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幸运的我》米狸

16、Chapter 16

　　丁婉婷瞬间停下了脚步。好一会儿，她才往对话框里回：什么？
　　赵十九一口气交代了完整：这个男生我只在朋友聚会见过一面，所以就忘了有他微信，昨天他发朋友圈才想起来的。他刚好就是华光嘛，说他舍友在学生会，帮忙问一下。然后他舍友说，卓越跟他一个部门，最近在追另一个部门的女生，我还特意问了一下是什么时候，他说好久没有看到卓越了，是上一次跟他打球的时候他说的，他记得是在学院比赛之前的几天，大概是4月15日左右。

　　赵十九真是尽心尽力，就连精确时间都帮她追问到了。
　　丁婉婷最先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九宝。
　　赵十九很着急：那你们什么情况啊？你们没有怎样吧？

　　怎样？丁婉婷想起和他在那个私密的小房间里的一切，他的每一次亲吻和触碰……这算不算“怎样”。

　　卓越第一次来找她是4月16日，之后除了再回去考试两天，就一直待在汉州。所以，他的同学在4月15日前后最后一次见他，之后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这都对得上。
　　……他真的在骗她吗？如果他在追别的女生，为什么突然要来找她？费心费力来这边租房子、找实习？

　　过往倒带般重现，丁婉婷试图从细节中揪出卓越说谎的蛛丝马迹，可看到的只有他陪伴她的耐心，训斥她的着急，劝导她的发自肺腑……还有，每当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恨不得把心掏给她的赤诚……
　　……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自恃理论丰富，其实她根本就是个毫无经验识人不明的小白花？

　　可他明明之前几乎除了睡觉时间都在她身边，他根本没有时间去看手机啊。难道他忍耐了几天，等到上班之后再暗度陈仓？难道他说他上班很忙没有时间回她消息都是骗她的？他用了那些时间跟别的女孩子聊天？
　　如果他真的骗了她一件事，那么就会有第二第三件。如果他真的在追别人，那么他说的从来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就都可能是假的……

　　想到他在相处时从容自得、游刃有余的一切……她不敢再往下想。
　　丁婉婷浑身发冷，双手发麻。

　　接着，赵十九又补充：他一开始还说，卓越这人不错，性格好脾气好，篮球打得超好，反正比较全能，没听过什么不好……
　　虽然都是好话，可现在，这些都成了无关紧要。

　　丁婉婷没有回复赵十九的消息，也对那个所谓卓越追求的女生丝毫不感兴趣。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她希望自己知道得越少越好，这样清理记忆起来就会快一点，痛苦也会……少一些。

　　卓越是2点的高铁，他们走之前说好，送他之后她回学校午休，等他到了京州，跟她报平安刚好叫她起来去图书馆。
　　4点时，丁婉婷接到了卓越的电话。他一开口永远满怀宠爱与温柔：“宝贝，我到了，刚下车。”

　　他的周遭充斥着糟乱的人声与广播，她本应为他一下车就迫不及待打给她而甜蜜，现在却不得不猜想他是否在前后同样告知了另一个女孩。
　　丁婉婷淡淡道：“那就好。”
　　卓越一笑：“要起来了没？”
　　“下午不想去了。”
　　“那就休息吧，明天再去也行。”
　　“噢。”

　　她淡漠得明显，他当然要问：“怎么了？”
　　挂念他明天要考试，丁婉婷还是搪塞了：“没什么，刚睡醒。”
　　“好，那你再躺躺，这边太吵了，我到学校告诉你。”
　　“嗯。”

　　与卓越刚出现时的严厉相比，丁婉婷没有预料到他现在的溺爱与纵容。
　　——难道，是因为京大的女生不好追，所以他突然转向了她这个普通大学女生？顶着京大的光环，他就觉得可以所向披靡了？

　　这个想法气得丁婉婷一跃而起，收拾书包去了图书馆。
　　与美好前景相比，愤怒怨恨才是对奋进最好的刺激。

　　回到宿舍，王立见到卓越的第一秒，夸张大喊道：“越越！你的刘海没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卓越一笑：“知予让剪的，她喜欢。”
　　王立一顿吹：“不愧是嫂子，审美在线，这直接让你改头换面颜值飞升啊！”
　　卓越要有意见了：“哥本来也不差谢谢。”

　　卓越赶紧突击复习，他绞尽脑汁拼凑出了这门考试试卷的记忆，着重复习了几个淡忘的重要公式，最后把能记得的题都划给了王立。

　　考试在第二天上午，老师找了个大教室让两个班一块考。所以，按照学号排下来，16班Z开头的卓越和17班C开头的陈珊珊就坐到了一排。
　　W开头的王立就在卓越之前，他为卓越尴尬地捏了把汗，却看到他跟没事人一样，完全没注意到陈珊珊的存在。他心想：也是，女朋友长一张校花脸，还管什么陈珊珊。

　　卷子一发下来，卓越的记忆被唤醒了。这门课计算庞杂，他当年没写完。可如今，他凭记忆迅速刷完了选择题，有了充足的时间开始做计算题。
　　而在他前面的王立，在卷子上看到了许多昨晚卓越给他点拨的题型，震惊得差点当场回头亲吻卓越。

　　考试的难易与学神无关，该会还是会，该提早交还是提早交。而这一次，卓越是全场第二个交卷的。
　　就连老师都吃惊地提醒他：“你不检查一下了？”
　　卓越好无奈：“老师，你刚才怎么不提醒吴神呢。”
　　老师笑了笑，放他走了。

　　眼看离高铁发车还有时间，卓越打算跟王立吃个饭再走——不是他偏心，人家傅肖有女朋友陪着。
　　卓越站在走廊上，往墙上一靠，给丁婉婷发消息：让我看看我的小宝贝在干嘛！
　　丁婉婷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正是图书馆那个固定的位置。

　　看到她身边无人，卓越问：旁边一直没人坐吗？
　　丁婉婷回：教室里的人都比较固定，他们可能记住了你吧，就没人坐过来。
　　卓越：嘿嘿，让我赶紧回去，周末陪宝贝去图书馆。

　　丁婉婷：你考完试了？
　　卓越：你哥全场第二个交试卷，厉不厉害！
　　丁婉婷：他怎么这么棒。

　　卓越：我晚上7点的高铁，准备跟王立吃个饭，下午再去打个球。
　　丁婉婷：那我去汉州北接你。
　　卓越：不用，你回家等我吧，我想一见到你就能开始摸你。

　　他已经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她说出如此虎狼之词了。坐在图书馆里的丁婉婷被刺激得几乎抓狂，可想起赵十九说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情动是否可笑。
　　丁婉婷按照计划，继续回复他：好嘛。

　　铃声一打，考试结束。王立出来一见到卓越，就跳起来抱他：“卓神受我一拜！”
　　周围同学纷纷投来目光，卓越捂住他的嘴，赶紧把他拖走。

　　还没走远，王立就追问：“天哪你怎么这么神？我以后还配跟你吃饭吗？”
　　卓越心里门清：“我真的就是运气好投机取巧，别这样。”
　　“你都没看到，你交卷的时候陈珊珊看了你好久……”
　　卓越瞪了他一眼，他立时闭嘴。

　　可八卦之心怎么按捺得住，王立又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陈珊珊真答应了，你怎么办啊？”
　　“关我什么事？”
　　“你也太渣了吧，你之前说要追她的时候，到处问怎么追女孩，演得也太像了。”

　　卓越一愣，心想这也太蠢了吧：“我当时真的到处去问了？”
　　王立比他更迷惑：“那可不。”

　　天哪卓越，青春真是不堪回首。

　　王立还揪着不放：“你说万一要是她突然反过来追你，你怎么办啊？”
　　卓越又不是不知道结果：“这不可能。”
　　“万一呢？刚才她那个眼神，就差没把崇拜写脸上了，上次你考了全班第四，这次没准更高。”

　　话说回来，当时从卓越开始追陈珊珊直到最后，都没有任何人跟他说过陈珊珊偷看他，她对他一直相当客气，说白了就是冷淡。他也从未在任何考试提前交卷，都是跟着王立一起做到了最后。
　　难道，他把陈珊珊也改变了？

　　“可是为什么呢？”卓越不由得停下脚步，“难道她慕强？我以前成绩一般，她现在觉得我变强了？”
　　王立说：“有可能吧，她成绩是比你好一点。”
　　卓越嘴角一抽，纯粹是觉得好笑。

　　王立不死心：“所以啊，有可能啊，那你这现在怎么办啊？”
　　“不怎么办，”卓越像是在答废话，满脸写着“关我屁事”，“我有女朋友，我吃完饭就坐高铁走了，赶紧的。”
　　“卓神，没想到你这么深情不移啊。”

　　卓越没有很快接话，片刻之后他苦笑一下，却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事，是等到后悔之后才会发现的，我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

　　选择坐晚上7点的高铁去汉州，一来他也想和同学打打球，二来，回到汉大刚好接丁婉婷回家，如果他更早回去，想必会一直和她腻歪不出门了。

　　到了球场，就看到相熟的郭亮。两人在学生会同一部门，一起打过球，交情不错。
　　郭亮主动将球丢过来，这是男生间打招呼的方式：“我刚想找你呢，好一阵没看到你了。”
　　卓越接过球，一笑：“怎么了？”
　　“下个月主席团换届选举了啊，我们得开始合计一下竞选演讲稿，然后赶紧录视频。”

　　卓越愣住。他十分清楚，当年郭亮和他还有另一个男生组成的竞选团成功在换届选举中脱颖而出，郭亮成为了主席，他成为了副主席。可如今，他还要去汉州陪丁知予，断然不能再继续竞选了。
　　卓越一边缓慢运球，脸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啊，怪我这段时间忙着没有早点找你，我不想竞选主席团了，你还是赶紧找别人吧……”

　　“啊？”郭亮吃惊地看着他，“咱上个月还商量得好好的……你不会因为追陈珊珊就不想竞选当她对手吧？还是你要去她的团？”
　　“不是，我怎么跟你说呢……咱们团才是选上的我又不蠢……啊没什么，”卓越越说越小声，转而正经起来，“我去汉州实习，今天就回来考试，明天就走，所以没办法在学校待着了……真的时间太紧张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我错了。”
　　郭亮显得十分无奈而失望：“哎好吧……”

　　当选学生会副主席是有些好处的，但不多，于求职而言在履历上添这一笔也微不足道，还不如CPA和司考证来得硬核。至于那点好处，已经经历过来的他当然知道从哪里可以填补上去。
　　这一起，都比不上陪伴她成功考研来得重要。

　　卓越没有忘记郑重地提醒他：“我跟陈珊珊没什么，真没什么，你别再提了啊。”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郭亮摆出八卦的眼神，“昨天我舍友还问你呢，说是托一个女生问的。”
　　“问什么？”
　　“就打听你呗，我说你在追陈珊珊，你不会怪我吧……”

　　卓越赶紧纠正：“我跟陈珊珊真没什么，但你也不用再回话了，我有女朋友了。”
　　郭亮笑意更深了：“好小子，最近艳福不浅呐。”

　　打球出了一身汗，洗澡之后，卓越出发去了京州南站。
　　回到学校时已近十点，来到房门前，卓越看到从猫眼透出来的光，故意没用钥匙，伸手按了门铃。

　　开门迎接他的，是穿着他宽大睡衣的丁婉婷，他的短袖套到她身上，就成了刚好遮住腿根的短裙。
　　“快让我抱抱，”卓越拥她入怀，低头嗅到了她颈间馨香，“洗澡了？”
　　“嗯。”丁婉婷轻轻一笑，两人相视，心知肚明。
　　他迫不及待将她抱进房间，褪尽衣衫，纵情遂欲。

　　丁婉婷抱着卓越的头，他发力时，她茫然地盯着一处，羞耻与失落盘旋于心。如果赵十九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么此刻她还如此殷切地与他亲密，实在是讽刺至极。
　　可卓越太懂得让她快乐，他细密的疼爱，让她不得不暂时忘记了一切。

　　上午费脑考试，下午费力打球，到了晚上……榨干了卓越最后一点体力。
　　卓越连晚安都来不及说，倒头睡着了。

　　看着卓越微张的嘴唇，听着他轻微的鼾声，丁婉婷知道，他已沉睡。他一旦睡着，嘴巴就会微微张开，看起来傻极了。
　　丁婉婷深深沉了口气，拿开他的手臂，爬起来，轻轻抓过他放在床头的手机。
　　卓越说过，他的密码是他的生日，0103。

　　丁婉婷背对着卓越，解开了锁。
　　如此之巧，她一打开微信，就看到半小时前发来的最新的消息，来自陈珊珊。

　　丁婉婷吓得几乎丢掉手机。
　　陈珊珊十分客气：你这次考得好厉害呀，第一名。

　　丁婉婷一怔，卓越不是说他在中游吗？怎么来汉州陪了她一阵，进步这么神速。
　　可眼下，这不是最重要的。丁婉婷冷哼一声，虽然看起来客客气气在说学习，可深夜12已过给一个单身异性发消息，尤其是这种关系不清不楚的异性，同为女人丁婉婷不可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她不打算回复，目光往上，看到了上一条消息。
　　上一条消息，就已经是一个月前了。4月16日的00:07，卓越向她道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