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他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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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蹲下，食指敲着邓一乔脚下的砖石。表面看每块砖石都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但手指微微用力，这块砖石就翘起一角。
邓一乔强装镇定：“怎么了？”
谢青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有东西，你往后退几步。”
邓一乔“啊”一声，喉结滚了滚，将脚缓慢挪开，将秘密暴露出来。
砖石表面没了外界的压力，翘起的一角“咣当”落下，细小的石屑飞起。谢青将砖石提起，一本淡黄册子躺在泥土中。
似乎是怕人知道黄册是起何作用的，白签上没有书写任何字。
谢青拂去册上的泥土，起身，翻开一页，笑容渐深，同唐锦然低语：“账本找到了。”
唐锦然探头去看，纸上写着人名、数量、时间、地点与价钱，他催着谢青翻页：“有看到陈锐他们的名字吗？”
谢青修长的食指点着“六蛋”这个人名：“在这儿。”
唐锦然忍不住笑出声，讶然：“陈锐小名叫六蛋？”
在外面风光无限的陈大公子，回家也要被叫六蛋，唐锦然光是想想就觉得鸡皮疙瘩乍起。
“……”谢青受不了唐锦然的脑子了，觉得有必要解释下，“六蛋是陈锐随从的名字，陈锐身为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可能用亲自来买见春半。”
昏厥的守镇神醒来，阴恻恻笑了几声：“找到账本了？那破本子能值几个钱，也值得你们特地为它来一趟。若不是他们做生意要记账，我真想一把火烧了，省的占地儿。”
“闭嘴！”
门外传来暴斥，声音尚未砸在地上，木门便被如潮水般的人涌破，一个个赤红着眼睛的镇民全然不理会外乡人在场，嘶吼着要守镇神赔命。
木屋窄小，建造之初就没想要容纳很多人，霎时挤进数人，各式木制家具均摔在地上，被一双接着一双的脚踩断。仅仅蝴蝶振翅的时间，木屋已经挤满了人，想往里进的人挤不过来，愤恨地往地上吐唾沫。
谢青把唐锦然拥好，藏在角落里，邓一乔也跟过来，听到镇民们一声声质问守镇神：“你是不是知道用药就能杀死血伽？”
守镇神懒懒抬起眼，轻蔑地扫过他的信徒，声音却很温柔：“什么药？你们是不是被外面的官兵欺骗了。”
回应他的是摔在脸上的药包，因为力道过大，药包裂开口子，药粉肆意散开，呛得守镇神猛咳。
客栈掌柜说佝偻着身子，眼下吊着青黑色：“这是从青殿里搜出来！”
守镇神眨巴几下眼睛，澄澈的眼睛像纯洁的孩子：“你们才发现？”
“你！你这是承认了？！”掌柜气得发抖。
守镇神往墙上一靠，无所谓地“嗯”了下。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但也不重要了，因为在信徒的信仰崩塌后，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毁掉不再高高在上的神。他们破碎的信仰终化为怒火，被第一声厮打击破束缚的牢笼，发泄在守镇神身上。
守镇神没有抵抗，没有反击，甚至连他忍痛的呻·吟都听不见，唐锦然以为他死了，隔着层层镇民捕捉到他的目光后，他明白为什么守镇神不出声了。
守镇神的目光不再柔和，全是轻嘲。
他瞧不起镇民，在他看来，愚昧、肮脏、贪婪的镇民甚至不配被称为棋子，棋子有智，尚会反噬主人，但镇民不会，他们只会盲目跟从其他人，为了能让自己活下去、活得更好，他们不惜以自己的命为赌注，在信仰之神死亡后，只能通过原始的厮打发泄愤怒。
猩红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意识弥留之际，守镇神不舍地看了眼唐锦然。
眉目清丽，骨骼清奇，不似此世中人，很有可能是他的药，但他没机会去试验了。
马鞭划空的声音异常刺耳，与此同来的还有制止暴行的呵斥：“都出去，没听见吗？都退出这间屋子！”
何章将马鞭甩在地上，长剑出鞘，鸣玉之声将镇民们的神智拉回，他们意犹未尽，草草踹着蜷缩在脚下的守镇神，飞着唾沫星子道：“便宜你了。”而后一个个拉衣袖提裤腰，毫不歉疚地走出屋子，见到何章立时换了副嘴脸，“官爷，俺们给您把骗子抓住了。”
“对，就在里面。”
“这骗子花言巧语，将俺们骗得好苦，俺夫君的命都被他骗没了，险些要搭进外乡人的命。”妇人哭道，“官爷啊，俺们也是不知情。”
何章眼神冷然：“不知情并不是你们伤害别人的借口。”
妇人脸一僵，附和她的声音也低下去。
“行了，都出去吧。”何章乜他们一眼，“别想耍什么花招，本官既然能带着五十人上黑风寨剿灭悍匪，也能让你们不敢靠近镇口。”
企图攻击官兵的镇民霎时止住骚动。
镇民们都被带刀官兵们赶到庙外，小木屋宽敞不少，唐锦然一眼就望见走过来的唐锦越，下意识就扑过去，抱住他哥，想哭诉这两日所遭受的非人待遇：“哥。”
唐锦越摸唐锦然嘴角的青紫，心疼了一瞬后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以后还是在书院老实待着吧。”
他往唐锦然嘴角按了下，存心要让弟弟长点记性。
唐锦然缩脖子：“我都这样了，你还骂我。”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打小就不怕被揍，闯起祸来最勤快，如果不是娘疼你，爹的棍棒都能把你了结，这时候装起柔弱了？我就不应该答应让你下山的，你是浑球，那我也多少跟二百五沾边。”唐锦越窝着火，都骂起自个儿来了。
唐锦然看出来他哥真动了气，又想哥哥哥哥地撒娇，才“哥”一声就被人提溜出唐锦越怀中。
谢青面无表情，像是为了正经办事才让唐锦然闭嘴：“所以该怎么处置守镇神？”
何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他跟唐锦然：“在他被押往官府之前，有人想见他。”
守镇神张嘴，声音沙哑，发出难听的笑声：“孑然一身，还有人要见我？”
何章双手抱胸：“你还记得那只曾被你割下来的耳朵吗？”
守镇神瞳孔微缩，面部表情停滞一瞬。
何章想去开门，却被唐锦然拦住。唐锦越先瞪了眼护食的谢青后才将门拉开，带着几分报复的意味对守镇神说：“我想，你是不会忘记他们的。”
白光沿着门缝一寸寸渗进来，现出一抹倩影，眉目令唐锦然无比熟悉，赫然是胡芸。
胡芸走进来，眼底有狠色：“花子尹。”
“叫师兄。”脱去守镇神外衣的花子尹弯眼一笑。
“你不配。”胡芸的长相偏艳，此时却看起来冷得要命，“我原以为你当初割下我爹的耳朵只是鬼迷心窍，没想到你竟完全失了心智，在碧桐镇为非作歹两年，只为了你的药。”
花子尹笑容的弧度不变，有些瘆人：“就差一点，我就能制成药。”
唐锦然听得晕乎：“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药啊？”
有道苍老的声音回他：“这孽障要的东西准确地来说不是药，而是药人。”
唐锦越有些诧异，扶住捶背的胡环：“胡老，您怎么亲自来了？”
胡环缓过劲，挺直腰板，站如青松：“我亲手抱进勉和堂的孽障，最后一程也该由我来送。”
花子尹双手撑起上半身，踉跄着站起来，到底伤得太重，只能倚靠着墙。他轻佻地说了声：“师父。”
自小长在肮脏的巷中，与乞丐夺食的孩子离人性的丑恶最近，他总是知道怎样直击人的痛楚。
十年前的一声师父，让胡环心软，将他留在勉和堂。
十年后的一声师父，让胡环悔不当初。
他在这个世界上羁绊最深的师父最厌恶他，他怎么可能让师父舒心，他要一遍遍叫师父，让师父甩不掉他这个满身污名的徒弟。
胡环对他的挑衅毫不意外，他已经对花子尹失望到底。
但他还是要问出心底的疑惑，毕竟自从花子尹的刀割下他的耳朵后，他就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出口：“你的身体不是不能治，你为何要……”
“住嘴！”花子尹怒喝道，身子剧烈颤抖，披头散发地瞪着胡环，憔悴地像百岁老人，风华绝代的守镇神第一次失态。
胡环心无波澜，失去一只耳朵后他对花子尹还抱有幻想，但得知花子尹在碧桐镇残害生灵后，他便不打算给对方留情面。
花子尹身处黑暗，胡环身上光影斑驳：“当初见你，便是在这样的阳光下。你那时细胳膊细腿，藏在巷子里都看不太清。”
花子尹抱着头，神色痛苦：“死老头，别说了！”
胡环不理会他养大的恶魔：“你当时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瘦骨嶙峋却还是能瞧出眉眼绝色，那乞丐打趣你是不是女子，我原以为像你这样的孩子被调侃一句只会忍气吞声，但你竟拿起石头就砸破了人家的头，引来巷中其他乞丐的哄笑，都说要脱了你的裤子。”
花子尹大睁着眼睛，左眼落下一滴泪：“别说了，师父。”
胡环闭了闭眼，将包裹住秘密的外衣一层层剥下：“你不肯让别人碰，招来毒打。我见你与阿芸一般大，不忍你被乞丐打死，便将你抱回家。”
熟料，这是乞儿化为恶魔的第一步。
花子尹大笑出声，泪水顺嘴角滑进口中，他咽下舌苔上的苦涩，神情疯癫，将自己赤-裸地呈现在别人面前：“对啊，然后你就发现了我是怪物，是雌雄双体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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