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吹送落花来

6、第 6 章

　　柒寒头一次看进了他的眸，突然有一种逃离的感觉，终是率先败下阵来，垂眸道：“素女一族归母亲管辖，母亲死后，他们自然就归属了我。”
　　竹湮得寸进尺：“那这蛇呢？”
　　是个人都不可能天生神力会驭蛇。
　　柒寒眸光闪了闪：“刨根问底终会招致烈火焚身，你最好小心一点。”
　　竹湮看出了他对这个问题的抗拒，即使内心好奇，也不会像赵琼一样没眼色的追问。况且今日若他不坦白，那他们的合作也没可能再继续下去。

　　“神算子确实是我安排的，他是楼台的二把手，楼台是爷爷一个老友的势力，老友仙逝之后，就把楼台托付给了爷爷，爷爷回京述职那天，本想把这个能统帅楼台的楼牌交给皇帝。我当时调皮拿去玩了，谁知事变之后，这个东西却成了我唯一的依靠。“
　　他淡淡说着，仿佛一切事变都不曾发生似的平静。
　　仿佛那曾经，只是曾经。
　　”皇子殿下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见他沉默，又问了一句。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不若一起说完，往后也好省事。
　　柒寒却不想他这么省事，紫眸转了转，道：”问题咱们来日方长，现在我想要一个承诺。“
　　竹湮：”……“看来得寸进尺的不是他。
　　“什么承诺？”
　　柒寒：“无论何时，欺骗这种把戏，不要用到我身上。”
　　竹湮未动，也未答。

　　他其实不想许下这个承诺，未来是渺茫的，如他所说，他多疑冷血。对他而言，这种承诺无论是怎么许都是枉然，他只会坚信自己的判断，这是他对他的印象。
　　柒寒见他静了下来，轻笑了声，似是嘲讽又似哀叹：“你从来都信不过我，又何苦找到我。”
　　“殿下既然要这种承诺，又何尝信得过我。”竹湮不傻，不会轻易就被柒寒击溃心房。
　　他们二人都很倔，想要合作总要有一人先妥协。
　　竹湮经历灭门的撕心裂肺之后，从来不肯把真心放到表面，即使这个人是他的盟友，但他也不会真的就轻易相信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天的深宫之人。他们二人都有秘密，只做表面不深究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敞开心扉，许下这种转瞬即忘的承诺，如浮光掠影般飘渺无依。

　　“大人既要合作，总要先拿出诚意。”
　　“难不成殿下觉得，诚意只是单方面的？”
　　“二人谁都未说之前，诚意就只能是单方面的。”
　　“怕就怕这诚意只留在了单方面。”
　　“那就不知道是谁的单方面了。“
　　竹湮：“……”

　　说来说去还是不信他罢了，扯这些意有所指的东西指鹿为马，竹湮觉得跟这个九皇子说话比应付皇帝和丞相都费劲。
　　他仔细理了理思绪，又道：“我还是喜欢双方的诚意。”
　　“愿闻其详。”柒寒也退了一步，较之刚才态度明显不是那么恶劣。
　　“我要殿下的承诺，无论何时，怀疑这种东西，都不要用到我的身上。”
　　“可以。”
　　柒寒倒是没有什么迟疑，顿了顿，他又说道：“既然已经成了朋友，又怎会怀疑。”
　　竹湮：“……”
　　他这么痛快的答应，倒显得他里外不是人了。方才他犹豫再三，就是担心他并未交付真心，这样一来，他的真心如何，就愈加扑朔迷离。

　　柒寒柒寒见他的眼中愈发深沉，眸色暗了暗：“大人还是信不过我。”
　　竹湮这个时候安静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柒寒站起身：“大人若是这般，当初就不该去找我。”
　　“既然如此，那不若，就当从未见过。”
　　说着，他抬步，朝门外走去。
　　“等等。”竹湮终于开口，有种前所未有的慌乱，“给我一个理由。”
　　柒寒回头：“什么理由。”
　　竹湮撑着身子坐起：“信你的理由。”
　　柒寒低笑一声：“不需要了。”
　　竹湮没管他的弦外之音，只自顾自道：“你是柒棕的儿子，我的目的是柒棕死亡。”
　　柒寒似乎来了兴趣，转过身，做出倾听之态。
　　竹湮继续道：“你是糁柒九子，我的目的是糁柒灭亡。”
　　柒寒了然：“你很诚实。”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说出我的目的，现在，你还想与我合作吗？”竹湮死死盯着他的眸，若他有一点犹豫和退却，那么不论他说什么，这个合作都不会那么坚不可破。
　　柒寒没有掩藏自己，任他打量都没有半分破绽，他玩味笑道：“你总是在犹豫徘徊，甚至觉得那天晚上做了个错误的选择，无非是因为我的父亲是柒棕，而且底细你的楼台也查不到，我说的没错吧？”
　　竹湮没有答话，只静静看着他。
　　“我们的相遇太过诡异，我这样的人，没有下杀手更为诡异，而你对我一无所知，这让你的判断变得艰难。而且，我是柒棕的儿子，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走的离他近了些：“你觉得我是柒棕派来查你底细，想要置你于死地之人，对吧？”
　　他先是笑了声，随后叹了口气：“你想得没有错，确实没有哪个做儿子的会想要自己的父亲死的凄惨。”
　　柒寒弯下腰，定定的直视他的眸：“可我若是告诉你，我的母亲，除了当初的银王爷柒银之外再没有接受过其他男人……”
　　他说着，捕捉到竹湮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不知这个理由，大人可否满意？”

　　竹湮看着眼前这个长身孑立的少年，仿佛穿越了岁月，看见了他的孤独无助。没谁会拿自己的母亲开玩笑，尤其还是柒寒这样自幼失母之人。
　　他虽然对他了解不深，从这两天的相处来看，这个九皇子虽然想法和作风诡异，但他知道，九皇子跟他是一样的人，自幼失去双亲的人，内心那处最绵软的地方，永远都是至亲温情。
　　这处伤疤，今天却被他笑着揭开，拿给他看。
　　这样的信任，哪里值得怀疑。
　　他下了床，站起身子，理了理青衫上的褶皱，双膝触地行了个大礼：“臣，竹湮，愿誓死效忠，九皇子殿下。”
　　柒寒上前虚扶他一把，道：“你我不必拘礼。”
　　竹湮起身，看进了他的眼睛，缓缓道：“我没有重新再来的机会，每走一步都可能压上一切，所以不敢赌，若有冲撞冒失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柒寒颔首：“接下来的路，还得仰仗大人了。”
　　竹湮又是一揖：“当倾此生之力。”
　　他没有多余的假意奉承，只给了他一个最大的承诺：
　　当倾此生之力。
　　月光下的二人，许了彼此一个重过天地的诺言，跨过命运枷锁，去触碰绝境中那遥不可及的一丝美好。
　　他们需要彼此的陪伴，一直都需要。
　　\"殿下今日亲自登门，难不成只是关心神算子？”
　　柒寒自顾自倒了杯茶，扶他入座：“你觉得我有派人来问的命吗？”
　　竹湮不解：“素女一族……”
　　“素女一族只负责打探情报，历来情报最多最复杂的地方在哪里，想必大人比我清楚。”柒寒截口打断，似是不想过多提起素女一族。
　　“……”
　　原还以为素女一族有多么神出鬼没，不料却是一个情报组织，对柒寒来说，这样的素女族几乎没什么作用，就算有了情报，他也没有人手安排行动。
　　茶盏蒸腾的雾气恍惚了他的双眼，被雾气熏过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他眸子一眯，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放下茶盏，道：“殿下……”
　　柒寒抬手打断：“你我不分君臣，大人如果不介意，不若叫我晚棾。”
　　竹湮唇角微扬，以礼还礼：“晚棾若是不介意，便叫我峳草吧。”
　　“你年纪这么小，也取了字吗？”
　　“晚棾不也是吗。”竹湮只随口接了句，并不想言明。
　　竹家世代武将，家族男儿早做好了随时马革裹尸的准备，为了万全，父亲早就给他取好了字，至于九殿下……他定是有比他还要不得已的理由吧。
　　闻言，柒寒轻笑一声：“我们倒还真是像，对了，你方才想说什么？“
　　”殿……晚棾若是不嫌弃，我这里倒是有个多余的暗卫，就让他跟着你，就算晚棾你武艺高强不需要保护，让他带个话也是好的。“
　　柒寒也没客气：”却之不恭。“
　　竹湮见他答应，有些艰难的压抑着自己狂喜的情绪，尽量保持着温润儒雅，拍了拍手：”小吴，出来。“
　　竹湮的声音被淹没在重物落地的声响中，房梁上一红一黑相互缠绕，重重触地。事情发生的有些措手不及，柒寒以为刺客入侵，下意识地将竹湮护在身后。
　　细看之下，原来是小吴和一条红色大蟒缠斗着，小吴老大个人被条蛇禁锢的动弹不了，在小公子面前更显得窘迫，委屈地抬头看着竹湮，显得滑稽无比。

　　竹湮想着小吴这煞星就要离开，连带着心情也好了不少，看他委屈的像是被人揍了一顿的样子，不禁忍笑：”小吴，殿下面前不可失礼。“
　　小吴没想到小公子这样“无情”，居然“见死不救”，只好不情不愿的起来行礼：“见过九殿下，小公子。”
　　”不必多礼，“话虽是这么说，但柒寒神色之中却没有多少满意之色。
　　竹湮没料到小吴这么不靠谱，初见就给柒寒留下这么糟糕的印象，连忙解释道：”小吴生性贪玩，望殿下不要介意。“
　　柒寒没有答话，竹湮又转向小吴：”你往后就随行九殿下，不许有丝毫怠慢。“
　　小吴面露难色：”小公子，何神医同意了吗？“
　　竹湮：”……“
　　小吴这孩子不仅爱告状，还是个直肠子，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