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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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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安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内里空虚,军力疲惫,可拖延,可操控。”
一个月后,伴着漫天的雪白,信鸽送来了令竹湮放心——至少是现在放心的消息。
他将信纸一折,便要扔进火炉,却留意到了纸缘细小的字迹——另,九殿下安好,勿念。
因为字太小,再加上叁九写字又总是“笔走龙蛇”,导致竹湮举的老高才能看清,他看清了,他身后的赵琼自然也便看清了,赵琼一旦看清,这取笑可就止不住了。
“叁九知道小公子挂念九殿下,这不,今儿早晨刚念叨,下午就送信来了。”
竹湮:“……”
甩来也奇怪,那天早晨目送竹湮的事情竟然跟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整个楼台,现在是个人都知道他家向来淡漠的小公子心尖尖儿上有了挂念的人了。
他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和季文无探讨一下人生。
“赵公公,皇上那儿是不用伺候吗,这么闲。”
闻言,赵琼打趣道:“皇上哪有您重要啊。”
竹湮无奈的笑笑,没再接话,转而拿起另一封信细读。
赵琼说的虽是句趣话,却也是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先前,皇帝的意愿是明面上扶植六皇子和新势力,以防旧部回京。暗地里教育七皇子,培养下一代继承人。何况他让六皇子做的种种,本就是奔着将来辅佐君主老老实实做个辅臣的方向上去的,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六皇子显然不是多么的好操控,皇帝只顾着放线,却没想到这线也是会断的,这线一旦断了,木偶可就不会受他操控了。
显而易见,六皇子身上的那条线,已经快要断了。
这样一来,形势似乎反而对他有利——坐山观虎斗,扫路安人两不误。
但近几日,这六皇子貌似也想做这在后的黄雀了。
不知是乏了还是怎地,也不去管皇帝的事,更不到他这里来没事找事,这几天甚至是称病不朝,看似真的是要与世无争,退居田园了。
“皇上有找过六皇子吗?”
竹湮读着信,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以柒叶的性子,是肯定不会放心全面放手不管的,并经这对于时局变幻莫测的朝堂来说,这太危险了。
他有野心,即使这野心只不过是一处不知名的仇恨和怨气,但对于他来说,这足够了。
“进来皇上倒是没找过六皇子,但三皇子总是召见的很频繁。”
“他自己养的接班人,能不好好培养吗。”竹湮眸中波澜不惊,皇帝要是哪天召见三皇子不频繁了那才奇怪呢。
三皇子天资愚钝,治国理政一窍不通,相比起六皇子可是不知道差了几十条街,人本身也对这九五至尊没什么兴趣,但恰恰是因为他这“没什么兴趣”给皇帝相中了。
有时候竹湮也不得不感叹一下皇帝的耐心,如若不是有龙威在那里压着,估计三皇子早就撂挑子走人了。六皇子是假隐居,三皇子那才是真清高。
“赵公公,您不觉得这六皇子最近安静的有些奇怪吗?”
赵琼不答。
他知道他一旦答了,竹湮接下来肯定要问“让你们查的消息呢?”
主要是他们这还没有查到……
竹湮见赵琼闷着头,没了话,就知道什么意思了。
这要是放在之前,他肯定是不着急的。因为六皇子对他非常了解,再加上本就警惕性极高,难查也非常正常。
但是现在,事情一天不能顺利解决,他就觉得烦躁,恼火和莫名其妙的……担心。
“小公子,秋梧公子那边……”
竹湮摆摆手,道:“他那边有副楼主帮衬着,用不着你瞎操心。”
赵琼:“……”
都说边塞风景好,却有沙暴无情天。
从前柳寺喜欢大漠,喜欢这一眼望不见边的边塞,他觉得就算这里环境恶劣,但也总比阴阳怪气的朝堂要好得多。所以自从来了这大漠,将士们成天都能看到他们的主帅哼着歌手舞足蹈地在军营里瞎转悠。
但是今天柳寺没有唱歌,甚至曝气异常暴躁,好似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主帅的营长就跟有鬼似的叫人退避三舍,早晨的时候副帅进去商量下一步的计划,就是窝着一肚子火被轰出来的,吴将军进去送个地图也被骂出来了,就连进去送午饭的小卒都是连滚带爬的逃出来的。
要问为什么,这军营里的人还真没一个知道的。
就连叁九也莫名其妙,寻了个没人的时候问他:“你发什么疯?”
“你怎么还在?”柳寺抬眼一看叁九,震惊。
叁九指了指自己:“我?我应该在哪里?”
柳寺急了:“你怎么没跟上九殿下?”
叁九不明所以:“他怎么了。”
柳寺被叁九这无闻窗外事的态度气得冒火:“他所在的队伍被派出去勘察敌情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都为这事焦心一上午了。
叁九不以为然:“然后呢?”
“然后呢?”柳寺震惊的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声,“你不担心吗?万一……”
“万一?”叁九摆手,“哪来的什么万一,这个小小的沙漠可困不住他。我说柳大帅,您就为这点破事生了一上午的气,您咋没把自个气死呢。”
“……”柳寺有些发懵,“你什么意思,你不想想派出去勘察敌情的队伍有一个能活着回来了吗?我这一个不注意他就被派出去了,这沙漠这么大,九殿下有是头一次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你担待的起吗?小公子若是怪罪下来……”
柳寺仰头倒空手里的酒,才道:“我已经通知小公子,九殿下一切安好。”
“你……”
“你什么你?赌不赌,九殿下不仅能平安无事,还能把敌情带回来。”
“我……”
“欸行了行了行了,看你那样,大老爷们,来来来,喝酒。”
柳寺火了:“不可理喻!”
他这一火,连带着叁九也清醒下来,收起了嬉笑,眸色渐渐严肃,道:“柳寺,你不会真以为,小公子真心对待的人,是个无能之辈吧?”
“我并非说他无能,只是……”
“只是什么?”叁九把酒壶放到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担心他的生命安全?拿着跟无能有什么两样?”
柳寺梗着脖子,把脸憋得通红,倒是没话说了。
叁九轻轻笑了笑:“小公子说过,雄鹰俯瞰大地,纵使狡兔三窟,金丝雀笼,又能如何,垂死挣扎罢了。”
“这是边塞,不是大漠,小公子不用束手束脚,你担心他做什么,担心敌军才对。”
这个上午,柳寺有多煎熬,柒寒就有多舒爽。
他离开了所在队伍,本想晚上在搜索些有价值的情报,但不料随便找了个茶摊吃了口茶,就遭了劫,劫他的还是地方将领。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欸,老哥。”柒寒踢了踢脚边无精打采的敌方将领,“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既然都是迷路了,何不坐下来把酒言欢,畅谈一场?”
“大哥,要把酒畅谈也不是不可以,您好歹先把我松开。”
那人手脚被绑,像个蚕宝宝一样艰难的翻了个身,柒寒这才拿剑一横,挑开了束缚的绳子。
敌方将领被那利刃折射的阳光刺的眼疼,绳子被解开他倒是也不敢跑,就呆呆的坐在地上,俩眼珠子乌黑乌黑的,直勾勾的盯着柒寒。
柒寒一开始也没说话,但时间长了硬是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他指了指面前的空位置,道:“请坐。”
“不不不,”那人急得忙摆手,“哪敢跟您坐,有事您吩咐,我站着听就成。”
“……”柒寒倒了杯酒递给他,“贵姓?”
“不敢当不敢当,”那人双手接过酒碗,“鄙名梅天才。”
梅天才明显感觉到柒寒递酒碗的动作一怔。
“自己起的?”
“啊?不是,我爹起的。”
梅天才将手中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条件反射的把碗递了回去,看那样子好似想让柒寒再给他倒一碗,但递碗的动作才持续了一半,就被柒寒冷飕飕的眼神给吓的僵持在原地,呐呐道:“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你比我年长,不必称呼大哥。”
柒寒实在是受不了这样过于“亲昵”的称呼,隐约中他记得叁九跟那土匪头子就是“大哥”的关系。
梅天才连连点头:“好嘞大哥,那我叫您什么?”
柒寒想了一会,未答,又问:“你是弥安人?”
“不不不,”梅天才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好像生怕跟弥安扯上什么关系似的,“大哥您可要相信我,我跟这群只会偷家盗舍的强盗可不一样。”
“那你这是……”
穿着弥安的军服又急急忙忙的要跟弥安划清范围,这怎么看怎么可笑。
“总得生活嘛……”
“……”
“大哥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老弟,老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看他这吊儿郎当七荤八素的样,估计着也不算是什么核心人物,不知道多少有价值的情报,而且……策反的价值不高,甚至还可能招惹一个大麻烦。
所以,
杀了好了。
梅天才鬼机灵着呢,他一看柒寒把剑拿了起来,就立马以头抢地,哭爹喊娘:“大哥,别杀我,大哥!咱有事好商量,您看您这小小年纪就动刀动剑的这多不好,万一不小心就伤着自己了您说是吧,有事您吩咐,咱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柒寒更想一剑捅死他了。
这种人到哪里都是个祸害。
不过……
柒寒慢慢把剑收了回去,又问:“知无不言?”
梅天才连连点头:“言无不尽!”
“那好,”柒寒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打算先打听几个问题,反正知道了再杀也不迟是吧……“你是什么职务?”
“大哥,我是运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