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照伊人》令奇生

3、第二章 新年前的轻

　　新年前的轻生

　　杜若大学毕业后做了一名高中语文老师，本来毕业前她十分担心自己的前途，读的不是很有名气的大学，早已很冷门的中文专业。如今很多重点高中都开始要求有研究生学历，可杜若不想继续做学生，只揣着个本科学历就想着横行江湖。好在家乡的市里新创办了一所高中，正需要大批的师资，杜若踩了狗屎，混了进去。
　　过去的中学生和现在的不可同日而语。现在的他们——早熟、反叛、现实。对于认定的东西热情百倍，与己无关的就爱理不理。他们不去顾及人情和礼仪，不会为了他人的自尊而放弃自己的主见。可杜若却丝毫没有感到两代人的隔膜，任何的交流都当成学习的过程，他们的直率成了杜若学习的榜样。而班上的同学也很乐于和她亲近。
　　腊月27了，却是一点年味都没有。杜若甚至有些想念她的那群学生。他们现在一定是吃饭、睡觉、上网三点一线，将承诺要尽早完成的作业全都抛置脑后，充分享受着这美好的假期。
　　正想入非非，突然接到一通来电。陌生男子的声音急切切地传来：“原鸽自杀了，现在在市医院。”杜若第一感觉，此人定是宋扬——原鸽为了他宁可毁掉自己的人。
　　医院走廊上有一条由一滴一滴的血连缀成的线，蜿蜒曲折，通往急诊室。杜若不知道那是不是原鸽的血，大滴大滴的，流了那么多。地上蜷缩着一个男子，张扬的金黄色头发如今狼狈地贴在脸上，汗水顺着脸颊直流到脖颈。黑色的T恤上血迹斑驳，他靠在墙边闭着眼，一身颓唐。
　　杜若只是走上前，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什么也没说。这不是原鸽的第一次自杀。
　　“鸽子，你绝对会死于轻生！”高三的时候，杜若就这样说过她。那个时候，原鸽追宋扬追的紧。只是去一家理发店修理了一下刘海，就对那个叫宋扬的理发师到了痴迷的程度，整天喊着愿意为了他牺牲生命。杜若想不明白这又不是革命年代，需要谁上战场拼个你死我活或者流弹满天飞躲也躲不过，需要别人的牺牲奉献，何必把牺牲总挂在嘴上。
　　大学的时候，原鸽自杀过一次，割腕，为了宋扬。最后庆幸没死成，却被杜若大骂了一个月。
　　今天，是第二次。杜若此时不止是担心更多的是愤怒。原鸽当年信誓旦旦地说：“在没得到宋扬之前，我要一意孤行地活着！”鸽子，如今，你为什么不能继续一意孤行的活着了呢？
　　其实，杜若很想一把将宋扬扯起来拉到原鸽面前，质问她，这样一个又穷又痞又堕落，把你甩了一次又一次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不就是有点姿色吗？帅，附加在品质低下的人身上只是错误！
　　爱情，所有人都知道它的真相，却是都一致地选择执迷不悟。贪恋一时的缱绻温柔而忽略要用一生的时光来平复的纠结、心酸、背叛和伤痛。

　　原鸽当然又是自杀未遂，转到普通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身体瘦弱，表情凝重又茫然。杜若坐在一旁冷冷地看她：“又是割腕。可以换点新鲜的么？下次直接割颈好不好，那样就不用麻烦医生白忙活一场，白衣天使们工作也是很辛苦的。”一个枕头飞过来，“杜若，你这个毒舌的女人！”杜若看她还有这般气力，估计伤的不是很重。然后两个人相视一下就开始大笑，笑着笑着却又同时落下泪来。宋扬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疯子，一脸淡然。
　　“你走吧！”杜若冲这个男子说一句，一脸的嫌怨。她不喜欢宋扬，第一眼看到时就不喜欢。宋扬看了看原鸽，原鸽面无表情只是怔怔地发呆。“那，我晚上再来。”原鸽依然一句也不答，宋扬悻悻地走了。
　　“坦白从宽！”杜若转过脸，一脸严肃。
　　“还能怎样？回家时撞见他搂着一个女人在床上。”原鸽一脸轻松，语调平淡。
　　“然后呢？”杜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一定是冲上前去大干其架。唉，这个笨女人啊！
　　果不其然，“然后我就冲上去，扯住那女人的头发就拖下床。接着宋扬就打我，后来等他去上班我就在家割腕了。”一切说的无比流畅顺理成章，就像说把大象关冰箱要先把冰箱门打开，然后把大象关进去那样轻巧。
　　“杜若，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挺俗。我知道你这样阳春白雪的人一定会觉得我的举动很俗。”杜若很想回答一句“俗不可耐”，可是听到原鸽渐渐黯淡下去的声音也就闭了嘴。
　　“我是不是和你家景熙一样执迷不悟？”
　　“别提他！”杜若头痛似得摆摆手，“你们不一样，他虽然纠缠，起码不会自杀！”杜若一心想给原鸽上堂教育课，不想扯开话题。
　　“杜若，被纠缠是不是很烦？”
　　“如果不爱了，是很烦。”杜若知道她这样问是想知道宋扬的感受，“你和宋扬那不叫纠缠，那是折磨。”
　　“有爱才会折磨。”杜若像是自言自语，“既然相爱，为何又要相互折磨呢？”

　　楼下的急诊室又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见走廊里有护士在抱怨：“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割腕啊？”
　　一听“割腕”这俩字，原鸽从床上欢快地一下子跳起来。“我的战友啊！我要出去看看！”杜若上前一把按住她：“疯了你！你还有伤呢！”
　　“那你帮我去看看，是男是女，打听一下是不是和我一样的原因，真是‘海内存知己’啊！”“不要那么无聊好不好！”杜若对于原鸽的一惊一乍向来受不了。
　　“杜若，去嘛！求你啦！我知道了心里就会高兴一些啊，病也就好的快了啊。”
　　杜若受不了她的幸灾乐祸却又抵不住她的死缠，也就狠心无聊一回了。

　　急诊室外却是一个熟人，是景熙的朋友，小远。看到他，杜若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
　　回病房的时候，原鸽已经迫不及待地趴在窗台上往楼下瞄。“是景熙，割腕自杀。”杜若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原鸽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才留意到杜若惨白的脸。她拼命压住激动的情绪，关切地问一句伤势如何。
　　“不知道。”杜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
　　脑海里反复的一直是小远的话。小远看到杜若远远地走过来，一脸的兴奋和紧张。“昨天我打电话给景熙邀他出来喝酒，可是一直没人接。今早上我去他家，却见门没有锁。进去一看，满屋子的腥味，景熙靠在卧室的床边，刀片还在手里捏着，地上全是血，有些都已经凝固了。还不知道流了多长时间……他打电话通知你了吗？他要知道你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有一天之内两个好友同时自杀的吗?而且是同时采用这种割腕的方式?杜若觉得这比她混进市高中的几率还低，可是偏偏就这样遇上了，在一天之内。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了。杜若想着，童年的时候，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穿上新衣服，等待着压岁钱。那时候的爆竹也已经央求着父母放了好几次。稍微长大一点，年味就淡了。但还是会欣喜地将年作为一切的终结，而新年到来，便预示着自己又成了全新的，有了新的期待和梦想。可是，如今，临近年关了，这里却上演着悲欢离合。为了情爱选择死亡。不管是单纯的威胁还是对生活的绝望，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幼年时父母担忧我们的丁点儿病情，怕稍有不慎我们就不能长大成人。可如今，我们终于成人了，却是这样对待生命。爱情和生命相比，它又算是什么呢？可它却有足够的力量来将20几年来对生命的热情全化为灰烬。一个连自己都不珍惜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回到你身边，来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