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药铺虽是中心,但平日冷清的连个鬼都没有,楼台之人各有各的生意,除了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几乎不会来此相聚。人多眼杂,避讳一些的好。
      可以确定的是,对楼台中人来说,竹湮时不时的回来在何静那里讨个没趣这件事,显然不是多么重要……
      见到柒寒,他先是一揖,请罪道:“事态危急,情急之下出此下策,还望殿下恕罪。”
      柒寒抬手:“峳草不必如此,今日之事还要多谢你的先见之明。”
      顾逍不解,趁此机会煽风点火:“他都派人劫持你,还扔在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多谢?殿下,我看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这种不听话的下属啊……”
      他还要说,却被竹湮和何静两个眼刀堵了嘴。抱着剑,怏怏靠墙思过去了。
      何静气道:“不听话的下属,除了你,这整个楼台还能再找出一个来吗?”
      顾逍:“……”
      竹湮:“……”他怎么总觉得何神医这句话颇有指鹿为马的意味?
      他坐到柒寒旁边,轻声道:“接下来还要委屈殿下在山上和盗匪生活一段时间。”
      “这倒是无碍,”柒寒摆摆手,“不过峳草是怎么料到柒棕会找我做质子去弥安的?”
      竹湮透过他的眼睛,只看到了疑问,没有丝毫怀疑。他先是倒了杯热茶,才道:“弥安不知糁柒内况,你若是再作为质子到达弥安,他们相当于有了两个筹码,对于他们来说,筹码越多,得到的回报也就越丰厚。这样柒棕就有了喘息的时间,不管是着手准备救出左列还是筹兵,都有机会,而他也不过是损失了一个最无关紧要的人,无足轻重。”

      柒寒眸子闪了闪,眸中空洞,无意识的抿了口热茶。
      见他久久未语,竹湮忙道:“是我说话不懂斟酌,殿下见谅。”
      柒寒闭了闭眼,掩去眸中多余的情绪,淡淡道:“你说得很对,没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
      “这是自然。”竹湮应了声,“还得借殿下的素女族一用。”
      柒寒晃了晃茶盏,闻言有些不解:“楼台没有专门打探情报的组织?”
      “自然是有,不过楼台都是男人,打探情报本来就不太方便,这次的情况又是有些特殊,”说着,他还看了一眼独自生闷气的何静,恰巧何静微微转头,四目相对,极为尴尬。
      竹湮轻咳一声,掩饰道:“就算我有心,他们……也不一定会接受。”
      倒是一旁眼神乱飘的顾逍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当下嫌弃道:“小公子,您是得多恨我们才能想出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法子?”
      “怎么,你倒是想试试了?”竹湮淡淡瞧他一眼,直把他瞧的没了脾气。
      顾逍颓然坐在地上:“我错了我错了,您继续。”
      何静倒是不知道竹湮那声轻咳是尴尬所致,还以为这半夜出门又给冻坏了,将他身上那单薄的披风拿下,换了件黑色大氅。
      见何静如此贴心,竹湮这个没心没肺的心里也多少有了愧疚,“多谢“二字还没出口,便被何静小声絮叨的一句“冻死你个不识好歹的”堵回了嗓子眼儿。

      他自讨了个没趣,只好又转向柒寒:“晚棾允不允?”
      柒寒笑了声:“峳草有需求,当然义不容辞。”
      “那好,”竹湮起身,把顾逍从地上拉起来,“素女一族传的情报就由你每日进宫告诉我,有什么意见吗?”
      竹湮是笑着的,但顾逍却没看出来他脸上有几分柔和,还是委委曲曲道:“为什么护着九殿下在山上吃香的喝辣的这活是叁九的,我就得做这累死累活的体力活,小公子,您这心都偏了十里地了。”
      竹湮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顾逍一眼:“九殿下的处境,你以为那是美差?若是你修为比得过叁九,也不必做这种体力活。”
      “您是说……九殿下在山上的处境,可能会更危险?”
      竹湮破天荒的解释了一句:“我说的修为,是脑子。”
      顾逍:“……”

      竹湮说着,看向了柒寒,“晚棾你虽然修为甚高,但千万不要让他人得知。”
      柒寒颔首:“这个我清楚。”
      竹湮有些不放心,楼台的下属都有些任性,他可以包容,不见得柒寒也一样大量:“叁九的忠诚度不用怀疑,就是人比较嘴贱,他若是不识好歹的冲撞了殿下,还望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柒寒未语,顾逍却来了脾气:“小公子,有你这么贬低自家下属的吗?”
      竹湮淡淡道:“顾逍,有你这么顶撞自家主子的吗?”
      顾逍噤声,继续站墙角。
      竹湮转身道:“我该走了,叁九轻易不会现身,晚棾你一个人在山上,多加小心。”
      柒寒点点头,没有多言,只在竹湮将要迈出房门时,轻叹一声:“真羡慕你,有这样好的朋友。”
      竹湮顿住脚步,笑了笑:“我不介意,和你成为这样好的朋友。”

      话落便被顾逍带着,消失不见,何静这小药铺也来了顾客,下楼瞧病开方子去了。只留柒寒一人在房间,不知在思索什么。
      朋友太过奢侈,他这样的人,从不敢奢望。
      可这次,他竟然有一点点的……期待。
      他右手抚上额头,闭上眼睛。
      他这是,疯了吗……
      黑夜中,顾逍御风而行,多带着个孩子也不是多么吃力,一路上忽上忽下,颇为心惊胆战。不只是本能还是如何,顾逍还不忘随手折花。

      直到回了竹宫,竹湮才有机会平复一下被顾逍弄得波澜起伏的心情。
      他把黑色大氅脱下,仔细收好,不满道:“你着什么急,要走的时候怎么也得知会我一声吧?”
      顾逍脸色更是不妙:“我若是不快点,怕是你都要再和九皇子把酒言欢了。”
      竹湮眸光略有流转,不在意道:“增进增进感情不是挺好吗?”
      “挺好?”顾逍难得一见的严肃,“九皇子是什么样的人,帝王家,尤其是受尽冷遇和凄惨的人,你都敢跟他提起‘朋友’二字?”

      “受尽冷遇和凄惨?”竹湮忽地自嘲一笑,“顾逍,当初我落魄之下被楼台所救时,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想的?”
      顾逍眼神闪躲:“你跟他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竹湮垂眸看向了指上的雪中丝,“冷遇,白眼,嘲笑,绝望,凄惨……呵。”
      顾逍知道自己惹了麻烦,陈年往事再次被隐晦提起让小公子心情跌宕,他眸中染了担忧,呐呐道:“小公子……”
      “顾逍……”竹湮出声,拖沓中似乎带了长叹,“绝境比黑夜更可怕,在绝境中走出的人,更比绝境可怕。”
      “但他们最渴望的,仍然是温暖的柔光,暴雨细密生硬,虽避无可避,知须迎难而上,却已是怕了。”

      他打开窗子,正是暴雨忽至,击打在窗框上,溅上了他的青衫,细密而冰冷。
      正如他所说,避无可避。
      “看到毫无保留的温情时,就想紧紧抓住,再不放手。同样的,这样的人,最难以忍受的,就是欺骗和背叛。”
      他负手而立,完全看不出病弱可欺,淡淡道:“九殿下如此,我也是如此。”
      “谁也不比谁高贵。”
      “我们……都是一样的。”
      顾逍眸色一变,单膝跪地,道:“属下知罪。”

      竹湮仍是站在窗边,没有说话。
      直到胸前衣襟全被打湿,才关了窗户,顾逍一直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不知多久。
      竹湮只摆了摆手,看上去有些疲惫,语气中依旧听不出喜怒:“你先回去吧。”
      “是,那小公子您……早些休息。”顾逍应着,退出了房间,几个转身便消失不见。
      竹湮透过残破的窗户,看着那杂乱的瓢泼大雨,枯枝都被打的摇曳飘渺,屋内滴滴答答的湿了一片,变得脏乱不堪。
      这样的夜晚,似乎棉被都变得愈发寒冷。
      他想着今日的对话,一夜无眠。

      白日,平潭山,一个盗贼打扮的少年赶着辆马车,山里泥泞,马车却并未有阻碍,如履平地。马儿似乎不太听话,时不时的跑到大树底下,昨日暴雨肆虐树木,枝摇叶摆的溅了少年一身,可细看之下,少年身上并没有丝毫雨水。
      可能是觉得无聊,他敲了敲马车门框,道:“殿下,您闲的没事去山上吃苦,是不是又被我们家小公子给坑了?”
      车里传来童音:“莫非你觉得,去弥安比去山上更安全?”

      叁九抓紧缰绳,拿起手边的马鞭挥了挥,不料马儿突然听话放缓速度,一鞭子没抽出去,有些闷气:“凭您这身功夫,去了弥安在哪逍遥不好,来了这平潭山,还得受这群盗匪们的气。”
      柒寒淡声:“那还得仰仗二当家多多照顾了。”
      “我?”叁九笑了声,“可是我把你绑来的,平潭山的人谁不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的,可就是虐待票子。”
      柒寒只笑了声,没有答话,峳草还真是什么人都敢往身边招。
      不知过了多久,叁九又敲了敲门框,道:“大当家都出来迎接,看来殿下油水很足啊。”
      里面的人过了半晌才慢慢答话,语气听起来有些自嘲:“是啊,百十座城池加一个主帅,是够足的。”
      叁九晃了晃脑袋,勒停了马:“我是搞不清楚你们这类人古怪的父子亲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