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 章 ...
-
那红色身影挥手间烛火又燃,竹湮扶着桌子站起身,似乎是知晓来人,并没有丝毫防备:“影殊。”
你还是来了。
那红影安顿好了柒寒,顺势坐到旁边,柒寒虽然已经失去意识,却像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眉头紧皱,继而仿佛寻找安全一样往红影身旁靠了靠。
“口是心非,”竹湮走到床旁,“你不是说,不会再与他有任何来往吗?”
红影紧紧抓着柒寒的手:“他的处境,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危险,”竹湮靠在床框上,垂头正好看到了床上之人的唇瓣,在白皙的脸上,殷红的似血,“你躲起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他会有危险?”
“总得想个理由来面对他。”
竹湮讥讽道:“所以在平潭山给他使绊子就是你想了五年才想出来的理由?”
司空飏苦笑:“是有些不够划算,不过你今天为了我和他起了闲隙,确实是太莽撞了。”
“若不是你执意要瞒着他,我也不至于这样。”若说竹湮在世上唯一看不透的,便也只有司空飏的心思了。
“总要有人被他恨的,不若就很我好了,这样还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说着这话,莫名叫人心疼。
明明该是最亲近的二人,如今却像是隔了个难以逾越的火海。
在柒寒的世界里,他们注定水火不容。
一个不肯说,一个不肯信。
竹湮叹了声,想到今日的对话,又问:“他掉进蛇窟的事,是真的吗?”
“是,”司空飏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是我亲手把他推进去的。”
那天,他骗他,说他要带他走。小小的孩子,高兴的将要手舞足蹈,看向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热烈又充满信赖。可后来,他还是抹杀了他的最后一点童真。
竹湮抬眸:“为何?”
五年前,他才七岁而已啊。
司空飏耸肩:“我说是为了救他,你信吗?”
“别人的话我可能不会信,”竹湮将手放在眼前,眯起眼睛从指缝中观察床上之人的睡颜,倒发现了几分可爱,“但若是你,就不得不信了。”
“那还真是我的荣幸了?”司空飏牵起唇角,略带自嘲的笑了声。
竹湮放下手:“你回来,只是想见他吗?可是还有一个人,日盼夜盼,到头来,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盼不着。”
闻言,司空飏抿了抿唇,面色微红,彻底没了平日的张扬邪肆,支支吾吾道:“他……怎么样了?”
竹湮看他一眼,明知故问:“谁怎么样了?”
司空飏顿了顿,声音越发小了下去:“易言。”
竹湮神色中莫名多了几分讥嘲:“问我做什么,自己去看。”
司空飏低头看着柒寒的手,没了声。
他也想去看他,可终究是没有勇气。
“我听说,五年前他很爱笑,也很爱说话。”
竹湮看不清司空飏的神色,只等了半晌,才听他喉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他神色平淡了许多,“见见他吧,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你。”
司空飏似乎打定主意不看竹湮:“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这是……害羞了?
竹湮哼笑一声,故意弯下腰,强迫与他四目相对:“我帮你。”
“与其担心我的事,”司空飏朝外指了指乌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微红,“我可是记得明早苏洪就要醒了,你倒是不急。”
“我自有数。”
竹湮见他不欲多说,,也不便多问,转身出了房间,还不忘叮嘱:“尽快离开,晚棾若是醒了看见你,又得上火。”
司空飏朝他摆了摆摆手,不知是示意他赶紧出去,还是示意自己不会出事。
总之竹湮自觉理解成前者,所以心情极差。
出门走了几步,透过镂空小窗看见叁九房里已经熄了灯,又懒的跑一趟青楼把顾逍就出来,索性进出楼台,先荼毒了叁九。
反正谁送都一样。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竹湮的叫醒方式有些……暴力。
半夜,小小医馆二层传出杀猪般的哀嚎。
叁九裹着新翻出来的棉被,蜷缩在椅子上,怨气冲天的看着面前满脸无辜的罪魁祸首,苦口婆心道:“小公子,叫醒别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只是往人被子上泼水,尤其还是开水这种恶劣行径的。”
竹湮淡淡道:“下次用冷水?”
“不不不……”闻言,叁九打了个哆嗦,又紧了紧被子。
“谁让你睡觉床头上还放盆热水,干什么?保温吗?”
嚯,这还怨起他来了?
他随口问了句:“床头上的?”
竹湮微微点头。
叁九像是刚想起什么来,欲哭无泪道:“那是我的洗脚水……”
“那还真是个不幸的故事。”竹湮控制不住的笑了声。
叁九垂死挣扎:“可那水早就凉了。”
竹湮摊手:“我怕你着凉,又给倒了点热水。”
“……”
“……”
一刻钟后,竹湮被十分粗暴的送回了柳府给何静安排的房间。
见小公子衣衫单薄,被冻的面色苍白,何静气不打一处的开窗瞄准半空中的那火急火燎的人影就是一根银针飞出,随后关了窗,对竹湮道:“先喝药,再睡觉。”
以竹湮对何静的了解,就算叁九能回到楼台,也得一天下不来床。
所以他非常乖巧地点头应是,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晚。
可以想起手头堆的事情有多麻烦,他就翻来覆去的左右睡不着觉。
但鉴于何静就在隔壁,他也不敢随便溜达或是把动静搞得太大。当初初次进楼台他想逃跑时,从床上滚下来的声音都能把他吵醒。
就跟守在他门外一样。
他翻了个身,不再去想何静,反正睡不着,不如先把眼前这一堆麻烦理清楚。
前些天苏洪中毒推翻了他的全盘猜测,或者是没有推翻,而是他遗落了某件事,或是某个人。
若苏回那张纸上当真写的是藏头的“备兵”二字,苏洪又是奉了皇命,不免会让人猜测:皇上吩咐苏洪刺杀竹府遗孤,随后将责任全盘推给苏洪以及他身后的丞相府,将计就计一石二鸟,既除了他这个碍眼的家伙,也诛了苏丞相的谋逆之心。
可他有些想当然了,他的这些猜测,都是建立在柒棕已经知道苏回要备兵谋反的基础之上,但倘若柒棕不知道呢?
岂不是苏回要借苏洪之手将他们几人一并谋杀,苏洪死无对证,苏回将责任一并推给柒棕,煽动竹府旧部的仇恨情绪一举推翻柒氏王室?
想及此,竹湮忽然睁开眼,冷眸中儒雅温和折射着寒光。
若苏回真有这么大野心,那他也不介意帮帮柒棕,毕竟比起苏回,柒棕更草包一些。
刚又翻个身的功夫,就听“哐啷”一声,紧闭的房门四分五裂,连着一起砸进来的,还有个黑影。借着月色,他看清了随后而进的何静那张眉毛都要拧成一团的脸,忍不住开口:“易言……”
“没你的事,躺好,别乱看。”何静不耐打断,随后利落地扛起地上的尸体,便马上出了门。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竹湮:“……”
何神医杀起人来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啊。
何静虽然不会武功,但一手银针玩得出神入化,就连叁九看见何静掏针都吓得警惕至极,不敢轻易招惹。
竹湮想着,禁不住淡淡笑了。
还记得他刚进楼台时,叁九和顾逍忙于任务,其他人又都有自己的琐事,整个小一关就只剩了他跟何静,那是何静还没杀过人,刺客一来却又固执地将他护于身后,银针乱飞,将那刺客扎的嗷嗷叫,活活给疼死了。
也就在那时,只要是何静在,他就再也不敢逃跑了……
第二天清早,苏洪是在是在楼台地牢里被冻醒的。
既然苏丞相都拿他当死子,那他们就更没有必要好礼相待了。
不过也托他的福,竹湮终于能进入到自己曾经魂牵梦萦的楼台地下范围。
这里不仅四通八达,而且每一条通道都精致无比,颗颗夜明珠明亮如昼,若不是中央是座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阴森牢房,竹湮真恨不得把楼台总部搬来这里得了。
这种构造和格局的装饰,真是极好的体现出了前任楼台之主的品味何如。
也是,那人若一生都规规矩矩的,糁柒又何来如此动荡。
他不自觉淡笑一声,走进牢房,莫名觉得冷风刺骨,透过阴影间,似乎隐约看到了大牢中央遍体鳞伤的小孩和涕泗横流的老人。
他揉揉额头,不在想这些陈年往事,刚坐好,就见柒寒后脚进来了,两人之间虽然礼节周全,但气氛还是有些微妙的诡异,毕竟昨日造成不愉快的事情,是他心里的禁区。
或许只是现在,或许将是永远。
一向能说会道的竹湮,莫名萎了神气,不知如何开口。
是直接无视柒寒问话苏洪还是先嘘寒问暖一番缓解尴尬?
那边苏洪已经幽幽转醒,见到此番形势,再傻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抓着牢门,义愤填膺道:“卑鄙无耻,父亲说的果然没错,你果真是要谋反!”
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苏洪铺天盖地的指责正巧化解了他的进退两难,他接上话,淡声道:“丞相大人知道我要谋反,所以派你来杀我?”
“哼,”苏洪眼中充满鄙夷,“是我自己要来,你这种社会败类,杀了也是为民除害。”
“你要杀我,怎么反倒是把自己给下毒了?”
“呸,”苏洪啐了口,“什么叫我给自己下毒,分明是你们想杀人灭口,忌惮我会将你们的秘密说出去,迫不及待地想毒死我,告诉你们,小爷命大得很,早晚有一天会将你们的罪行昭告天下,让皇上看看你们是一群什么嘴脸!”
竹湮握住何静指中夹针的手,不动声色道:“令尊为何血口喷人,这关六皇子何事?”
苏洪哼哼几声,道:“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无恶不作是非不分,有本事就把我弄死,反正你们的死期也不远了!”
竹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