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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见竹湮的脸色仿佛比刚来时还要苍白,柒寒挥过破烂的广袖,关掩了窗,又随手给了他一件不算寒酸的披风。才禁不住笑道:“我真怕你这命运克到一半半路就死了,那我岂不是很亏?”
      竹湮也没客气,拿过披风套在身上,若不是柒寒此刻已经坐回了床榻,他觉得自己都能钻到那看起来已经好几年没盖过的被子里去。闻言才说道:“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心愿未了之前,我还死不了。”
      “你恨柒家人?”
      寒风中竹湮刚染了些困意,冷不防被柒寒这句话惊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殿下不恨吗?”
      柒寒没了话。
      竹湮站起身把披风放回,叹道:“谁不会恨,可谁又想恨?”
      短短两句话,道不尽的艰难苦涩。
      他告辞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早些休息。”
      柒寒站在门口,破烂的衣衫除了护腕没有一处完整,根本抵不住夜风清寒,但带给他冷意的不是这风,而是这话。
      是啊,谁不会恨呢。可是,谁又想恨呢?
      他看着竹湮离去的方向,良久。

      竹湮回去之后,左思右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一通敲锣打鼓,总感觉今日之事纯属心血来潮,仔细思虑一番才后知后觉,他并不知晓这个九皇子的底细。
      今日的对话看似暗藏玄机,实则模棱两可至极。
      九皇子看似是对他毫无隐瞒,即使这毫无隐瞒的是他们危险的结局,但事实上,九皇子除了威胁加恐吓了他一把什么都没说。
      他完全不清楚他的想法,也不知道在那模糊的未来,他们二人的结局,是否真如他和他性格使然的那般凄惨。
      左右睡不着,不若趁着月色正好,在自己这巴掌大点的院子里……散散步。
      不料开门一看,险些被门槛绊倒,下意识地想要关门,但架不住门外之人的蛮力,被人轻轻松松的进了房间。
      这是入宫以来他第一次如临大敌,但这所谓的“敌”,反而是能救他性命的神医。
      他鲜少能面露惊惶之色,这次却是边退便道:“何神医,有话好说,别动针动药的……”
      何静一手持针,一手拿药,缓缓朝竹湮逼近,面色难看的像是媳妇跳墙似的:“小吴说你今天三次不遵医嘱,我还不信,你倒是配合,还想玩第四次?嗯?”
      小吴是楼台的暗卫,平常不好好干活只知道打小报告,深得何静信赖……
      竹湮无话可说,但退着退着忽然撞上了房中央的桌子,终至退无可退,求饶道:“何神医,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行不行?”
      “最后一次?”何静仍在逼近,没有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你最后一次多少次了?你还有点底线吗?”
      闻言,竹湮却淡淡笑了:“想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底线是最无用的东西。”
      何静完全不理他这套:“这就是你不遵医嘱的理由?”
      竹湮没了脾气:”我发誓,保证没有下次,行不行?“
      ”再也不信你的鬼话,我也保证没有下次。“何静手中银针甩出,马上刺肉入穴,竹湮只觉通体一凉,便浑身没了知觉。
      “治不了你了?”
      何静轻叹一声,将他抱回床上。
      何静长的怎么着也算是俊秀,但此刻抱着竹湮,活是被比成了个大叔。
      外面人影一闪,转瞬间进到屋里,衣衫华贵却被他散漫气质带的像是穿了身褴褛,来人正是顾逍。
      何静一届大夫,能在这皇宫中来去无阻,正是借了顾逍的一身好功夫。
      “他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

      第二天清早,一向死寂的皇宫出奇的热闹。
      但这热闹却不是象征着什么好事要发生,相反地,是龙颜震怒。
      为何震怒?
      柒棕心气儿高的很,现如今被西边一个蛮夷小国弥安打了个稀里糊涂,他能不生气?
      听说当时挂帅的是个纯纯的武将,名叫左列,出身布衣,书都没读过几天却是力能扛鼎,当年以武状元之名入朝,一步步地爬到将军的位置,对这么一个不懂城府还冒着傻气只有一身蛮力的人来说,在这个人心惟危的糁柒,天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虽然不懂之乎者也,但兵法却烂熟于心,前面仗打得也还算顺利,但自从弥安出现个自称神算子的谋士之后,却是屡战屡败。前天被神算子挑衅了一把之后,左列耐不住性子的深入敌营,部队被全歼不说,还搭上了自己。
      现在弥安派使者传信,要求用百座城池加一个公主来换左列,不然就把左列挖心掏肺割肉做羹汤。
      这条件着实离谱了些,但皇帝必须得好好考量。
      若是不答应,未免会寒了满朝文武的心。但若答应了……公主还不算什么,十座城池的损失未免会叫他肉疼。若谈再去出兵讨伐,也并非不可,但现在的武官除了竹泉的旧部,剩下的只知道花天酒地贪污腐败,要让他们随主帅出征还行,但若是挂帅,他这不是把糁柒的命运送到弥安手里糟蹋吗。
      竹泉刚倒台,他这几年又在忙着削他旧部的兵权,没时间培育新一代将领,左列也是他从老臣们当中挑出来为数不多毫无背景又跟竹泉没有情分的武将。
      要是叫竹泉的旧部们回来挂帅,那他这兵权不就白削了吗?
      皇帝心里顾虑甚多,早朝也没开几分钟就拂袖而去,单留满朝文武在朝堂上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宫外老臣满面寒霜,不知皇帝是不是会就左列性命于不顾,若他真如此做了,死的不是一条命,还有这么多年来的君臣情分。宫里后妃人心惶惶,生怕自家闺女被抓去作和亲筹码。皇帝性子素来冷酷无情,就因为清楚这一点,才慌乱无措。
      竹宫本就萧落,加之宫内的低落气氛,愈发显得破败萧条。但这似乎对房内之人,没有丝毫影响。
      竹湮静静听完今日朝堂之事,才淡淡道:“赵公公,您觉得柒棕会做何选择?”
      “这皇上的心思,谁有猜得准呢?”
      赵琼尽心尽责的担任着“监督”竹湮的任务。
      “我倒是觉得,他别无选择。”竹湮揉揉眉心,昨天何静究竟下手多狠,他到现在头还疼得厉害。
      赵琼道:“您觉得他会接受条件?”
      “不,”竹湮摇摇头,“他会启用旧部。”
      依着皇上的性子,丢了公主赔了城池可比要他半条老命都要狠毒。
      赵琼摸不着头脑:“可皇上近些年为了削弱兵权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竹湮背倚靠枕,一脸的高深莫测:“且看着吧。”
      按说皇帝已经下朝,赵琼却没有着急走,反而小心翼翼地问道:“昨儿个何神医是不是来过了?”
      竹湮转头,冷飕飕的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今天老老实实的呆在床上哪也不敢去,还不都是何静的功劳。
      赵琼见他那态度,就知道小公子昨天肯定吃了不少苦。谁又知道平日沉稳似老者的小公子在何神医面前,却是慌乱的难得一见。
      他忍笑道:“小公子气色好了不少,何神医劳苦功高。”
      其实他想说的是:小公子老实了不少,何神医真特么厉害!
      竹湮显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色有些难看:“赵公公,倘若你还有点侍奉自家主子的自觉,就先把小吴给撤了。”
      “是,”赵琼应着,退出了房门。
      竹湮长叹一声,盘算着小吴何时能走,他也好出去溜达溜达。
      小吴这孩子武功高是高,就是太不懂得讨自家主子欢心……改天教教他。
      他看着桌上的雪中花,出神。
      若此时爷爷还在,该到了赏花玩鸟的时候了。雪中花已备好,孙儿也不再淘气,爷爷你……何时回来。
      爷爷若是看见糁柒被欺负得这么惨,该做何感想。
      可为了竹氏满门冤屈,他必须要让这战火烧到梅都,只有这样,皇帝才能想起来这安逸的生活,到底是拜谁恩赐。
      丞相向来喜欢作死,但也得掂量掂量局势。
      战争时期,丞相算个什么东西。

      他见桌上的雪中花凋零孤叶,却在落入泥土的半空,生生被人劫了去。
      他眸中掠过暗光,竟没发觉屋内尚有旁人在场,若不是雪中花的提醒,可能到现在他都发现不了。不自觉抓紧盖在身上的锦被,问道:”阁下既已光临寒舍,何不现身一叙?“
      房内陷入死寂,不过半晌,一只小蛇突然从他被子里钻出头来,挑衅般的朝他吐了吐蛇信子。
      竹湮:“……”
      这个九皇子是不是就喜欢这么吓人?
      他忍住把这小蛇掐死的冲动,沉沉道:“九殿下,好玩吗?”
      “好玩啊,怎么不好玩了?”
      伴着这声音,房顶上突然窜下来个黑影,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他的床榻,九皇子邪笑一声,翻身坐上了他的腰。他手指一抬,那小蛇听话的绕了绕他的手腕,落地而去。
      竹湮被压得动都不能动,只能老老实实的半躺,盯了他一会,见这方法根本对他无效之后,才无奈道:“ 不管你来干什么,先下来行不行?”
      柒寒就地一歪,滚到了床榻内侧,与他面对面盘膝而坐,托着下巴道:“那个神算子是不是你的人?”
      竹湮所答非问:“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你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殿下自有渠道,既已确定,何苦再来问我。”
      又是一片死寂,只有雪中花摇曳风中,显得孤零无比。
      房内之人各怀心事,各有隐瞒,却谁都不想言明。
      柒寒:“大人若是这般,有损失的可不只是我。”
      竹湮漠然道:“岂敢让殿下有所损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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