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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竹湮不怕死的又问:“您就这样放了我?”
      柒寒坐回榻上,不屑道:“我不杀你,你也早晚会死,何况你这样的人说出的话,没人会信。尚且,我在这宫中,也不缺你这一个敌人,我想要的东西会靠自己争取,用不着一个将死之人。”
      “好一个将死之人,”竹湮低低笑了声,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必要在这里自找不快,转身推开门,又顿住身子回头看了一眼,“那便预祝殿下,万事顺遂。”
      话落,便就离开了这处屋子。

      也许是心中有了前所未有的惊动,与初来时的艰难相比,几乎是转瞬就到了宫门,他驻足在此,不禁回头。这里面锁着的,或许是一场血雨腥风。
      随手折了根到肩的草,转身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那屋子一眼,禁不住唇角上扬:自家儿子送的血雨腥风,岂不是更有意思?
      不再多留,举步离去。

      他知道这个少年有着惊人的秘密,也深知这个秘密一旦暴露意味着什么,至于那少年为何没有杀人灭口,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知道,这个秘密暴露的那天,或许意味着糁柒的灭亡。
      也许这个少年看他病弱懒得下手也不一定,反正是活不长了。
      这个念头蹦出来之后就没消停过,万一是真的呢?
      微扬的唇角染了些许苦涩,轻轻关好门,走了不消几步,便见赵琼迈着小碎步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大叫:“侍郎大人,可叫咱家好找。”
      见他这太监架势端的四平八稳,竹湮心中苦涩当下消了个一干二净,忍不住笑道:“公公倒真是适合这深宫大院。”
      他这话直接让赵琼堵在喉口的油腻口气咽回了肚子,装模作样得清清嗓子,正经道:“您来这里干嘛,晦气得很。”

      不知是不是习惯,他的兰花指还在竹湮眼皮子底下转了几转,随后在自家主子戏谑的目光下尴尬收回。
      竹湮没管他有多臊得慌,淡淡道:“闲来无事,随便逛逛。”
      赵琼语气多了些许无奈:“您可真会挑地方……”
      “怎么,有什么说道吗?”
      竹湮正巧想多了解一番那紫衣少年的往事,想着赵琼在宫里做太监八卦这么多年,怎么样知道的也会比他多。
      “这里可是晴贵妃死去的地方。”
      “晴贵妃?”竹湮想了想,在那染了血的牌匾上确实有个模糊的“晴”字。

      赵琼见自家主子不开窍,“哎呦”一声,道:“就是那九皇子的母亲。”
      为了让他不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竹湮选择闭嘴。
      赵琼见他没了声,不禁惊道:“您连九皇子是谁都不知道?”
      闻言,竹湮重新拉起那一脸假笑,淡淡瞥他一眼。
      赵琼立马噤声,垂下眼帘,老大个人被个病弱的少年看得头都不敢抬。只好老老实实解释:“晴贵妃当年……也就是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已经……”
      竹湮静静摩挲着袖口的雪中花条纹,眼皮都没抬一下,很明显他对柒棕的风流往事不感兴趣,可赵琼不会看人脸色,尤其是不会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从来不是浪得虚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力无人能及,一谈起这类八卦,他就跟被点着似的,眼里几乎发了光,竹湮敢保证他见到漂亮姑娘都没这么激动。
      “我跟你说啊,柒老头年轻的时候可没少祸害别家的姑娘,这个晴贵妃就是那时候那什么……本来是要嫁给三王爷来着,你懂我意思吧?人家那可叫一个青梅竹马男欢女爱,谁知道……”
      赵琼说起来口水横飞,条条是道,早甩了太监的架子,倒更像是个市井粗妇,直到看见竹湮把从来都戴在小指上的雪中丝拿在手中把玩,才立马住了嘴。

      竹湮淡淡笑道:“怎么不说了?”
      赵琼硬生生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缝,似是刚想起来自家主子从来不喜欢听这类八卦,闻声立马摇头,嗯嗯哼哼的嘴都不敢张——他可不想被那细如牛毛的银丝射成筛子。
      竹湮将雪中丝套回小指,边踱边道:“我比较想听听九皇子的故事。”
      “哎呀,九皇子您都……咳咳……不是,这位九皇子幼时聪慧过人,加上晴贵妃盛宠加身,当年可说是众星拱月,但自从晴贵妃死后,这宫里不知怎么的传出九皇子天生死命,与他沾亲带故之人皆没有好下场,恰巧那年皇帝风寒久不愈,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连疏远带囚禁,硬生生把九皇子给逼疯了,加上莫名其妙掉了次湖,救醒之后不是疯,改傻了。”
      竹湮顿住脚步。
      穿过柳树枝梢的一缕风,乱了青衣少年心房。
      原是如此吗?这个少年,有些地方跟他还真是有些相似。今日给他留一线生机,是从哪里看出来,他们命运相似吗?
      可惜了,居然是柒棕的孩子。

      “小公子,您……您怎么了?”
      竹湮久久未语,生生把赵琼吓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小公子病又复发,正想着要如何才能把何神医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进宫,却又听竹湮轻声笑了笑。
      如果说上次是被吓得心惊胆战,这次可以说是心魄俱裂了——小公子从来不笑,平日也只是轻轻扯个弧度做做假笑,那笑容完完全全的假意敷衍,这次虽说短促而又清淡,可跟平常那种像是逼良为娼似的假笑,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竹湮没管他有多么承受无能,幽幽道:“他真傻了?”
      “对,”赵琼闻言,立马回神。
      竹湮慢悠悠往前走去,老成道:“赵琼啊,你这太监是白当了。”
      “嗯?”赵琼大步流星追上已悠然走远的竹湮,口中还喋喋不休,“您到底什么意思?我这太监怎么就白当了……不是,您又看出啥了?”
      别看二人一主一仆在偏远之宫相谈甚欢,但出了这地儿,面上都端起了该市谁是谁的样,丝毫看不出说笑的痕迹。

      落着个这么偏僻的地方,晴梅宫和冷宫也没什么区别,除了九皇子那个傻子空的连个鬼都没有,也就今日竹湮的到来给这荒凉之处添了点人气儿,不过出了这类地方,不提防隔墙有耳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柒棕那老狐狸虽然治国治得一塌糊涂,但做了没屁用的这类事做的精着呢,也就是方才他误闯了个天生死命之人的院子,那暗卫嫌晦气没跟来,一出门肯定又被盯上。
      至于九皇子,不论他有多么可怕,都只是个跟他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不是天生狠毒,哪个父母亲人在侧的孩子,甘心堕入无底深渊呢。
      不过他看见九皇子时,确实是闻见一股腐臭味,就跟死了几十年的耗子发酵似的恶臭难闻,但也只是一瞬,随后便被蛇胆液味掩了——横竖不是什么好味,那九皇子也是个怪人,不管是因为缺爱还是什么,阴阳怪气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可他傻的连赵琼都没察觉出端倪,才更有趣。
      不若……查查?

      他背起手,白皙的双手骨节分明,却苍白的不似活人,倒更像是个精致的瓷瓶,青色广袖掩了苍白,也不妨碍赵琼看到那一遮一现的袖子下,他用带了雪中丝的右手小指敲了三下左手手背。
      最简单的暗语——今日之事务必查实。
      今日什么事?自然是九皇子那个傻子。
      赵琼心下会意,又随他走了几步才“哎呦”一声,竹湮总觉得他叫出了腹痛的精髓。
      赵琼不管自家主子心里怎么吐槽,捏着那活像是吞了半斤□□的嗓子腻声腻气道:“瞧咱家这记性,这时辰皇上该陪众妃们赏花了,咱家得陪侍,大人您看……”
      竹湮回头,淡淡道:“我马上回宫,劳烦公公了。”
      一般皇上下朝,他是不能再在皇宫里瞎转悠了。
      恰巧他看皇上也不是多么顺眼,乐得在自己宫里偷闲。
      不过那个冬天漏雪夏天漏雨秋天漏风的宫殿,还真是不想回去。
      当初为了安抚爷爷那群旧部,皇上装模作样的给他修缮了间宫殿,外表自是华丽无比,但内在吗……那可就有待商榷了,平日屋漏偏逢连夜雨都是常事,时不时的坏个门闩,寝室里耗子洞数不胜数,他觉得自己就算是睡觉都得提防着房梁会不会掉下来。
      若不是赵琼暗中打点,怕是他早就被砸了个千八百次了。
      看来柒棕还是不懂的莫欺少年穷的道理。
      也是,很快,他这条小命就要被交代了。

      近些年来柒棕没少削弱爷爷旧部的兵权,明升暗降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他久居深宫又不招人待见,倘若再没有合适的时机,接下来的形势可就如同冰上无援了
      不是他小小年纪杞人忧天,而是……
      不待他回神,拐角处一黑影突然朝他怀里砸来,他虽常年多病,却也不至于是反应迟钝,当下移开脚步就要退闪。可那黑影却像是早就计算好了,隐入角落转身直接拉过竹湮做了个舒服的垫子。
      竹湮一口闷血差点脱口而出,今天当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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