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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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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看到身上之人天真无害的眼中划过得逞之欢时,眸色当即沉了下去。
这位九皇子还真是傻的尽职尽责。
他眼珠转了两转,刚想开口,一股不知放了几天饭菜的馊味扑面而来,脖颈处被吐了个干净,竹湮已经不想去思考这傻子在他身上做了什么,甚至想直接闭目与世长辞。
他彻底没了脾气,身上之人已经没了意识……大概吧。
“……”
他其实不想动,这一动脖颈处的呕吐物就顺着皮肉流下去,浑身难受。
他静静看着少年眉眼,脸上笑容危险至极,这种状况下,他实在是没什么现心思欣赏他的眉眼如画,手中随手在他宫里摘得草也在拉扯中脱手,要不要思考个更有价值的问题?比如把这九皇子暴打一顿还能不能活着之类的……
他是死活也想不到这九皇子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呆着乱跑个什么劲,明明刚刚还气势如虹似地狱厉鬼,现在就半死不活像娇弱女子。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种,脏和蛇。
这特么九皇子就是个脏蛇!
正当他考虑着要不要开口时,就看见两个太监打着哈哈并肩走了过来。
“那小东西定是昏了,指不定三年五载的醒不了,陈公公,您可放一百个心吧。”
“一坛三步倒,我就不信那贱骨头能活。”
“可不说呢,九皇子不好好在自己宫里呆着非找您的麻烦,死了也是活该!”
“哎呦?侍郎大人,您怎么在地上躺着,快起来起来,着凉了可咋办?”
竹湮刚听了个大概,就被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捡了起来,九皇子直接被丢在一边。
宫里的太监,宁愿对他一个人质恭维都不想管自家皇子。
生在帝王家,曾经明月一旦丢了光芒,便只有无尽的黑暗。
他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傻子,忽觉有些凄凉,
这样的年纪,本该不是如此。
他没出神多久,随后又堆起假笑:“两位公公,这是怎么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领事的太监捏着嗓子一仰一挫道:“不听话,醉了省心。”
闻言,竹湮看了那地上的九皇子一眼。
确实够不听话的,不好好傻着玩什么精明。
他将目光移开,匆忙告辞:“两位公公忙。”
两个太监摆摆手,捏着鼻子架起九皇子回了晴梅宫。
竹湮躲在暗处,看那九皇子的眼睛动了动,状似搞怪成功的调皮。
两个太监说他喝了一坛三步倒,可方才他过来之时明显药味大过了酒味。
大概方才他口中的酒连带着药都被他吐在他身上了……
倒是聪明的紧。
他唇角勾弯,算是施舍了几分笑意:“有点意思。”
是夜,微风轻动,却不见枝摇叶摆,偌大的皇宫漆黑一片,仿如一个死去的老龟。
但那“危房”之中却还有些若隐若现的微光,似是垂危之人的喘息,忽隐忽现。竹湮借着劣质到冒火的蜡烛,逐字看完了楼台寄来的信,随后长叹一声,举到烛火上焚了它。
恰好蜡烛本就冒烟,他也懒得再做些虚晃工作,再者,这烟也传不出去。
消息分为三类,一类是以顾逍为首的强硬派——
九皇子痴傻身份毋庸置疑,不许质疑老子的办事效率。
一类是以何静为首的请罪派——
属下无能,至今只知九皇子毫无恩宠,痴傻无比,其他尚未查明。
最后一种就是以叁九为首的无为敷衍派——
九皇子是谁?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
楼台办事怎么样他心里亮堂,这事查不好无非两个原因——
要么不重视,毕竟楼台不会对一个掀不起浪花的人给予太多关注。
要么是真的查不出,九皇子手底下也有一群不知是姓甚名谁的势力帮他暗中周旋。
难不成还能是他真的傻了,两次照面都是他花了眼?
竹湮想着,嘴角莫名带了点弧度,就他那转个弯把他当垫子的老辣程度怎么着也不像是头一次。
说是九皇子从来不出门,今日怎么就被两个太监放倒了?偏偏还是在放过他一命之后,说是碰巧他都不敢信。
他那么精明一个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两个太监的晦气,别说他会闲的没事吃了药去喝酒,就光这出次宫门,都够叫人匪夷所思。
他秘密那么多,应该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别人面前出现是多么忌讳。
想到此,竹湮像是魔怔了一般推开窗,猝不及防一缕冷风刮过,扰动了桌案上的雪中花,带灭了本就已摇摇欲坠的蜡。窗边之人唯一的光亮,便只剩了那被半遮了的明月。
他这种疯狂的举动,要是放在楼台肯定要被何静时不时拖出来鞭尸半年都不为过。
可这冷风恰巧吹散了他的理智,即使知道不管是身体还是如今的形势,都不允许他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可鬼使神差的,他还是悄悄出了门。
他想知道那个与他命运如此相似的少年,心里究竟还剩几分光亮。
别看他病弱体虚,但在楼台多年的出逃经验硬是让他瞒过了自家暗卫和柒棕的暗卫。凭借敏锐的直觉,黑灯瞎火的硬是叫他摸到了晴梅宫的大门。
如果说上次来如同峭壁走绳,那么这次可以说是阳关大道了。像是知道他会来,毫无阻挡。
可纵知如此,大半夜闯人家宅门,他还是有做贼心虚的感觉,轻手轻脚的进了房门。
院子还是杂草漫天,不过是比他刚来时少了些虫鸟的尸体……大概是喂蛇了吧,总归不是那九皇子自己享受。
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主殿房门,虽然一百个不情愿看见那么惊悚的场面,但毕竟来都来了。不管他心里再怎么接受无能,还是轻叹一声,比较暴力的推开了房门。
门比较重,至少是与他初来时手感不同,推门时不禁后退几步,硬是对着那上百条倒挂的死蛇恶心了几秒,随后才见一个精致的瓷瓶掉在地上,碎裂。
竹湮:“……”
他真的很想问问这位九皇子如今几岁了。
鉴于自己对这类事物的承受能力,竹湮是不敢再像没事人似的走进去。只好淡定站在门口,缓缓开口:“九殿下是要迎客,还是逐客?”
一天下来,他也对九皇子的脾气秉性了解了个大概,简单来说,就是古怪又欠揍。
倘若这九皇子非得耍耍他,那么拂袖而去也未尝不可,他是来拜访,又不是低三下四来求人,懒得受他这颠三倒四的气。
他脾气虽谈不上恶劣,却也没好到哪里去。
话落,偏殿突然传来声诡笑:“侍郎大人是要走还是要留?
竹湮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淡淡问道:“殿下想要活的风光还是死得凄惨?”
九皇子哼笑一声:“大人既敢来此,想必已经有了答案。”
他语气已经平淡了许多,明显是放下态度请进的意思,竹湮当然听得出来,但他觉得就这么进去有些拉不开面子,凭他记仇的性子,一天下来叫他吃了那么多瘪,这事怎么可能算完。
“竹某不才,岂敢猜测殿下心思。”
看似恭谨回答,实则言下之意:不进,除非来请。
九皇子那边久久不语,正当竹湮以为自己玩过头时,却又听:“这里没有什么殿下,大人若是找错了人,不若回去再仔细查查?”
竹湮:“……”
虽说自己是被下逐客令加嘲笑,不过他对这位九皇子的回答十分中意,当下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自己记仇这事也忘了个干净,不请自入。竹湮看似沉稳,但一旦碰上自己感兴趣的人或物,就完全没了节操。
刚推开偏殿门还未迈步,一声轻笑入耳:“大人查清楚了?”
这嘲笑得不能再明显……但竹湮的节操也不是白碎的。他像没事人似的关好门,理了理青衫,随手扯过一旁残缺的椅子坐了下来,完全没有做客人的自觉。
竹湮:“这里确实住着一位殿下,但好像是个傻子。”
“是啊,”九皇子从床榻上坐起,“傻子碍事,已经死了。”
“殿下说笑了。”
九皇子笑道:“这里确实是没有什么傻子,不是吗?”
“这里到底有没有傻子,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竹湮起身关了大开的窗子,理了理被风吹皱的广袖,又道:“殿下宏才,浪费在这小院子里真是可惜了。”
柒寒笑答:“你这宏才若是指杀人的话,我倒是认同。”
竹湮的笑容有些僵硬,不过好歹还维持了几分风度,没有直接破口大骂。
九皇子好笑道:“我从来不说笑,如今之力只能如此,大人可要想好了。”
竹湮闻言,站起身,缓踱两步俯身道:“我从不找无用之人,不做无利之事。”
随后,他突然轻笑一声,不怕死的凑的他近了些:“恰巧殿下就是我想要的人。”
九皇子唇角的笑意带了几分危险:“我不懂温情,也没有恩情,天生死命克天克地,疑心病和残忍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大人若是现在想走,我不阻拦。”
竹湮未动,定定的看着他的紫眸,九皇子也不躲不避,二人对视了好一段时间时间,还是竹湮忍不住别开了视线,纵使他身上染了几许杀伐之气,也比不过这个像是地狱而来的寒煞之人。
他直起身子,淡淡道:“恰巧我天生灾命专克命运,殿下眼中的未来,或许并不是多么重要。”
晴梅宫长久未得修缮,漏风漏的十分严重,像是专找竹湮不痛快似的往他袖子里钻,本就体虚,这样一来让他有些撑不住的打了个寒噤,这时九皇子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也不好煞风景的到处搜罗披风,只静静站着,任他打量。
不久,九皇子突然轻笑一声,与早先的嘲弄和诡异不同,明显多了几分真心。他走到竹湮身前,道:“大人妙答,重新认识一下可好?”
竹湮仍带着翩翩儒雅的微笑:“竹府长孙,竹湮。”
“糁柒九子,柒寒。”
他未答侍郎,他未答柒棕。
一切尽在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