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照伊人》令奇生

4、第三章 绝望的初恋

　　绝望的初恋

　　有只经历初恋就对爱情绝望的吗？如果有，那又是何等绝望的初恋？也许，一切都怪我们把爱情太当真。
　　其实，只是简单的像大多数人。初三时便情愫暗生，却是谁都不说，甚至刻意远离。杜若在五班，景熙六班。当年，杜若还只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相貌清丽成绩优秀，一度成为男生寝室的谈资。班上很多男生都对她怀有好感，却是个个畏足不前，只是各怀侥幸期待的同时又冷眼旁观。结果，杜若看上了寡言温和的景熙。年少的她不懂掩饰，对景熙的无限爱慕就生生落在了众男生的眼里。
　　只是，沉默的景熙自此更加沉默下去了。他课桌上的书会莫名的散在地上，寝室的被子会莫名的沾满水渍，甚至会有陌生的男子莫名地前来找茬。这些“莫名”对景熙来说全都一清二楚，其实所有人都明白，除了杜若。只有她不懂景熙是因为她的缘故而成为了班上男生的公敌。她单纯甚至略带虚荣地以为她的青春期的爱就如同皇后的奖赏，应该让人身价倍增的同时对她感恩戴德。
　　如果景熙是个会报复的人，他就应该牵起杜若的手，从此与她形影不离，让那些男生咬牙切齿。可是，他忍了下去，因为他喜欢杜若，他不想在这风头浪尖上把杜若当成他报复的工具。那年，景熙15岁。他只是再也不去搭理杜若，也不像众人解释他对杜若的情谊。
　　所以，他一边忍受着被孤立，一边又忍受着相思之苦。

　　原来，他的这种受虐倾向很早就呈现出来了。所以，会有这次的自杀。
　　高中时，景熙问杜若：“如果我死了，你会为我流眼泪么？”杜若想不到一向理性的他竟会问出这等白痴的问题，只是嘲笑了他半天说：“当然会啊！小狗小猫死了我都会哭的。”景熙的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只是抬起手揉揉杜若的头发，然后将她拥在怀里。
　　可现在，杜若站在加护病房外，却心痛地流不出一滴泪。她只是想让景熙赶快醒过来。病床上的他原本苍白的脸愈发苍白的吓人，眉毛痛苦地紧锁着。高中时，他就是以这幅面貌示人，他固执地认为和除杜若外的女生嬉笑聊天便是对杜若的亵渎，最后竟连平日和女生的碰面招呼也一并免掉了，甚至班级调换座位的时候他也会提前告诉老师要和男生一桌。然而愈是这种无意间的冷酷似乎越会吸引女生的注意，班上女生私底下称他为“冷面王子”。这一切杜若也无从知晓，因为在她面前，景熙一直都是一脸微笑，虽然话很少却是足够温和，有些时候还带有些许温柔。
　　只是后来，杜若觉得他的表情日复一日的相似，就像凝固的雕塑，便责怪他没性格。景熙却丝毫不以为意，依然安静地望着她，一脸宠溺。
　　杜若向原鸽抱怨初恋的平淡无聊，原鸽却是一脸鄙夷：“景熙待你这般好，又帅又温柔，对其他女生避而远之，眼里只有你，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足？”
　　杜若细细思量，原鸽的话也对。他对自己这样悉心照料，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她不知道景熙对其他女生的“远”到底远到了什么的程度，更不知道从初中到高中景熙为了她付出了多少。她只是觉得这不是她期待的初恋的样子，她渴望轰轰烈烈的爱情，就像全世界都知道她在爱情里，景熙会为了他打架，过五关斩六将摆平所有情敌然后一脸骄傲地牵起他的手。她不喜欢景熙的隐忍，他们甚至从来没有吵过架，每次总是她燃起导火线，景熙却及时地熄灭然后走过来抚平她紧皱的眉说：“若若，我们去吃冰淇淋怎么样？”，一点不生气的样子。不能看到景熙被激怒，这委实让她有些泄气。
　　高三的时候，压力极大。学校严禁早恋，甚至将其作为“黄赌毒”般对待。杜若一面要对成绩紧抓不懈，另一方面又要将和景熙的交往瞒着家长和老师。然而紧抓不放的爱情似乎平淡到让她感觉不到存在，平淡不是婚姻的主旋律么，怎么爱情也这般如此，难道这就是爱情本来的面目？丝毫激不起自己的热情，是不是早已找不出继续下去的理由了。杜若不仅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他们在同考上一所高中时就双双讲明了心意，如愿以偿的在一起。这不是自己初中时就希望的结果吗？可景熙却整天的同一副表情，完全达不到自己的期许。
　　于是，这一年，杜若提出分手。她在谋划，想从鸡蛋里挑骨头。连着一个月，分手的想法让她辗转难眠，她找不出景熙丁点儿不是，可是又不甘心。直到有一天下午，杜若发现景熙额头上的一缕头发被染成了酒红色。于是，她大怒：“头发丑死了！干吗要搞成这样？”景熙解释，是寝室人提出的，全寝室都染了，自己也担心杜若不喜欢可是又不好违背兄弟们的想法。然后杜若便顺势说了分手，景熙一怔，愣了半天，丝毫没有想到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于是他走上前微笑地说：“过几天等他们不太留意的时候我就去剪掉，剪成你想要的样子好不好？”可是杜若说出分手两个字以后就再也没了表情。景熙于是跑开了。
　　晚上，景熙气喘吁吁地站在杜若面前的时候，额头上的头发已经没了酒红色而变得稀稀拉拉。
　　“若若，我已经剪了。”景熙一脸愧疚地望着她。
　　杜若不说话，也不看他。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出现了“分手”两个字。景熙问原因，问到底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只要杜若说出来自己马上改，难道仅仅是因为染了头发吗？杜若却是依然的沉默，她狠心地抹掉他们以前的种种，并在心里发誓再也不去沾染爱情。
　　“若若！”僵持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后，景熙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吼。然后，杜若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看不见景熙的眼泪，看不见他抚着心脏痛苦地蹲在地上，看不见他就在原地，一直那个姿势待了整整一个晚上……
　　杜若以为自己才是受害者，是景熙使她心中对爱情的幻想彻底破灭；是景熙使她觉得男生都是这般没用，没性格；是景熙使她在父母老师同学面前遮遮掩掩唯恐被学校知道遭处分，是景熙……
　　高考结束后，景熙给了她三本厚厚的日记本，什么都没有说。他在杜若说分手后没有再纠缠，因为80天以后就是高考。他以为杜若只是像往常一样耍耍小性子，也许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了不想被别的事牵绊住，所以他便不去打扰。他期待高考的结束，他以为杜若看到他的心意一切都会从头开始。
　　景熙不知道他和杜若的距离其实在越拉越远，杜若在分手后深感单身的自由，没有对景熙的宠爱过多留恋。她就着那段轻松的心情在80天后发挥了正常略偏高的水平，而景熙却在高考期间持续发着低烧，满脑子循环放映着杜若的笑，晴天里的、雨天里的、被老师表扬时的、和自己说话时的……他的高考成绩，让同学家长老师跌破眼镜。杜若去了沿海的一个城市，而景熙留在了家乡。
　　景熙从病中醒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杜若。他虚弱地勾出一个微笑：“若若，你终于来了。”杜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能像对待原鸽一样肆无忌惮的嘲讽，可是又做不到温柔耐心的照料。只是轻轻地“嗯”一声回答，然后拿起粥喂给景熙吃。杜若觉得又有莫名的压力，面前的这个人在用生命威胁她。如果她不忍心一下下面临的就会是继续往昔的纠葛。景熙还想说话，他觉得这个机会来之不易，怕身体一好杜若又会离开他。于是他迫不及待的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若若，我们——”
　　病房门口突然涌进来几个人，将一位病人安置在景熙旁边的病床上。病人神志清醒似乎也并无大碍，突然一个人朝杜若走过来并唤一声“杜若！”。杜若一回头，是寺庙里见到的那个女子，“左，左青璃？”杜若不太肯定地说。面前的女子笑笑然后看向景熙：“你男朋友？”杜若连忙摆摆手，而景熙此刻却是深深地闭上眼睛，隐在被子里的一只手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扯住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