上顺便去仓储式超市买的那堆零食，准备全部帮她收纳进她的零食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生经历相对比较丰富才导致他现在对很多事都相当淡然。

　　世界瞬息万变，他却始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在好奇究竟什么事情才会真的造成他的情绪剧烈波动，但仔细想想，他的人生到目前为止，好像只有和池鱼直接相关的事情会影响到他的情绪：

　　小时候替她上树摘风筝，在台风天出门去找她却正好撞见巷子里的那一幕，校运会场外撞见她和严和煦拥抱……

　　全部都是她。

　　闻衍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柯南的池鱼，脸上再次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笑意，继续给她收拾零食。

　　也好，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反正他从小就期待着这样的生活状态，现在也过着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老就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