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照伊人》令奇生

9、第八章 我们分崩离

　　我们分崩离析

　　杜若站在左青璃家门口时，是清晨六点。昨晚，得知原鸽的订婚宴是被左青璃搞砸后，辗转难眠。天微微亮，就立马起床直奔左青璃家，非要当面问个明白。
　　伸手掏出不久前左青璃配给她的钥匙，开门，室内依然是一片宁静的昏暗，只有清晨的熹微阳光从没有拉紧的窗帘中溜进来。就着这光亮，杜若走近左青璃的卧室。卧室的门半掩着，看见左青璃还睡在床上，左脸颊敷着一块毛巾。杜若细碎的声响将她惊醒，猛然坐起身，抬眼看见是杜若，一脸吃惊却又遮不住的满心欢喜。
　　“你怎么来啦？”左青璃下床把杜若拉到身边，看到她额头上的汗和急促的喘息，又从饮水机里倒杯水递给她。
　　看着这一系列的动作，杜若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冷冽。面前的这个女子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她到自己的身边来，难道只是将自己作为工具转而报复原鸽吗……
　　“你的脸怎么了？”左青璃的脸颊上依然泛着红肿，看来昨天原鸽的一巴掌下手不轻。
　　“没什么，牙疼。”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昨天原鸽订婚。”杜若淡淡地说。你故意不提，那只有我来说破了。
　　“哦。”左青璃若无其事地转身去换衣服。
　　“你不想知道点什么吗？”杜若压下心中正窜出的怒火，盯紧左青璃的后背。
　　“我对别人的事没兴趣。”左青璃的语气也明显的冷下来，却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你对别人的男朋友有兴趣么？！”杜若抑制不住地从床上“腾”一下起身，看着左青璃的背渐渐僵下来。她却没有回头，一副嘲弄的语气；“原来，她早就告诉你了。”
　　“对！她当然告诉我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没等杜若说完，左青璃转身一把扯住杜若的肩膀，手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最好的朋友？那我呢？”
　　杜若不知道左青璃在说些什么：“不管怎样，你都不能破坏她的爱情，绝对不能！”杜若见她没有回答，甩开她的手接着说，“你呢，你到我身边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企图？”左青璃垂着头，“若若，你连我也不相信了么，我们的感情就这样不堪一击？”
　　对于左青璃一味的扯远话题，杜若感到莫名的悲哀和失望。“别叫我若若！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我们认识才多久，我和原鸽已经做了近10年的朋友，我清楚她有多么的爱宋扬，你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一切都被你破坏了，你这种行为是小三，你知不知道，不道德！你是多余的，你知不知道……”杜若失控地发泄着。
　　后面的话，左青璃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只是在想杜若口中“多余的”这个词，对，自己是多余的，从小就是。七岁父母离婚的时候，母亲只带走了哥哥却抛下了她，她对于母亲来说是多余的；离婚后父亲只埋头于自己的学术研究，从来对她不管不问，她对父亲来说是多余的。连人生中的第一个懂她的好朋友也在她十岁的时候不辞而别地离开她，她更是多余的……
　　左青璃心口骤然间疼得厉害，只是沉默着紧紧捂着自己的心脏。杜若不给她时间来解释，她其实也不想解释。她一直以为杜若会无条件的信任她依赖她，现在却发现其实一直都是自己在依赖着杜若，她慢慢地走上前，想伸出手拥抱一下面前这个此刻恨透了她的若若。
　　看着伸过来的那双手，杜若一怔，一股被羞辱的情绪冲上头顶，瞬间厌恶了她的虚情假意。她上前用尽力气一把推开左青璃，转身，摔门离去。却没有听见身后的一声巨响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片杂乱声。左青璃被她意外地一推，头磕在了床头柜上，桌上的电话、书本、闹钟以及刚才给杜若端的那一杯热水全都砸在了自己身上。
　　杜若的手在轻轻地发颤，她其实是不敢停留，也不敢再深究下去。她怕左青璃会承认，承认对她好只是为了借此抢走宋扬，伤害原鸽。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她用来隐藏自己蒙蔽敌人的工具。他们之间，一切都是假的。

　　原鸽搬到了杜若的家里，这些天，她一直沉默着不再说话。杜若觉得对原鸽真的是充满了歉意，可她却不敢再去找左青璃，也许心里还留有一丝期待吧，而也许她们之间已经分崩离析了。给学生上课的时候，杜若明显地魂不守舍，不过好在高考临近。她没有过多的闲暇来顾及自己，学生老师家长全是一派的紧张，容不得自己胡思乱想。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下班回家的时候，听到房里有男女争吵的声音。杜若心里一紧，果然是宋扬。“你这个混蛋!”杜若上前就冲着宋扬一脚踹去，继而破口大骂，宋扬身体晃了一下，站稳，却只是拍拍裤子，什么话都不说，一个人松开杜若的拉扯坐到沙发上抽烟。任凭面前的两个女人用所有恶毒的诅咒式语言，把他祖宗十八代骂个彻底。
　　他等到两个人骂得累了，就慢吞吞地说：“青璃是我妹妹。”
　　这低沉而又平静的一声却使空气戛然凝结。原鸽来不及擦干眼泪就挤到沙发上，扯着他原本就拖沓的衬衣：“你哪有那么多妹妹？宋诺不是你妹妹吗？”
　　“青璃是亲妹妹。我爸妈离婚后，她跟着我爸，我跟着我妈。”他第一次拥有无限耐心地说着，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大信封，一沓厚厚的人民币就滑到了桌上。“她这次是来祝贺我的，还带了这个。这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我寄给她的学费，现在她全都还了回来。说我结婚的时候可能用得着。”见两个女人没有说话，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青璃大学毕业以后我就没有再看见她。订婚那天本来想把你介绍给她，她说她已经认识你了。说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和过去的事再扯上关系。青璃本来是个嫉世如仇的人，可现在看来心里似乎安静下来很多，也许遇到了什么人，总觉得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恨了。”宋扬突然无奈地指着原鸽，“然后我们刚讲完，你就发了疯似的地冲进来乱讲一通还打了青璃一巴掌，你真是无理取闹！”
　　原鸽一脸惭愧地低下头，可杜若却已是一脸的泪水。没等宋扬继续说就冲到了门外。打左青璃电话，关机。去她家里，门却紧锁着。控制不住地，打车去左青璃的杂志社。坐在出租车里，杜若一直不停地拨着左青璃的号码，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她呢，又想起很多天前的那个晚上，左青璃第一次在她面前那样脆弱地说：“若若，今天是我妈妈离开的第十八年。”
　　走进《颜尚》杂志社的大厅，刚想让前台的人帮忙传达一下，却听见大厅左侧的沙发上一群女人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你们知道吗？那个苏苏真的和左青璃好上了？”
　　“哪个左青璃呀？”
　　“就是那个美编，长的很像男的的那个!”
　　“真的！那天我看见他们……”
　　“对对对，我也看见了……真的是一点都不讲道德哎。”
　　……
　　杜若不想理这些无聊的流言，正想去前台询问，却见她们全都噤了声。顺着众人的目光移去，左青璃和一个个子小巧长相很甜的女人走进来。看见杜若背影的那一瞬，左青璃下意识地揽过了苏苏的肩膀，将那小巧的身体紧紧摁在怀里。她看清了杜若回过身来时眼中的惊讶、悲伤、疑问、失望……杜若是来找自己的吗，是来道歉还是来彻底地绝交？
　　左青璃目光只是轻轻地从杜若脸上一扫而过，然后搂着苏苏就旁若无地走开。看着面前两个人无比暧昧的举动，杜若有一丝泄气，顿了一下，可是依然转身拉住左青璃：“青璃，那天是我错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左青璃的眼神呈现一丝慌乱可是却又无比嫌怨地打开杜若的手：“我不认识你。”
　　怀里的女子明显被杜若的一脸凄婉惹烦了，也上前推了杜若一把：“哪来的疯子，找错人了吧！”
　　杜若却依然一脸诚恳：“宋扬已经告诉我真相了，是我错了，你不要这样惩罚自己，行不行？”原来是宋扬去解释了，还以为杜若是这些天不见她然后自己想通了，来信任她。原来如此。左青璃自嘲地一笑，依然是一副拒绝的姿态，转而伸手抬起杜若的下巴，玩味地说：“苏苏，你说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来搭讪？不过谁又能比你更入我的眼呢？”然后低头在苏苏脸上轻轻一吻，怀里的女子明显没有意料到会有这样的接触，于是激动地尖叫一声。围在一边的那些八卦女人更是一脸地满足，全都摆足了架势，看得津津有味。
　　“今晚，我去你家等你。”杜若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再纠缠，转身离开。留下那些八卦女人一个个的面露惋惜。左青璃径直走到了洗手间，伏在水龙头下冲着脸，顺便冷却一下刚才激动而又狂躁的心。时隔大半月才想起来找我，如果宋扬不去解释，难道你就打算和我毫无瓜葛了吗？若若。
　　苏苏又甜腻地顺势靠到左青璃身边，却被她无情地甩在一边，语气强硬：“让开！”

　　当天晚上，杜若一直坐在左青璃家门口等她，从下午六点到晚上12点。杜若没有进门，只是在想她和左青璃的相遇相知。想左青璃对她无限的宠溺和依赖，可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不信任她。
　　左青璃没有回来，手机依然关机。杜若走在凌晨的大街上，昏黄的夜柔和而又静谧，完全没有白天的硝烟弥漫。第二天还要上班，我们彼此都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纵容情感。不像青春年少的时候，那样的义无反顾。随着自己的成长，就学会了如何在一切还未纠缠时抽身而退，只不过需要时间来平复波澜的心。需要，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