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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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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寺虽然会看人脸色,但也知道自家小公子这嗜睡的毛病,睡多了对身体不好,多以尽量没话找话。
柳寺:“小公子,你看着到哪了?”
“沫城吧。”竹湮看都没看窗外,随口胡扯。
柳寺:“着沿路真够喜庆,是要过年了吧?”
“嗯。”
柳寺:“小公子,你看那边那小孩鼻涕淌嘴里了!”
柳寺像是个孩子,看见这种场景兴奋得手舞足蹈。
“……”竹湮闭上眼睛,不想理他。
柳寺:“嘿嘿,那小孩居然在路边就撒尿。”
“……”
柳寺似乎来了兴致,竟开始极尽所能且事无巨细的给他传达路边能发生的,不能发生的所有事情。譬如谁家的狗发狂咬了个什么人,谁家孩子夺了谁家孩子嘴里舔了一半舍不得嚼的糖,谁家婆娘在外面晾衣服被野男人调戏。
竹湮听得烦不胜烦,索性也不睡了,坐起身:“柳大人,咱们不妨来聊点有意义的事情怎么样。”
“好啊,”柳寺果然回头,话题转得飞快,“回去之后怎么交代苏洪?”
竹湮:“……”
一点卡顿都没有的完美衔接,这一路上他得憋了多久。
本欲敷衍,但这样一来,到底是有些不忍心,他道:“观其形势,随机应变。”
他真的有好好回答这个问题,至于柳寺能不能听懂,就不关他的事了。
“是事情不对之后再把苏洪扔出去吗?”
竹湮假笑:“差不多吧。”
差多了!
柳寺满脸愁容的看着窗外,是他脑子有问题?
正发呆出神,猝不及防屁股上挨了一脚,转头一看竹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手上敲击两下门框,叫停了马车,对车外的顾逍、叁九吩咐道:“去处理一下尾巴。”
车外两人对视一眼,飞速离去。
柳寺警惕道:“小公子,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竹湮靠着车厢,意味深长一笑,“你要是去了,这场游戏岂不就没意思了吗。”
既然苏丞相死活要作,那他就勉为其难的陪他作一场。
真是安稳日子过舒坦了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柳寺想要再问,却突然听到马车外传来轻微的声响,下意识的铮剑出鞘,却半道被竹湮截住。
“乖,把剑放下。”
柳寺虽然极度茫然,但也难以违背竹湮的命令,出剑的手犹豫了几分,下一秒便不知被在哪里出现的刺客击倒在地。
竹湮看着眼前刺客,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傍晚时分,集市还未散尽,未来得及收的的小摊便被一横冲直撞的马车冲的七零八碎,在街上引起阵阵叫骂。
那马车上显然没有人,却认路似的径直驶往皇宫,还险些撞上闲的没事在宫里瞎溜达的赵琼。
听说赵公公被吓得翘的兰花指都哆嗦。
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便冲进主殿向皇上汇报。因为这辆马车是他为竹湮准备的,所以认得这几匹马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指不定竹湮和柳寺在路上遇了害,还有苏洪也是生死未卜。
听到这个消息,柒棕眼前眯瞪的直发黑。
一个权臣之子,一个旧部人质,一个新任将领,随随便便那个人出问题都不好解决,偏偏是这三个人一起没了消息。
而且镇南将军前几天刚刚回京述职,现在还没走,这马车又招摇过市,镇南将军若是想查,还能查不到吗?
最主要的是,镇南将军上官沅是曾经竹泉的学生,镇南府地位重要,世代承袭守卫边疆,这兵权他也不敢随便削,本来把竹湮支出去应付完上官沅就好了,怎么眼前偏巧出了这档子事?
这两年真是跟老天爷犯冲似的一点也不太平。
赵琼见皇帝气得发懵,在旁边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陛下,这件事情要压下来吗?”
“压什么压!”柒棕暴怒,“什么时候了还压!”
赵琼被吼的一哆嗦,但想起小公子的吩咐,一咬牙,继续将自己的首级游离在虎头铡之间:“那现在该怎么办?”
“闹!”柒棕想了想,突然蹦出这么一个字。
“什么?”赵琼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叫你闹!”
赵琼瞪大眼睛:“让我……”
柒棕一拍桌子:“闹大,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还有,拟旨,全国缉拿凶手,务必尽快找到柳爱卿和竹爱卿。”
赵琼眼皮一跳:“那这旨要怎么拟?”
“越沉痛越好,还要朕教你吗?”
赵琼点头如捣蒜:“奴才这就去准备!”
随后如蒙大赦的夺路而逃。
消息传回楼台时已将近半夜,柒寒本就辗转反侧睡不着,又被砸门而进的谭简彻底弄得清醒。他无奈的看了眼两半的门,道:“你又发什么疯?”
“竹湮失踪了,”谭简的表情极其复杂,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欢喜,又或许是喜怒交加,半哭半笑。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还没有从这件事情中回过神。
柒寒倒是没有多大反应,有顾逍柳寺叁九三人在周身护全,且不说他自己又有多么冷静机智,就算他作个大死,那三人也有能耐给他拉回来。
就凭苏回手底下那帮吃干饭的,叁九都懒的自己动手。
见谭简那不知是娶了媳妇还是死了爹娘的表情,他倒是乐得看笑话,也不解释,只淡淡道:“他自己有数。”
“……”
谭简扶着桌子,冥思半晌,到底也没再说出什么话,摇了摇头,便离开了。柒寒见谭简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
被自己所认为的仇人失踪搞得这么难受,谭简还真就头一个。
竹湮失踪的第二天,皇宫里已经炸翻了天。
镇南将军上官沅不只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直接闹进了皇宫。虽然上官沅的语气已经极其委婉,但连赵琼都听得出来上官沅就差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你是猪吗!”的语气。
柒棕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被气得喘气都喘不利索,但还是耐住心思做了一番沉痛的解释,并保证自己会尽快将竹湮找回。
上官沅脾气大得很,话里话外都透着讥讽之意,皇帝哄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柒棕才不管他透着什么讥讽之意,只要别透着谋反之意就好。
反观楼台这边,一派的凤平浪静。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闹闹,甚至这两天为了迎接副楼主和他的弟子秋梧的归来,摆了几桌宴席庆祝了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群人都盼着自家主子早点死外边。
只有谭简口中涩的厉害,被柒寒揶揄了一番之后,索性筷子一摔,跑没影了。
柒寒只当他是散心,没怎么放在心上。
另一边的镇南王府,外部一片肃穆悲伤,衬着冬日特有的清寒及满目的枯枝败叶,那气氛叫人见了真恨不得去默哀一下才好。
但往里一看,就明显看到主殿大厅一派欢祥,歌舞升平,极尽奢靡,那位叫柒棕满目愁容,叫谭简食不下咽的主儿正窝在上官沅主坐的旁边浅浅啜着清茶,舒舒服服地欣赏歌舞。
见匆忙进门的上官沅,轻松笑道:“上官公子,不知竹小公子下落何处,生死何如啊?”
上官沅解下大氅,叫停了歌舞,头一件事不是回呛竹湮,而是先闷了口酒,随后才说:“峳草,柳大人现在还被你算计得云里雾里,生死不明呢,你倒是乐得清闲。”
“没办法,”若不是顾及形象,竹湮恨不得把腿都翘桌子上,“上官兄你一年才回来这么几次,不好好利用一下那不就是桩亏本生意吗,我相信柳大人一定会明白我一番苦心的,再说了……”
竹湮舒服的咽口茶都咽不利索,把自己呛得直咳嗽,上官沅下的魂飞魄散,拍着竹湮的背,慌乱道:“让你搬去镇南王府你不般,呆在皇宫那破烂地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一来更无法调养,我知道你身边有个大夫医术超群,但你也不能依附人家一辈子啊,我知道你想洗冤,但也得有个好身体不是?要我说啊……”
竹湮:“……行了行了,哪有那么严重,咳咳……我就是不小心……咳咳……呛着了。”
别看上官沅在他人面前矜贵冷漠,待人接物从容有度,不屑与任何人为伍,但一碰上这位小公子,就完全成了个老妈子。
上官沅哪里会信,仍是喋喋不休,:“你每次咳嗽那次不是找的这种理由,行了别说了,过几天我就去找皇上把你接来王府调养几天,你不愿跟我去南方,那梅都这个王府总是可以的吧?”
“好,”本来竹湮就想再提一嘴这事,没想到歪打正着,合了他的意,“弥安强兵压境,柳寺也不方便在苏回那里呆得太久,找个机会,把他接回来吧,不必大张旗鼓,只需要让皇帝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这还不大张旗鼓……
上官沅坐回席间,伸手撕了大块羊腿,丝毫不顾及竹湮嫌弃的目光塞进他的碗里,才说:“柳大人都能被你当作棋子,也不怪别人说你危险。”
竹湮淡笑:“演戏总得演的真,再说从阎王手里爬出来的,谁不危险。”
“柳寺要出征,你呢?”
上官沅不愧是贵族出身,一顿饭吃的又快又雅,竹湮甚至觉得看他吃饭是种享受。
“自然是留在这里。”
他又没有什么随之而去的理由。
上官沅笑道:“留在这里,继续做个花瓶?”
闻言,竹湮冷笑:“想让我老老实实做个花瓶也得有那个本事,不然这花瓶放得不稳,掉下来砸死人,沾了血,那不就不好收拾了吗。”
上官沅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莫名问了句:“沾谁的血?”
竹湮看他一眼:“谁动沾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