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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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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寒眸光闪都未闪,并无丝毫讶异,也不想对那群自己所谓的血脉宗亲抱有丝毫同情。
他问:“现在呢?”
竹湮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几乎与他鼻息相闻。挑眉笑道:“帮你杀光柒家人。”
他盯着他无波的眸子,没有说话。
竹湮坐直身子:“怎么,晚棾不喜欢吗。”
柒寒此刻的表情非常微妙,唇角的笑意没有散去,眸中折射着点点寒光,可把玩茶盏的手势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异常平稳.
纵使竹湮察言观色窥心能力不容小觑,但这次他就算把柒寒盯出一个洞来,都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在想什么.
趁了一会,他放下茶盏,道:“上一个这样许过承诺的人,已经是仇人了。”
竹湮眸色显而易见的愣了一瞬,心中默诉苦水:原来又是司空飏那个杀千刀的……
随后他看向柒寒的眸,认真到似乎是要将他整个人刻进眼里:“这一次并非衔接上一次,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对你来说或许并不陌生……坦白来说,我认真的。”
柒寒将手臂放在桌子上,甚至整个身子都趴了上去,也认真道:“我相信你。”
竹湮似乎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借着喝茶的功夫转移视线:“明天就该离开离开了,你还想去什么地方吗?”
“呵,”柒寒自嘲一笑,“我能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这皇宫又能给我什么想去的地方。”
句句是问,句句是答。
竹湮心中忽地一疼,刚想安慰,却又听他道:“不过说起来,我倒真有个地方,遗憾没有多去几次,峳草若是有空,不若今晚陪我逛一逛?”
他点点头:“嗯。”
晴梅宫几乎是藏在皇宫角落,是大家普遍认同的冷宫,所以虽然今日是除夕之夜,这四周也见不到几处光亮。若是换了其他时间,竹湮又是要感慨一番柒寒的境遇,但今日他却莫名感觉一抹悠然的平静袭上心头。
他习惯性的将手背在身后,余光却偷偷看向身旁之人。
月色正好,花庭闲步,烟花烂漫,岁月静好。
“现如今他们这么警惕,你要如何离开?”
“柒棕是很好糊弄,”竹湮苦笑,“倒是六皇子,怕是我不论是编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他都不见得相信。”
不待柒寒答话,他又道:“也罢,本来也没指望他能信,只希望他不要在背后乱做手脚就好了。”
柒寒哼笑:“怎么可能。”
“……”
本来竹湮就郁闷,抬眼一看自己的竹宫,就更郁闷了:“你说想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柒寒点点头,倒像是根本没看见竹湮眼里的无奈似的:“难得来一次,不介绍介绍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不打招呼推门而入的样子像极了回自己家。
“又不是头一次来,”竹湮随后而入,倒像个客人,“有什么好介绍的。”
柒寒点上蜡烛,道:“那不一样。”
竹湮也坐在桌案旁,替他倒了杯茶,声音中不免带了些感慨:“是不一样了。”
从前见面,猜疑顾忌居多,关心了解的反倒是少了。即使是有情报,也只是半信半疑。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像是顺其自然的,猜忌矛盾已经淡化到消失不见了。
“明日你离开,我会让叁九跟上你,他做事,你放心就好,虽然之前在平潭山自作主张了一次,不过也是应对突发状况,你要是……”竹湮有想到了什么,忽见斜上方瓦片微动,不只是太过惊讶还是愣了一瞬,他手中的茶水都到偏了几分。
柒寒反应更快,一剑落空之后,他便迅速上了屋顶。
“怎么样?”竹湮刚出门,就见柒寒从房顶上跳下来时神情恍惚,就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被竹湮这么一问,柒寒回过神来,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一只野猫而已。”
柒寒如是说了,竹湮纵有疑问,也全都憋回了肚子里:“野猫总是爱到处乱跳,既然没什么事,就回屋……”
“不用了,峳草,”他吸了一口气,似乎说话都变得比较艰难和生硬,“很晚了,你身体不好,早些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又看了竹湮一眼,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不等竹湮说话,他便转身离去了。
竹湮见他急匆匆的样子,以为是晴梅宫出了什么事,也没有阻拦:“那晚棾也早点睡,明早还要赶路。”
柒寒背身走着,朝他摆摆手,三两步就没了人影。
竹湮在原地站了一会,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去房顶上看看。
并非是他信不过柒寒,实在是柒寒方才那表情实在是太不合常理,能让他情绪产生如此波动,对那屋顶上的所谓“野猫”,他实在好奇。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上面不会有什么危险,若那真是要人命的刺客,柒寒的表情也不会是那样恍惚。
他没有取剑,凭着轻功飞身上了屋顶,寻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只在柒寒留下剑痕的地方发现了一丝血迹。
他眸色更加凝重,循着血迹找去,竟找到了后院的杂草丛。
只闻风声,静寂的像是死去一样。
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唯恐惊动了什么东西,轻手轻脚的在草丛里寻找着什么。
寒风瑟瑟,虽说冬日的空气干燥清冷,但竹湮还是闻到了那一丝细微的血腥味。
他小心的在杂草丛里翻找,终于扯到了一块破得不成样子的红绸广袖。
愈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沉。
他认识的人里,爱穿红色袍子的只有司空飏。
但他大半夜的来找他做什么?还是带着伤来的?找死吗?
回到晴梅宫之后,柒寒才得了时间定神,他的心脏仍然跳的厉害。
直到灌下三盏茶水,终于慢慢冷静下来,想起方才发生的事,一股莫名的懊恼和酸涩涌上心头。
他在做什么,他是疯了吗……
竹宫,那重伤之人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那人掀着眼皮,眼珠转了两转,见竹湮还是一动不动的瞅着他,心虚道:“干什么,你要对本前任楼台之主不敬……嘶……”
他话还没说完,只觉脸上一疼,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竹湮手里提溜着从他脸上撕下来的面皮,淡声道:“文无兄,你昨夜能活下来,还真是幸运。
”
季文无是水月盟盟主,当初楼台是江湖第一势力时,水月盟便已紧随其后,将超不超,虽有位次之分,但两大势力当家人心里都清楚,两派势力根本就是不相上下,无法言说,但是江湖总有传闻,就是譬如“楼台之主爱剑被盗,疑是水月盟盟主所为,楼台之主对水月盟盟主恨之入骨。”等等此类,谁也不知道二人其实私下里私交甚好,季文无能在重伤之下还来找他,就足以说明二人过命的交情了。
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但季文无非得把它搞成一锅粥。
见竹湮还是盯着他不出声,他有非常有颜色的继续道:“你知道今天有多危险吗,那九皇子的剑差点就把本盟主这俊拔的身姿刺了个对穿,多亏看见了他舅那张脸才止住剑势,不然现在你就得给我收尸了。”
竹湮略带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将事实咽了回去。讲真,柒寒看见司空飏那张脸没再多刺几剑都是他的幸运。倘若今日柒寒没有留手,那么他今日怕是连尸都无法给他收了。
是想死的有多惨才会在柒寒面前把自己易容成司空飏。
看他对自己这“保命”行为颇为骄傲,张牙舞爪的样,竹湮到底是没说出口,转而又问:“你是老窝被人端了吗,伤成这样。”
“我要是老窝被人端了你能不知道?”说起这件事,季文无精神又萎靡了下去,“我说峳草,什么时候你能把那群探子给撤了,我看着碍眼,你的人又不能动,你说这……”
“少答非所问,”竹湮一点没留力气,非常粗鲁的把这个病号一把摁回了床上,“怎么伤的?以你的实力,七八个天字一级刺客都没能耐把你怎么样吧?”
季文无武林盟主的名号早就坐实了之前也是单枪匹马闯过刺客老巢报仇的人。如今能被伤成这样,他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季文无到底是把自己作到了什么地步。
“也没什么,”季文无含糊地说,摆明了想糊弄过去,“我在外面仇家那么多,那天指不定那群人莫名其妙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组团来寻仇也不是没什么可能。”
“……”竹湮叹了声,“你倒是不想给自己留退路。”
季文无歪了歪头:“怎么没有,我这不是找你来了吗?”
竹湮嗤笑:“咱们可是水火不容,我可是恨你入骨呢。”
“管那传言作甚,”季文无老实躺在床上,将一只手枕在脑后,“咱们的交情,又不是和他们的交情,一群苍蝇罢了。”
说着,他又坐起来:“你那个大夫呢?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哪个大夫?”
“就是那个让你丧失权威那个……那个何什么来着……”
“你真是病得不轻啊。”竹湮忍不住出言嘲讽,“六年前你打伤了司空飏,你还指望六年后易言会救你?”
闻言,司空飏实打实的愣了半天,才摸不着头脑道:“我打不打伤司空飏跟何易言有什么关系?不是,六年前那场切磋明明是我伤的最重,怎么在你们看来就好似我独领风骚把司空飏伤的下不来床似的,他不过才躺了七八天,我可是整整被关了一个月!我说峳草,总不能因为你现在是楼主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吧?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