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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捉守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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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夫没接到唐锦然一人后,便按照书信上的指示去找唐锦越,而唐锦越常年混迹于三教九流间,自然对碧桐镇的见春半有所耳闻,听到几个傻蛋被扣留在碧桐镇,立时去寻官府,碰上曾与他结缘的京官——何章。
何章被圣上命为钦差大臣,专门来章州调查见春半一事,能得到唐家的帮助他求之不得,一官一商就这般赶马上路,直奔碧桐镇。
何章停留在神庙前,命属下去碧桐镇各处散播药粉,药粉所过之处,血伽无不躯体冒烟,成堆的死去。
镇民陷在半惊半喜中,血伽被消灭,镇子却被气势汹汹的人包围,不知道命运究竟如何。镇民们凑得越来越挤,观察着入侵者。
马蹄悠悠踏在地上,刘三郎警觉地举起手中的火把,听到头顶传来轻嗤:“你们的守镇神是哪位?”
刘三郎咬紧牙关,半天憋出一句:“你要干什么?”
何章眯起瑞凤眼,矜贵气压得底下的人弯腰,他声音很冷:“你现在不说,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而且——”
刘三郎正等着他后面的话,却被马鞭抽中,鲜血破出衣缝后疼意涌来,他惨叫着捂住脸颊,不断求饶。
何章收回马鞭,看他如看腌臜物:“打一个弱质女子,也不嫌臊得慌。”
距他仅两丈远的人群中,守镇神躬身藏在镇民里,一步步靠近唐锦然,只要再挤开两个人,他就可以冲出人堆,将唐锦然带走,可是一声虚弱的惊叫让他的美梦化为泡影。
“大人,喜带银饰的就是守镇神,他在那里!”
王寡妇被官兵搀着,指完方向后就大喘气。
人群静默一瞬,在何章翻身下马时再次骚动起来,他见某处镇民反应最大就奔向某处,一眼就看到守镇神,靠他的脚力绝对能抓到守镇神,但镇民有心包庇,团团堵住前面的路,让他连守镇神的毛都没摸到。
“刁民。”何章咒骂一声,亲眼看到守镇神要抓住唐锦然,心下一紧,“唐锦越,你弟在这儿呢!”
唐锦然站的位置不算偏僻,奈何镇民如潮水般围堵了他,导致唐锦然跑遍了整个碧桐镇都没瞧见唐锦然,差点以唐锦然被毁尸灭迹了,乍然听到自己弟弟的消息,他驱马赶来,却还是晚了一步,守镇神已经冲出人群,朝猎物张开双臂。
“唐锦然!”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唐锦然身子一震,望见唐锦越眼眶都是红的,激动地想飞奔过去时身侧一阵疾风,皮肉被打中的声音响在脑后,紧随而来的是熟悉的味道。
唐锦然猛地回头,谢青脸色阴鸷地骑在守镇神身上揍对方,周围的镇民处于震惊中还没缓过神。唐锦然连忙拉起谢青就往唐锦越的方向跑:“你不要命了?!在他们面前打守镇神,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青没有说话,只是攥得更紧的手给出了回答。
他爱命,惜命,可他也不能失去唐锦然。
把守镇神打伤了的人跑了,镇民们紧绷一天的情绪得到发泄的出口,嘶吼着追在谢青后面,碧桐镇陷入极度的混乱中。
何章掷地有声:“我们有办法让血伽死,也有办法引来血伽,尔等若是再动,本官不介意让血伽来耗耗精力。”
血伽比什么都管用,镇民们立刻停在原地,谢青与唐锦然转身想去找唐锦越,可阴森的怪笑从耳后传来,唐锦然蹙眉回头,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怼过来,脸上的眼睛睁得极大,像是要把唐锦然整个吞下。
“碧桐镇将要什么都没有了。”刘三郎眼皮没动,流下眼泪,嘴角却翘起,“祠神者,你跟我一起去死吧。”
他抱住唐锦然的腰,将全身的力气都压过去。身后是湖,没有护栏,唐锦然失去平衡点,朝湖水坠去。
“砰——”
触及湖面的一瞬,唐锦然浑身刺痛,湖上溅起巨型水花,呛住他鼻嘴。他扑棱则双臂想要游上去,身体却被刘三郎死命缠住,迅速往下坠,湖面很快淹过头顶。
“唔……”唐锦然憋着气,掰开刘三郎的双手,却没有任何成效,反而让体力流失,没有力气往上游。
求生欲使他头向上仰起,目及湖水中的一缕缕光,突然,光被打散,成群的泡泡从湖面扩来,泡泡中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唐锦然憋着最后一口气盯着人影,鼻音发出“唔唔”,他在说“谢青”。
谢青劲大,游过来后三两下九把刘三郎的爪子扒开,幸好刘三郎是个不会凫水的,离了唐锦然的支撑后直直坠向湖底。
唐锦然憋气已经到了极限,张口散出泡泡,吞了好几口湖水,一张好看的脸都皱成了苦瓜。他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掌住,嘴唇覆上温软,牙齿被撬开,他最渴望的气被渡了过来,霎时跟饿了三天的狼般凑近谢青,疯狂汲取生机,吻得极深。
唐锦然的呼吸渐渐平稳,谢青将唇挪开,见唐锦然指指上面,他摇头,就算游到了湖面也很难找到能上岸的地方,不如……
水面露出两个脑袋,谢青抹了把脸:“我们游去神庙里。”
唐锦然冷得磨牙:“咱们能游到那吗?神庙里护卫多得很,而且我好冷。”
谢青将他耷拉在眼前的头发拨过去:“还记得我上次说过的事吗,我们就去拜神者被害死的屋子,誊录见春半买卖的账本很可能还在屋子里。”
“你是说,我们也许能找到陈锐等人买见春半的记录!”唐锦然双眼发光,脸上都浮现红晕。
谢青挑眉:“这下不冷了?”
唐锦然兴奋道:“我现在燥热的很,堪比欲·火焚身。”
“……”谢青一掌拍在他额头上,“求你闭嘴。”
护卫大多守在神庙门口以及围在神庙外,神庙内没什么护卫,两人跟玩水似的游到了小屋旁。
屋子没什么变化,四面无窗,门在侧面,爬山虎与纠结成团的植物裹住墙面,屋子像是紧闭的牢笼,唯一正常的地方就是它以砖瓦为顶,倒也方便别人掀开瓦片看屋内。
唐锦然趴在屋顶,轻声问旁边的谢青:“那是邓一乔吗?”
谢青跟他额头抵着额头,屋内跪着几个还活着的拜神者,其中便有邓一乔:“看来他挺幸运,还没被害死。”
正说着,视野中出现守镇神,不似往日的张扬诡魅,他倚靠着墙,发鬓散乱,环在腰间的束带损了许多银穗,脸上的花鲜嫩欲滴,像是要渗出血来。
他攥着几包药粉,药粉味道浓重,直冲进唐锦然的鼻间,是见春半的味道。
守镇神冷然地扫过拜神者们,蓦地笑出声,眼中有怜悯:“今天来不及熬药了,你们几口含完药粉。”
“是。”拜神者们异口同声。
守镇神跪在一个少年跟前,爱怜地摸他的脸:“好孩子,血伽未止,镇民们仍在受苦,唯有你们的诚心才能让神明消灭血伽。”他将药粉递到少年唇边,声音温柔,“今天轮到你先吃。”
少年哆嗦了一下,守镇神笑容不减,说着“乖”,药包被少年夺去,药粉几口入腹,呛得少年双颊通红。
守镇神将剩余药包随意抛给其他拜神者:“你们分掉。”他不担心拜神者们不吃,因为他是这些人最崇敬的守镇神,并且没人能拒绝见春半的美味。
最先吃药的少年眼神很快迷离,嘴里念念有词,守镇神笑了,拽起少年就朝里间走去:“下面有十八层地狱让拷打恶灵,人间也有炼狱让人心变得更纯净,你只有经受过炼狱的洗礼才能帮助神明驱散血伽。”
“他不会是想……”唐锦然联想到被害死的拜神者的惨状,冒出一个骇人的想法,“你之前说那些死去的拜神者皆是衣不蔽体,且身上有各种痕迹,这守镇神不会是假借驱散血伽之名,实则行奸·淫之事?”
谢青沉吟,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如果守镇神只是色·欲熏心,压根就用不着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他奸·淫不假,但真正的意图应该不是这个。”
他俩轻手轻脚地下屋顶,推开虚掩的屋门,在拜神者们发出惊叫之前冲向里间,里间仅有一张床榻,拜神者脱尽衣物,虔诚地躺在上面,而守镇神刚解开裤腰带就被谢青踹翻在地上,紧接着,唐锦然又报复似的将一抔土塞到他嘴里。
“唔!”守镇神拼命挣扎,谢青冷笑着把他捆成麻花,然后跟扔土豆似的把他抛到角落。
“你,你们。”榻上的拜神者羞窘至极,揪起床垫掩住自己,而外间的拜神者们也早被惊动,挤来里间,对这两个将守镇神打伤的人又气又怕。
“血伽已经被消灭,但不是你们守镇神的功劳,而是官府派人来收拾的成果。”唐锦然想到这两天受的委屈,不免恶意地补充道,“你们追随的守镇神只是个骗子,骗财骗色,而他真正的目的还不止这些,他还想要你们的命!”
有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姑娘反驳:“你才是骗子!”
唐锦然真想给她个白眼:“你去外面看看就知道了,有种药粉能驱散血伽,而且药粉并不金贵,我还不信这死骗子不知道有这种药粉。”
姑娘摇摇欲坠,冲出了小屋,另外几个拜神者也是脸白如纸,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除了自己的亲人,镇上的人都希望他们能成为拜神者,给他们一遍遍说着“要听守镇神的话”,久而久之,他们也就麻木了,听到仅隔一堵土墙的同伴在嚎叫时,他们将嘴唇咬出血,却在心里想着这是试炼。
毕竟他们除了来这里度过人间炼狱,别无选择,逃回去只会招来咒骂。
小屋里有三个人,唐锦然看看没崩溃得跑出去的邓一乔,诧异道:“你不去?”
“我,我害怕。”邓一乔嘴唇干裂,声音沙哑,“跟你们呆在一起我心安。”
崇敬的神被打入泥潭,受到的冲击肯定小不了,唐锦然觉得他没回魂,但有些事实在重要:“你有看到过账本吗?”
邓一乔的脚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压在不太紧实的石砖上:“这里有账本?”
唐锦然叹气,对谢青说:“那骗子也被揍晕了,看来只能我们一寸寸找。”
他没得到回话,却见谢青眼睛微眯,靠近邓一乔。
每一处都如他心意的五官近在咫尺,邓一乔心跳加速,舔舔嘴唇:“谢,谢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