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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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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人,面颊上刚退却的温热又涌了上来,不知因为什么,胸口闷堵,莫名有些烦躁,他一烦躁,就觉得这里闷热,下意识的出了大门。
却止步于纷飞的大雪,只能在有屋檐遮蔽的地方,毫无目的的朝那雪花迎面而来之处凝眸。
这雪虽美,却刹那凋零,不免令人遗憾。
他怅然之际,忽察旁边雪堆微动,随后剧烈抖动,不过一会竟颤颤巍巍的露出一双明眸,直勾勾的看着他,里面还多了狡黠的笑。不知是刻意抬了抬冻僵的眉毛就还是眼角抽搐,总之那人眉宇间不自然的厉害。
柒寒无声的盯了那诡异的眼睛好久,才强忍住要将叁九戳瞎的冲动,收起万代,道:“被峳草赶出来了?”
叁九点点头,嘴巴处的雪被他哈出的热气融化,随即露出了整张脸,许是内力强大,竟没有几分俱寒的神色,只是一张嘴就暴露了个彻底:“好公子虾无太巧,应该系。”
柒寒哼笑一声:“真不知道他那样的人,是怎么忍受你待在他身边的?”
他这话说的丝毫不加掩饰,叁九显然是听懂了,他只是摇摇头:“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次话说得比上次流畅多了。
柒寒:“近墨者黑?”
叁九嘿嘿一笑,将身上的雪抖了个干净,摇头摆脑的,像刚下过水的小狗似的:“殿下啊,您对我们小公子还是不够了解啊。”
柒寒没看叁九,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寒风的存在才不至于让叁九发现他微红的脸,顿了很久,他才支支吾吾问了句:“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告诉你多没意思啊。”叁九站在纷飞的大学里,背靠柱子,斜睨着乌黑的天空,“你们不还来日方长着吗。”
柒寒抿着唇,仍是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大体上呢?”
“大体上啊……”叁九语调转了个弯,“就是所有人的评价,小公子他的确非常危险。”
他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也不想向柒寒隐瞒。
是啊,忍受得了那种痛苦还活下来的,怎么可能不危险。
叁九说着,莫名认真起来:“但是九殿下,相信你所相信的,没必要受他人影响。”
他看向天空的眸子中多了几分深远,又有几许意味深长和骄傲:“小公子他,从来不会让任何相信他的人失望。”
柒寒负手,看他一眼:“你都知道了?”
所以,他是故意在此地等他的吗?
叁九笑了声,仍是背对着他,从柒寒的角度只能看见他被柱子隔成两半的身子。
“不瞒你说,我特别喜欢你的回答。”
柒寒眸光闪了闪,没有开口。
叁九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转过身,懒散道:“不是小公子派我去监视你,也不是我刻意去偷听,实在是谭简这种欠打体制太特殊,随便往哪杵打眼就能看到。”
柒寒倒是出乎意料的轻笑一声:“我说信他,就会信他,不必解释。”
“你还真是坚守原则,不像我们小公子……”叁九所站之地在台阶下面,他看柒寒只能微微仰视,“刚与何神医说好要在楼台调养几天,结果明天就要启程回梅都,九殿下,怕是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欣赏到我们何神医被气到跳脚的情形喽。”
“他明早就走?”
“对啊,”叁九随手折了枝梅花,闻言微诧,“他没告诉你吗?”
“……”大概是今日想说的,但他提早离开,他又嗜睡,应该恰巧就……错过了吧。
叁九笑道:“是又睡过去了吗?”
“嗯,”柒寒不动声色,听上去及其随意,“他生病了吗?”
“小病,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叁九摆摆手,敷衍至极。
柒寒听的出来,竹湮绝不可能是“小病”这么简单。
素女族的情报写的很清楚:竹小公子,幼年调皮,不受管教。
性子这么活泛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整天病怏怏的的样子呢?
“过两天就是年关了,”叁九思维向来天马行空,想到什么说什么,话题赚得毫无技术含量。
柒寒正在想竹湮生病的事,没什么心思的“嗯”了声。
叁九仍是津津有味的说着:“这个年还得委屈殿下和我们这群糙汉子一起过了。”
“……”不知怎的,他对他的关心莫名多了起来,“他不来吗?”
叁九神经大条:“谁?”
柒寒抿着唇,没了声。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柒寒摇摇头,没再接叁九的话,径自进屋去了。
严寒的冬天,叁九再次成了一个雪人。
第二天一早,推门而出的竹湮丝毫没有防备,还打着哈欠,却险些被门口的顾逍和叁九吓得直接回房。
原来是昨晚叁九觉得太过无聊,特意跑了趟青楼把正在鸳鸯被里翻云覆雨的顾逍拽出来陪他一起挨冻。出于人道主义,他还贴心的帮他穿好了衣服。
顾逍属于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他又打不过叁久,又何必自惹一身骚,由于身体上的燥热不曾褪去,他竟觉得站在雪地里有些舒坦,不过一会就睡了过去。
了解前因后果的竹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放心,以后这种舒坦日子多的是。”
顾逍怨气还没来得及撒,就被柒寒的出现给堵了回去。
竹湮坐在驾车的位置,懒散的倚着门框,加上身后的桃树点缀,柒寒莫名觉得这个向死而生的少年身上莫名多了几许阳光。
见他走来,柒寒淡淡笑了:“九殿下,早啊。”
二人虽没有面对面沟通,却是少了许多芥蒂。
柒寒没有多少淡然,相比起当局之人,显得忧心忡忡。
“此行梅都,怕是更为险恶,你要多加小心。”
竹湮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去,总之他眸子里也没有多少正经:“为你做事,不算险恶。”
“……”见他这样,柒寒越发觉得自己昨天觉得他睡颜纯净是自己花了眼,“你自己有数就好。”
竹湮笑着,扯过他的袖子,轻声道:“晚棾若是想我了,那不若去见见我好了。”
却不待柒寒答话,便被何静的出现吓得连忙进了马车,像是要事在身似的绝尘而去。只留何静在药馆门口苦笑,随后长叹一声,又回了药馆。
柒寒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握紧了袖子里他塞过来的字条。
如今梅都局势动荡,变幻莫测,每次分开,都觉得是生离死别。
不过,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被轻易害死呢。
他驻足良久,终于进了医馆,着手准备弥安的内情。
他要正常回去,总得有个正常理由,毕竟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解释清楚的。
离开冷宫最快的方法,就是立功赐府。
而古往今来,最快最容易的立功之地,便是战场。武官赢得一次战争胜利带来的回报,都比文官在官场中沉浮半生要强得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这次回去,不就是为了准备战事的吗?
想想又觉得好笑,身为糁柒之人,又与糁柒的“反叛之人”谋划别国攻打自己的国家,他这个皇子,当的还真是狼心狗肺。
冬日里清早的寒风,自田野而来,拂过花梢,混着阳光吹进马车里,少年头顶的窗帘竟还带了点温暖,直让竹湮昏昏欲睡。
马车颠簸,摇摇晃晃的居然还有几分舒适,竹湮本想眯一会,不料这一眯就是一刻钟。
紫色发带飘逸,柔柔转转指向之处,却是那不堪回首的曾经。
老人涕泣之声回荡,在黑暗深处,仿如有一个老人以及……一个小孩。
那个牢狱里,锁死了他所有童年的美好。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王伯,你要想清楚。”
“百姓心里面认同的永远都不是迂腐的统治者。”
“咱们现在是阶下囚,但我不是还没死吗。”
“他人只当竹家无后,谁又识得将军威严。”
牢中昏暗,昔日的小公子血衣加身,气若游丝,唇无血色,仰面看到曾经的老奴两眼含泪,忽地笑了,狰狞而诡异。
不过十岁的孩子,被折磨的发丝上都染了血色,刚闻祖父死讯又见舅母遭辱。稚嫩的心灵被重重击毁,再无法拼接完全。
可他连泪都未落一滴,甚至开始安慰自小便忠心服饰的王伯。唇边艰难的扯着笑意,但在含着凛寒之气的眸子里,却显得凄森诡厉。
“竹府不会亡,爷爷不会怨,柒氏不会活。”
“王伯,你好好记着,这是我给爷爷的承诺,也是给竹氏一脉的承诺。”
“今日受了多少辱,你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别到时候又来展现你的慈悲心肠。”
火光映在他的眼里,跃动着,却刹那熄灭。
“我竹府满门都成冤魂,倒真盼着这世间有厉鬼邪神,搅的那群畜生不得安宁。”
牢房内没了火把的照耀,彻底堕入黑暗。
竹湮缓缓睁开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柳寺总觉得小公子眼里那一闪而过的,是颠覆的恨意。
竹湮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已经数不清楚到底是第几次做这种梦了。这样也好,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从前到底是怎样被人凌辱的。
他把手枕在脑后,反正睡都睡了,他也不介意睡一路。
但他好像忘了身边还有个柳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