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照伊人》令奇生

2、第一章 初遇左青璃

　　这些，是后来才知道。至于后来是多久？它就像回忆一样，是漫长的路途也是瞬间的事，关键是看你是否愿意。我用自我催眠证明那群人的生命与我无关。时间久了，竟真的以为无关了。我一直做一名高中老师，只是前几天有点精神衰弱，索性请了长假，认识了一位精神科医生刘瞬，然后他向我求婚，我也准备结婚。没有谁死谁亡谁走谁伤，我的过去清白无疑，仅此而已。
　　如果在那个叫宋诺的女孩子出现之前有人问我，我一定会一字不差的这样说。
　　可是，在我即将幸福的过下去的时候，她来了，我的梦魇。即使过去不是，从现在起，她就成了我的梦魇。
　　不过，我依然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噩梦惊醒，你不知道，其实你一直在梦中。
　　原来所有人都走了，留下我一个，在自欺欺人里苟且，苟且一生。

　　我是杜若。四年前是一名高中老师。“杜若”在屈原的《楚辞》里是一种芳草的名字，“采芳洲兮杜若”，比喻高尚的品德。可是宋诺说我是一个恶毒的女人，是我害死了她的姐姐，还杀害了她的孩子。她的一腔愤恨控诉过后，刘瞬消失了。
　　没了阳台、大书架和走五分钟就可以到达的省图书馆，也没了自此以后安静若死水般的生活。无所谓，幸好——我还没有爱上他。只是寂寞。30岁的大龄女子结婚的多半原因是因为舆论和寂寞，我对舆论可以一笑置之，可是对寂寞却做不到如此洒脱。
　　第一次接触“寂寞”这个词，还是9岁的时候。那年我家隔壁搬来了新邻居，一个男人带着似我般大的小女孩。开始的几天那个女孩子一直呆在房间里不出门，偶尔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低着头紧闭着嘴巴。我和她玩了三个星期后，她才开口和我讲了第一句话。她说：“若若，我每天一个人在家里，很寂寞。”9岁的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寂寞”，我只是觉得她的话很像大人。为了不表现出我的幼稚，于是我也拿出大人的强调：“习惯了就好啦。你可以看动画片、唱歌、玩布娃娃啊，没人管你多好啊！”其实，我不知道的是，她已经这般过了很多年，却依然没有习惯。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寂寞是永远不会被习惯的。

　　六年前

　　春节前的安望寺，门庭若市。杜若到这里的时候是上午9点钟，几天前的雪已经融化殆尽，渐渐回升的温度让人有了懒洋洋的春意。安望寺脚下有着众多零食小贩，糖葫芦和烤地瓜的香味在空中弥漫升腾。而小贩们既不吆喝叫卖也不闲散不顾，只是一副淡然的姿态。也许身处佛祖脚下也会受到点化，个个心如明镜。
　　杜若望着那通往寺庙门口的上百级台阶，近80度的坡角，好像只要人一步步的往上走，灵魂就会如空气般逐渐稀薄而透明。正殿处在半山腰，佛祖是否就踞在那里，悲悯地普度众生。杜若心中顿觉悲凉，希望此番可以化掉心中的纠缠。
　　昨晚，景熙在电话里的叫嚣依然鼓动着耳膜，是谁说“当一个男人无法征服一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手段就只剩自残和威胁。”而景熙执意要将这句名言演绎地淋漓尽致。“杜若，如果你不回到我身边，我就自杀。”不管是丑男还是众人公认的帅哥，只要欲望不得满足，发起狂来，本质果真无二。
　　如果说景熙的哭泣着实让杜若有些许心疼的话，他最后的那句威胁却彻底将那一丝“心疼”击个粉碎。如今大学毕业了，杜若只想过新的生活。
　　“那你去死吧！”杜若挂断电话，狠狠关机，然后蒙头大睡。

　　第二天她却早早起床，奔至安望寺。终究不是干脆的人，只能借助外物来安慰。
　　杜若迎着阳光，觉得从光芒里走出一个人来的。脖子仰得生疼，面前的黑影缓缓走过她的身侧。杜若看清这是个清秀的男子，个子不高，扛着一架厚重的摄像机。觑一眼，竟是自己一直艳羡的那一款。看看那又陡又窄一不小心就会摔跤的台阶，杜若对着远去的摄像机不断唏嘘。
　　朝半山腰的大雄宝殿走去，杜若见佛便拜，嘴里更是不断念叨：“望佛祖饶恕我，让景熙和我切莫再纠缠。”像是要驱掉小人般急切。从正殿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大汗淋漓。正殿的一角是一颗许愿树，长长短短的红色丝带在树上缠绕飘舞。杜若一时兴起也买来一条，她站在树下挑选稍显冷清的枝桠，踮脚、甩手、再踮脚……个子矮小的她几乎要气愤地跳脚。这时，一只手接过去，轻轻一甩便挂在杜若心仪的一根树梢上，修长的手灵巧的将丝带打个结。等这一切做的安稳，杜若才转头去看。
　　是刚才拿摄像机的男子，还未等杜若道谢。男子便自我介绍道：“我是左青璃。”。杜若突然觉得空气有异样，略思量，目光便开始下移将至男子胸口。“我是女的。”又一声打断了杜若放肆的目光，被别人看穿了心思，杜若觉得一丝羞愧。女子递过来一张名片——左青璃，《颜尚》杂志美术编辑。
　　“嗯，我叫杜若。”杜若抬头尴尬地笑笑。
　　“我知道。呃，不是，名字很好听。”面前的女子突然有些失神，“我们杂志需要一组寺庙的照片，所以今天我来。你，可以让我拍几张吗？”
　　“我？嗯，不过怕我配合不好。”
　　“其实刚才在你后面我应经拍了，你，不介意吧。”
　　既然已经拍了那还介意个鬼啊，杜若有些愤愤然，这个人竟然先斩后奏。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杜若于是无所谓地摆摆手。
　　“刚才我听到一个女人在那里磕头的时候，竟然说求佛祖保佑股票回升赚大钱，难道一个人跪在佛面前的时候心里不是只会想着‘平安’二字的吗？如今，再也难找虔诚的信徒了！”眼前的女子在一个初次见的陌生人面前突然愤世嫉俗起来，杜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大街上现在越来越经常的看到这样一种中性打扮的女生，打着耳洞，穿肥大垮垮的牛仔裤，张扬陆离的头发好像在故意标榜着特立独行的性格，可面前的她却没有那些繁杂的修饰，只是衬衣外套休闲裤，简单的着装，一身清爽而又纯粹。
　　杜若兀自想入非非，女子却已经走出很远，回头说一句“名片上有我电话，照片出来后我拿给你。”杜若又低头去仔细看那人的名字，左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