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照伊人》令奇生

10、第九章 只是隐瞒

　　只是隐瞒

　　左青璃接着就被叫进了主任的办公室。免不了一番斥责，要她注意维持杂志社形象的同时也不要忘了自身的形象。不过主任一向对左青璃很好，当自家孩子对待，最后也是一番苦口婆心。刚柔相济，恩威并重，让左青璃无话可说。主任当天便叫她和一位同事一起去南京出差，需要一组这六朝古都的繁华落寞的图片，顺便也叫他们联系一下一家杂志的赞助商。之前已经先后去过几个人洽谈，都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主人想最后派人去表达一下诚意，再谈不妥就干脆放弃。
　　左青璃知道这是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是给她时间慎重考虑自身的作风问题。时间紧迫连家都没有回，本来还想给杜若说一声，思量一番又觉得没有必要。杜若不是盲目冲动的人，她知道适时而退保护自己。左青璃苦笑一番就奔赴南京。

　　不几天，杜若接到了左青璃的短信，邀她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杜若一阵欣喜，莫非是青璃原谅她了，可是地点又选得那么郑重，隐隐又有些疑惑。
　　咖啡馆里，等待她的却是个陌生的女人。不，有过一面之缘的。是苏苏。
　　不同于那天甜甜的小女人模样，精致的妆容拒绝的姿态，眼神中的高傲和不屑毫不顾忌地扫过来，杜若顿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看来会有一番恶战。
　　“是青璃让你来的？”杜若心里一阵失落，可依然用一副淡然口吻。你会装，我就不会？
　　苏苏却是嘲弄地一笑，却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手机上那个撇着嘴巴的蜡笔小新让杜若觉得异常的熟悉，这是，左青璃的手机。虽然当时左青璃极不情愿地让杜若把那个挂饰系在手机上，因为觉得太幼稚，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风格，最后还是耐不过杜若的一番胡搅蛮缠。可是，现在左青璃的手机怎么就在苏苏的手上？
　　“左左让我来告诉你，你们从此没有任何关系了！”苏苏气急败坏地说，一出口却和那精致的高贵模样一点都不搭，杜若突然觉得很好笑。
　　“我要当面听青璃讲。”杜若不太相信她的话。
　　“哼！左左是懒得理你才让我来。你看她连手机都给我了，你发给她的短信她让我看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苏苏得意地扬扬手中的手机，无比地炫耀。
　　“死不死心不是由你说了算的。我们都是成年人，朋友之间即使要决裂也要事先把误会说清楚。”杜若没想到左青璃会这样逃避她，派这样一个人来和她讲。
　　“说清楚？这样还不够清楚？左左正是对你没有兴趣才不愿接你电话，回你短信，连见也不想见。那天一定是等了很晚吧！你干嘛总缠着她，难道找不到男人不成？”苏苏咄咄逼人。
　　“我们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杜若被她激怒了，别人到底是怎样误会着她和青璃的关系呀！
　　“哼！”苏苏冷笑着，“你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是怎样勾搭左左的吗，当初她就是为了你整天跑医院，后来还心神不宁，要不是你那天跑去杂志社胡闹，左左也不会被主任骂，也不会被——”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说漏嘴，苏苏赶紧打住。
　　“被怎样？”杜若从她的闪烁其词中看出一丝端倪。
　　“没怎样，左左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纠缠她了。你们之间，完了！”苏苏蛮横地从手机上扯下那个小新挂饰扔给杜若。挂饰“叮”的一声打在面前的桌上，然后滑向地面。
　　杜若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起身，离开。左青璃，如果你真的是那群八卦女人说的那样，那你的品位也太低了点。

　　杜若不喜欢生活有这样的波澜起伏，像是完全被他人控制，喜怒哀乐都没有自主权。原鸽每周陪她逛街，像是刻意地弥补着。
　　左青璃到了南京才发现手机放在杂志社忘带了，也好，耳根清净，省的那个苏苏整天地给她打电话。不过她和杜若的关系越来越偏离了她的初衷，原鸽的多疑，苏苏的捣乱越来越激起了她叛逆的性子，就要和你们反着来。可是自己本不是这样的，不想让别人误解她和杜若，一点都不想。她只是想在杜若心里占有一席之地，或者是最重要的一席之地。

　　彼处的杜若却依然静不下心来，对苏苏的话越想越不对劲。现在真的是再也不想听到左青璃的名字，对生活的琐事搅得心疲。周末回家的时候，妈妈又催她赶紧找个男朋友。说有个婚姻介绍所很不错，婚姻配对率很高，让她去试试。杜若随口就答应了，离自己和景熙的那段感情有五六年了，甚至都忘记爱情是什么感觉了。
　　效率很高，一个星期之内见了三个相亲对象。倒不是自己挑剔，却是别人挑剔自己。
　　第一个嫌她个子矮了，这是天生的，杜若也没有办法。第二个说她学历高，天哪，本科而已，又不是女博士。这书读都读了，不能退回去吧，这男的也太没自信了。第三个说当老师的都太古板，特别是语文老师。杜若差点和他吵起来，“现在是什么年代啊，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小学年代啊，不是老师古板，是你的思想根本就跟不上时代潮流……”

　　那个赞助商对于左青璃他们给出的条件挑三拣四，丝毫没有真正想要合作的意思，白白又使左青璃他们浪费上一个星期。主任说有另一家赞助商愿意和他们合作了，让左青璃他们尽快回来。左青璃提前一天回来的时候，却在主任的办公室外面撞上了一个女人。她的母亲。叶希清的眼角虽然有了细密的皱纹，可是举手投足间那种淡雅疏丽的气质却丝毫未变。也许正是由于这吸引人的气质才会使她在结婚十年之后抛夫弃女嫁给了当时事业红极一时的商人宋帆。
　　左青璃跟出去：“你来干什么？”
　　“小璃，你就这样同妈妈说话？”跟自己的女儿说话都依然不忘端着架子，左青璃不屑地一笑。叶希清在广场的大阳伞下优雅地坐下。
　　不是不想念，从7岁那年，她抛弃自己那天起，可是想念里也带着恨的。这么多年她从没有回去看过她，当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面前时，左青璃的心里却满是怨恨和委屈。恨不能一股脑儿的倾诉给她，可是却又不自觉地用最冷漠的语言攻击她。
　　“我在《颜尚》工作，有你的关系吗？”左青璃盯着她，也不坐下，过了许久才问道。
　　“你觉得呢？我就是这次的赞助商。”叶希清也略带嘲讽地说，左青璃的眉眼神态真的是像极了她。
　　“可我不需要你！”左青璃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大学的时候拼命的做兼职，毕业了又拼命工作，还上宋扬的钱。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他们划清界限，再无关系。可是这么努力到头来却还需要这个女人的施舍和怜悯。
　　“你不需要？要是不需要，就你那放任的生活作风早就被开除了。”
　　“呵呵。”左青璃干笑着，这就是她的母亲，嫌相爱了多年的父亲窝囊，没有共同语言，转而舍弃家庭另谋真爱的母亲。“对呀！我是放任，让你觉得羞耻了吗？谁让我这么没有教养，谁让那两个同样没有教养的人生了我？！”
　　叶希清丝毫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将这些话听进耳朵。她不会意气用事逞一时口快，她知道如何用道理瓦解左青璃。“小璃，当初并不是妈妈不要你。当年是左衡生他要挟我，如果我不留下你，他就不同意和我离婚。是你成全了妈妈，妈妈应该感谢你。你不会忘了我和他当年的关系吧，一周都讲不上两句话。窒息！窒息你知道吧，如果我不走，我真的会自杀的。小璃，不是妈妈自私，我不能只为了孩子就牺牲掉自己吧，我也要生活啊。”
　　“是这样吗？是他威胁你，是你不得已？”左青璃明显地已被前面那段委婉深情的话给打动了。
　　“是，我也想带你走的。是左衡生死活不让。可是这些年我也没有放弃关注你,你以为你哥打工挣的那点钱真能供得起你读完大学吗？”
　　有些东西，你一直想挽留的时候，它偏偏要走掉，可是如果你努力地想要和它撇清关系却是撇也撇不开。只是左青璃心中多年的结算是打开了，可她还是要再去问一个人，问问那个让她此生都对婚姻、家庭、男人绝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