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幸运的我》米狸

17、Chapter 17

　　丁婉婷心惊胆战，用发颤的手继续上滑。

　　两人的对话很简单，也很明显，追求与被追求的关系。卓越殷勤地嘘寒问暖，而陈珊珊则是一直客气冷淡。卓越颇有分寸，不失气度，在丁婉婷看来，即便是对他无意，也不会生厌，反而真心希望他早点放弃，另觅良人。
　　开始的时间不久，就在三月初，大概是他们学校举办了女生节活动，卓越摘下了陈珊珊的心愿牌，送了她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丁婉婷打开陈珊珊的朋友圈，寥寥数条。她并不属于漂亮女孩，所以没什么照片，都是一些纪念照或合照，样貌端庄文静，颇有诗书气质。
　　总之，跟丁婉婷天差地别，半点相似都没有。

　　信任的缺口一旦被打开，只会无限破裂。退出了陈珊珊的对话框，丁婉婷继续在卓越的微信对话里寻找他说谎的可能，却是一无所获。她检索“恋爱”一词，得到的也都是一些别人对他“你居然没谈过恋爱”的惊讶。
　　接着搜“女朋友”，与卓越有关的只有三条，一条是他告诉王立：在我女朋友学校那边租房子，她也租外面。另一条是同事问他为什么住汉大那么远，他说：女朋友在那边。
　　这让丁婉婷心里一块石头沉了底，卓越是向同学同事公开跟她的关系的。

　　至于第三条，一个同学问他想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卓越答：软妹子。
　　丁婉婷的脑子轰一下被炸开。如果卓越真的从高中就开始喜欢她，并且一直在观察她，了解她的一切，那么他一定知道——丁婉婷和软妹子没有半点关系。她狂热刚烈，独断专行，上能扛水下能踩蟑螂，社牛自来熟，专好替人打抱不平……
　　丁婉婷有一种直觉，说出“软妹子”时的卓越，想的根本就不是她。

　　现在，从他的微信里整理出来的有三件事：其一，卓越向同学们公开了跟丁婉婷的关系；其二，自从卓越出现在丁婉婷面前就再也没有和陈珊珊有过联系；最后，卓越的确没有谈过别的女朋友。
　　他总不至于，一直都在跟同学朋友撒谎吧。

　　丁婉婷心乱如麻，一宿未眠。卓越一向睡得死沉，一觉就到了天亮。
　　七点的闹钟响了，卓越醒来时发现丁婉婷在自己怀里，惊喜得顿时清醒：“宝贝昨晚没走？”
　　“嗯。”她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陪他再消磨最后五分钟的亲密。

　　07:05，第二个闹钟响起，卓越不得不起了床。
　　争分夺秒洗漱整装，两人一直无话，一直到出门等电梯，卓越才一把抱住她：“我昨晚实在太累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下午打了很久的球？”
　　“打球是一部分，主要是昨晚太激烈了，晚上这样早起上班真的遭不住。”

　　昨夜他们玩了将近三个小时，即便五一期间也有过如此，可的确没有这么激烈。丁婉婷妩媚地看着他：“那如果真的……也会这样吗？”
　　卓越目光一沉，嘴边浮起坏笑：“会更激烈。”
　　“那要是上班，就只能周末来咯？”
　　“怎么可能只有周末，”卓越看起来嚣张又着急，“咱们可以早点开始嘛，然后早点睡就好了。”
　　卓越低头下来吻她的时候，她才惊觉——天哪，她刚才在说什么？

　　进了电梯，卓越又问：“你不回去，欣欣不问你吗？”
　　“问了，”丁婉婷答，而后承认，“她知道我五一没回去。”
　　“噢，”卓越应一声，才后知后觉，“——那你是不是可以直接搬过来了！”
　　“你不要这么过分好不好，我还交着房租呢。”
　　“那你不要租了嘛，就住我这里，我下学期回去了你也继续住，我交房租就好啦。”

　　丁婉婷抬头看他，他看她的眼神永远满腔赤诚与真挚。她忍不住问：“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考虑风险，你们不是有个词叫沉没成本吗？我们也没有在一起很久，你就不怕我一个人在这边乱来？就不学习，或者跟别人乱搞？”
　　卓越竟然被逗笑了：“她在说什么鬼，哈哈哈哈哈……”
　　“……”丁婉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觉得他已经懂她到了深信不疑的程度吗？

　　卓越煞有介事地说：“嗯，这是个问题，所以我得每周都过来，督查你有没有乱搞。”
　　“……我还没答应要搬呢！”

　　这时他们走到了小区门口，卓越看了眼手表，他不得不赶时间去地铁口了。
　　“好了宝贝，我们晚上回来再说，”他例行与她吻别，“乖乖去吃早饭。”
　　她主动说：“然后去图书馆，晚上等你回来。”
　　“乖。”

　　却几乎一日，丁婉婷都心不在焉。今天距离卓越第一次带着她来到图书馆正式开始学习，刚好过去了整整一月，她也成功按照计划的那样，学完了第一遍英语词汇，政治进入尾声，专业课也开始了第三本书。
　　丁婉婷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卓越。她太懂自己的德性，如果不是他出现了，她根本做不到如此严格执行学习计划，并如期完成。

　　还好今天不是学习新内容，她记忆犹新。视频里英语老师讲得激情四射，第一遍看时觉得有趣极了，可今天只觉得烦躁难耐；到了政治，思修也不是什么难记难懂的部分。
　　下午的专业课，读完两本导论，她算是入了门，已经能够判断哪些是重点内容，哪些是学者们为了凑字数胡谗的闲话了——好在今天看的，都是闲话。
　　如此下来，一日摸鱼倒也不算于心有愧。

　　卓越早上的话在她心头盘旋了一日，她暗自苦笑，今夜过后，她都不知道这段短暂的爱情是否要就此破裂，可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与他的以后……
　　他下学期每周末乘高铁向她奔赴而来，他们会因为一周分离而在那间屋子里缠绵到不眠不休；到了明年他陪着她去京州复试，就站在外面等待她成功之后扑进他怀里一同欢呼；下半年开始他们就在同一座城市生活，京大到京戏不算太远，或许他们可以像现在一样在外面租个房子过二人世界……
　　到了那时，他们一定就不再像现在这样，隐忍着保持最后一层窗户纸。坦诚一点，她就能与他拥有真正意义上的性关系了。

　　天哪，丁婉婷。
　　她在图书馆里无助地抱住脑袋，痛骂自己没用。才一个月，她就让自己爱他爱成这样，这么迫不及待要把自己交付于他了……

　　老天爷帮着安排似的，让卓越今天早早下了班。他回到学校才过八点，往图书馆走的路上给丁婉婷发消息，却收到她回复说：我在你房间呢。
　　卓越直接给丁婉婷打了电话：“宝贝，今天累了吗？”
　　“嗯，昨晚睡得晚，”她还是乖乖汇报，“今天开始二刷英语词汇，没什么要补充的，政治和专业课也比较简单，很快就看完了。”
　　“宝贝真棒，那等我，我马上到家。”
　　“嗯。”

　　卓越打开家门，张口唤了声“宝贝”，丁婉婷在卧室里应：“我在这里。”
　　他走进门里，见到她坐在书桌前，等不及放书包就过去吻她：“嘿，她在我房间里等我。”

　　卧室里只有一张椅子，卓越一屁股就要往床上坐，丁婉婷制止了他：“脱裤子，外衣不沾床。”
　　卓越一笑，乖乖脱掉了球裤，两年后他和丁知予一起生活，她也一向严格如此。

　　卓越往床上一坐，丁婉婷转向他，他将她双手裹紧，例行向她汇报今日工作：“今天刚好把汉州铁路集团的底稿做完了，就没什么别的事，不过我请假两天，大部分是其他人做的。”
　　“那其他实习生会不会有意见？”
　　“他们过几天也要回去考试，那就轮到我多做一点咯。”
　　“好嘛。”

　　卓越温柔地望向她：“其实呢，今天早上说想让你搬过来，到考研一直住这边是认真的，这也是我为什么直接就自己租了一套房子的原因，之后你肯定要搬过来。现在说这么早，确实更多是我的原因，我觉得我来这边一个人住在外面，上班时间又很长，每天能见你的时间就是早上几分钟，晚上一两个小时，我觉得太不够了。”

　　丁婉婷也注视着他，一时无言。
　　她又何尝不是呢。自从他上班开始，他们周中相处的时间就变得太拮据，长则两三个小时，短的时候几分钟都有，连接吻都无法尽心。
　　没有哥哥亲吻的一天，根本就提不起精神嘛。

　　可眼下，这不是首要考虑的事。
　　丁婉婷轻轻地开了口：“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听你的话跟你一起住？”

　　卓越缓缓一笑，却没作答。他回答不了，在他的认知里，她早就已经是他的了，就像是月光属于夜晚那样的自然规则。
　　“自信吧。”他答得恣意，明显是敷衍。
　　丁婉婷沉了口气，说：“你追陈珊珊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自信。”

　　卓越嘴角笑容一僵，眼中是明显的惊讶。丁婉婷主动解释所有：“昨天晚上，我看到陈珊珊给你发微信了。”
　　卓越立刻就说：“她只是说我昨天考了第一名……”
　　“她为什么告诉你，你们不是不同班？”
　　“她后来说帮老师统计就看到了，因为这门课全是计算，成绩就出得快。”

　　丁婉婷平静一笑：“开心吗？努力了这么久，她终于第一次主动找你了，还是大半夜，很明显是想第一时间告诉你。”
　　卓越嗤之以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掏出手机想给她看：“我真没跟她说什么，今天就回了个表情包就没了……”
　　丁婉婷摆手制止：“我知道，你自从来汉州找我就再也没有跟她说过话了，上一条消息还是4月16日的12:07，你跟她说了晚安。”

　　显然，卓越知道丁婉婷翻完了，所以知道了这一切。他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了。
　　“让我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丁婉婷双目平静，“为什么对我就这么自信？因为她京大，我汉大？”

　　卓越开始觉得头大了。此刻的丁婉婷又怎么会知道，开始追她的时候，卓越也是不那么自信的，他知道自己笨笨的，又不会说话，她一笑，他都以为是在笑话他。可慢慢地，丁知予就是被他这样笨笨的真诚打动了。

　　卓越只好说：“我乱说的宝贝，也没想那么多，随便说了一下。”
　　丁婉婷缓缓向后一靠，目光又回到了初见时的审度：“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说你喜欢我六年跟前阵子追她之间的矛盾，又为什么明明前一天晚上还保持着嘘寒问暖跟她说晚安，第二天一早就跑到我面前来了。”

　　因为就在那一天早上我穿越回来了，所以前一天晚上之前所有的事都是23岁的我干的，现在26岁的我根本就不记得也跟我无关了，我心里只有26岁时深爱的你呀。
　　可你不信呀。

　　卓越心烦意乱地叹了几口气，在他想法子开口之前，丁婉婷多一句嘱咐：“你要知道，我一旦怀疑你开始说谎，那么之前你所有的事都会让我重新怀疑一遍。”
　　卓越抬眼，看着她的神情又变成了初见时的警惕，他心如刀割。
　　这一次他没有很快开口，他必须得想一套既不说谎又不离奇的说辞。

　　良久，他才缓缓承认：“好吧，我承认，我是前段时间觉得她还不错，就想接触一下看看……”
　　丁婉婷听得心惊肉跳，她竭力让自己镇静，听卓越继续说：“毕竟我觉得，跟你分隔这么多年，突然出现就很突兀，是不是从身边尝试会好一点……然后想想还是放不下你，我就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越拖越没有希望……所以就来了。”

　　丁婉婷默不作声，卓越的手就要伸向她：“宝贝……”
　　“别，”丁婉婷立掌为界，“你让我想想。”

　　从卓越和陈珊珊的对话中，不难看出他的青涩和单纯，那样的卓越才符合他所说的从未谈过恋爱的样子。就连女生节那天送她草莓蛋糕，他都给自己鼓劲了好久才敢去。
　　可为什么，一夜之间，来到丁婉婷面前的卓越变得判若两人，变得沉稳，成熟，坦荡，甚至是有些狂野了。这明明就是她笔下城府深老司机的样子。

　　心中疑云不散，丁婉婷只好问出口：“你真的……没有跟别人谈过吗？我不是介意，但你不可以骗我。”
　　“真的没有啊，”卓越都快急哭了，他拉过她的手发誓一般说，“我那天都跟你说了，我只爱你一个人，你就是我的唯一。”
　　如果他在演戏，那么奥斯卡影帝非他莫属，丁婉婷完全无法再怀疑。

　　“可你还是隐瞒了陈珊珊的事，”丁婉婷说，“你说你一直喜欢我。”
　　卓越只好承认：“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是很短的一小段时间，而且没什么意义，所以就没说……”

　　天知道，卓越此刻心里万分懊悔研一为什么要追陈珊珊！

　　“可是……”丁婉婷心头隐隐一颤，“她现在回头了啊，开始有反应了啊。”
　　“反应个锤子啊……”卓越又无语又好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女朋友了。”

　　倒是都交代清楚了，没有一杆子撇清，也没有出现她难以接受的情况。可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大抵还是因为，卓越来得太过突然。

　　后知后觉，丁婉婷才开始后怕，声线却依旧平静：“为什么放不下我？她各方面都不错吧，京大硕士情侣，听起来多牛啊。你如果没来汉州，再多等一个月，她这不就回应了。”
　　卓越更是好笑到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将丁婉婷抱到自己大腿上，用尽温柔对她说：“宝贝，你才是最好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
　　丁婉婷有些懵怔地看着卓越。诚然她的确不卑不亢，从不真的觉得自己比陈珊珊差，可听到他真的这么说，不免还是情动难收。

　　的确，现在的丁婉婷还没有做过那些丁知予为卓越做过的事，还没有机会展现丁知予给他的体贴温柔，给他的辅助支撑，甚至在恋爱相处时，也没有丁知予那般骄纵自如。
　　可是，这就是他深爱的那个女孩子啊，她就是这么长大的啊，在他跟她沟通相处之后，他无比确信她还是这个人格，还是这个心志，就是他爱她的样子啊。

　　看着她泪光流转的眼睛，卓越知道今夜的审问结束了。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像是在惩戒她的任性，问：“今天就在想这些？”
　　“从昨晚开始想的，一夜没睡。”丁婉婷委屈极了。
　　“那今天学习是不是很累？我们早点洗澡睡觉好不好？”他趁机说，“今天别走了，我陪你睡。”
　　“你又来。”她笑了。

　　丁婉婷最后还是没走，卓越所谓的早点洗澡，也不是为了早点睡觉。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踏实，翌日一早精神抖擞地醒来，吻别后各自奔赴努力。
　　午后，两人不约而同给对方点了奶茶，卓越钟情杨枝甘露，而丁婉婷从外卖那里拿到了雷打不动的芝士抹茶。

　　她坐回去不久，就看到手机弹出一封邮件，标题格式她很熟悉。
　　细读至尾，丁婉婷微微怔住。

　　卓越今晚按常规时间下班——券商的常规大概在八点左右。回到学校刚过九点，他站在图书馆门前，看着丁婉婷背着书包跑出来撞进自己怀里。
　　今晚有时间，那自然是去散步啦。

　　见她吞吞吐吐，卓越笑了：“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事？”
　　丁婉婷还是纠结了半天，不知从何开口。过了良久，她才慢慢道来：“我三月完结的那个文，有投了几家出版都被拒了。”
　　“嗯我知道，说你定位和风格不符什么的。”

　　丁婉婷一惊：“你怎么知道？”
　　卓越也一怔：“不是你说的吗？”
　　“没有啊。”

　　是丁知予说的。现在他们关系愈发亲密，丁婉婷也会跟他说所有的心事和隐秘了，卓越有时候难以分清哪些是现在说的，哪些是之后说的。
　　他觉得有些头疼：“那应该是我猜的吧……”

　　好在这不重要。丁婉婷继续说：“然后，今天又有一家发来了，那个编辑说，她其实很喜欢，所以跟他们争取了很久，一直到现在才有结果，还是说题材不太合适……”
　　紧接着，丁婉婷的眼睛骤变明亮：“但是她说，他们主编很关注我的下一本书，比较喜欢这个题材，让我加她微信，开始写新文了告诉她。”

　　一瞬间，卓越沉睡心底的记忆被唤醒了。
　　他想起来了，丁知予选择继续写文放弃考研的原因，他全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