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吹送落花来

7、第 7 章

　　柒寒倒是来了兴趣：”怎么你这个楼台之主要调度一个暗卫，还要一个大夫同意？“
　　竹湮倒茶的手一顿，有些许尴尬，因为他这个病人不爱听话，在楼台被何静整治惯了，导致有些会看眼色的全都围着何静转，一个个的都以为何静比他还有威慑力。
　　”小孩子调皮不懂事，晚棾就当个玩笑话听听就好，别当真。“
　　竹湮没理”小孩子“小吴像是吃了苍蝇屎一样的表情，又道：”还请晚棾多多担待了。“
　　柒寒刚要说话，就见一小蛇绕地而来，他伸出手，那小蛇听话的绕上了他的臂膀。一人一蛇看似在交谈，竹湮在一旁如坐针毡。
　　柒寒起身，看上去有些匆忙：”峳草，今日恕难奉陪了。“
　　”有情况吗？“
　　”柒棕……去了晴梅宫。“
　　竹湮一时有些接受无能，又有些担心：”……该不会是今日的败仗牵累到你了？“
　　柒寒见他眸含担忧之色，忍不住安慰道：”峳草千万别草木皆兵，或许，事情没有多么坏。“
　　他想了想，又问：“你这里有酒吗？”
　　竹湮了然，马上吩咐小吴报来一坛三步倒，上次他遇见他，就是他被灌的性命堪忧，想必也不是一次两次，正好可以打消九皇子为何身不在晴梅宫的疑虑。
　　他将三步倒递给他，叮嘱道：”万事小心。“
　　柒寒颔首，转瞬间消失在房间，竹湮却仍站在原地，垂眸苦思。
　　他是真相不明白柒寒这个便宜老爹这个节骨眼上找他干嘛，还特意去了他的院子？难不成是父爱突发，心血来潮想见见自家儿子？
　　这一点都不好笑。
　　就他的判断，这柒棕绝对出人意料的冷血无情，被他丢弃的棋子，绝对没有重新回到棋盘上的那一天，包括他自己的孩子。虎毒不食子的确好听，但柒棕恰巧不喜欢。
　　说他心血来潮想坑自家傻儿子一把还差不多。
　　难不成……

　　他回神，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假设，见小吴还跟个木头庄子似的不情不愿的杵在房间里，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还在这里杵着干什么？快过去劫持九皇子殿下，把他带出宫，随便丢在哪里都好！”
　　“啊？什……”
　　小吴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劫持九皇子，便被竹湮一带，直接丢出了房门，还顺口叮嘱了句：“不是叫你伤害他的，搞清楚。”
　　柒寒慢悠悠的在路上踱着，时不时的折几株路旁的野草野花插进发丝，好在他一身衣衫早已破旧不堪，他也懒得给自己添麻烦打扮什么外表，邋遢惯了。
　　这样一看，倒真跟个傻子没什么两样。
　　他在晴梅宫百米外驻足，眸色有些复杂，到底还是灌了口酒，踉踉跄跄的进了宫门。
　　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那显眼的明黄时，还是有些怔愣。虽然没有血浓于水，童年时的温情，除了母亲，也就只剩了这个男人。
　　这个……本不该出现在他生命中，扰了他此生安宁的人。
　　他抬头，强迫自己露出欣喜至极的笑容，张开手臂，一蹦一跳的朝柒棕跑去，叫道：“父皇！父皇！”
　　近身之时，那个久违的怀抱，却变成了冰冷的地板。

　　也对，跑来时早已看见了所谓“父亲”的退却，还是不管不顾，盼着那最后的柔丝不被斩断，终于还是失望了，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也好。
　　他从地上爬起，眸光一闪，直接扑进了柒棕的怀抱，酒渍脏污抹了皇帝一身，仰头傻笑道：“父皇，你来看我啦！”
　　皇帝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有些粗暴的扯开了柒寒，口中却柔声道：“是啊，父皇来看看你，这些时日过得好吗？”
　　柒寒有些想笑，好不好的，他看不出来吗？不过是闲的没事没话找话罢了。
　　却还是把眼睛笑成了月牙：“好！父皇要是能经常来看我，就更好了！”
　　“好好好，朕以后，肯定会经常来看你。”柒棕摸了摸他的头，笑道。
　　“嗯！我就知道父皇最好了！”柒寒抬起头，蹭了蹭皇帝充满老茧的手，乖顺至极。

　　竹湮站在竹宫门口，任冷风抚过青衫，连披风都懒得拿。风过湖面，起了层层涟漪，散开了浮在湖面的残叶。
　　“你真当我一天天闲的没事干专门接送你进出皇宫吗？”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懒散的声音，还散发着浓浓难过的怨气。
　　竹湮懒得抬头，淡淡道：“怎么，你家小公子还没有那群搔首弄姿的女人有吸引力吗？”
　　顾逍天生长了张招桃花的脸，也净干些招桃花的事，找他来接他出宫不情不愿的厉害，让他去找座青楼倒是当仁不让。
　　顾逍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美人之邀，盛情难却，一夜帐中春宵二人皆快，你嘛……你找我除了做苦力，还能是什么要紧的事？”

　　竹湮不想理会他的调侃，道：“你现在找得到小吴吗？”
　　“他不是在监……保护你吗？怎么问起我来了？”
　　“不，我交代他办了件事，现在在宫外，你能找到他吗？”
　　顾逍为难：“就算狗鼻子也没办法凭空找人，何况我这……”
　　竹湮理所当然道：“你职责所在。”
　　顾逍没想到小公子这么能强人所难，当下就要发飙：“不是，我说你这人……”
　　竹湮淡淡一句话堵了他所有出路：“今年工资不想要了？”
　　顾逍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没了脾气，抚额道：“找，找还不行吗，怕了你了。”
　　人家扣工资一个月一个月的扣，他倒好，发狠的一扣扣一年，这让他还怎么逛窑……和懂风情的女人谈论风花雪月。
　　“不对啊，”顾逍回过味来，“小吴的职责是保护你，轻易不会离开，就连找何神医报信都掂着日子，他不在，肯定是因为你想让他不在，那你吩咐事情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明时间地点。”
　　竹湮不甚在意的敷衍道：“忘了。”
　　顾逍：“……”
　　一般小公子觉得身边的人像是个白痴懒得解释时，就会刻意敷衍。

　　竹湮看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意见……属下……这就前去打探，小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找到他身边的九皇子，把他交给叁九，他知道该怎么做，还有……”他抬眸，警告之意甚浓，“顺道回来接我回楼台一趟。”
　　别有事没事的钻青楼，你家小公子我的安危才是正道。
　　顾逍假意叹气：“这么麻烦，陶姑娘还等着我呢。”
　　竹湮眸中掠过危险之色：“这件事若是办不好，我让你这辈子都无法跟美人逍遥。”
　　闻言，顾逍立马正色道：“小公子放心，属下一定竭尽全力。”
　　风过便没了踪影，只剩湖面那圈未散的涟漪，和顾逍赌气摇散的败叶。他随手接了一片捏在指缝，又松手，任它飘落在地，没有一丝声响。
　　没想到这路上的障碍，来得这么快。

　　也好，就让他看看，这个所谓的父亲，究竟能冷血到什么程度。
　　九皇子心里那一点点如水温情，本就不该存在。
　　他终究是不适合无情帝王家。
　　当天，在吃了弥安败仗的同时，九皇子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被劫持，皇帝怒气冲天的发落了随行的所有侍卫，急火攻心，活活给气病了。
　　本就难测的局势，变得更加危险。谁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生气，明明九皇子不受待见那么些年，皇帝不管他死活也够久了，现在不过是被劫持而已，再怎么样也没有生命危险。再说了，就算有生命危险，放在以前，皇帝也不一定会担心，怕是巴不得劫匪赶紧撕票。
　　今日反常至此，难不成父爱突发？
　　别说他们不信，皇帝自个儿信吗？
　　除了丞相看了看皇帝自找没趣被骂出来后，后妃们连殷勤都不敢献，宫门一步没迈。不仅是有小公主的，有小皇子的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竹湮回到楼台时，已经是入夜。
　　楼台势力遍布天下，但中心却是何静的一座不起眼的药房，药房的秘道连接着分散在各地的分支，其工程之浩大，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挖出来的。竹湮养病时不止一次想去一探究竟，却都被何静连哄带吓的愣是没靠近一步。
　　一进门，就见何静托着个怨妇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有桌上蜡烛被门带起的风吹的摇曳不止，说明这安静的景象不是一幅画。

　　竹湮尴尬的打了个招呼：“何神医，大半夜的，还没睡觉呢……”
　　何静充满怨气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自顾自上楼去了。
　　竹湮摸不着头脑，转头问顾逍道：“他又怎么了？”
　　顾逍幸灾乐祸：“他怎么了，你不清楚吗？”
　　先是把小吴硬塞给了九皇子，让何静没了消息来源，今日又不遵医嘱的跑出来乱逛，小公子当真是嫌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竹湮摸了摸鼻子，闷声闷气道：“顾大侠，以你之见，这楼，我是上呢，还是……”
　　还是抓紧机会赶紧跑路呢……
　　顾逍先上了楼，轻笑一声，道：“上不上随便你，反正九皇子殿下在那里等着呢。”
　　竹湮：“……”
　　无奈之下，摇了摇头，也随后上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