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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将他献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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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脚刚救下的人,唐锦然不可能忘记,瞬间涌上喜色:“门外没人?”
妇人将药碗放在玉床前的小几上,蹑手蹑脚地立在一旁,踌躇道:“有护卫。”
“那我怎么出去?”唐锦然空欢喜一场,突然“咦”一声,“门外既然有护卫,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难不成妇人能把护卫打倒?不像啊,妇人明明在雨中跑几步都能跌倒,哪能一手端碗一手撂倒护卫。
“我……”妇人嗫嚅,直视前方的眼睛突然黯淡,盯着自己脚尖,“守镇神派我来的。”
“你跟他是一伙的?!”唐锦然不敢置信,“好歹我还救过你呢,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帮着别人一块儿囚禁我?”
妇人被他说得面红耳赤,稳住心神后不满道:“守镇神是不会错的,是你自己不老实要到处跑,若不是守镇神把你救回来,你这会儿已经尸骨无存了。”
要不是自己被软禁,唐锦然还真想给守镇神鼓掌,能做到给每个镇民洗脑成功,放到现代少说也是个传销头子。可他没心情为守镇神喝彩,只想把对方碎成几片,和在饲料里给猪吃了。
他懒得跟被洗脑的妇人置喙:“行了,既然你们守镇神最厉害,当初你就不应该向我们求救,该多跑几步去神庙让守镇神就你们娘俩儿。”
妇人一愣,脸上摆上笑容,仿佛唐锦然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她不得不服侍的病人:“喝药吧。”
唐锦然觑一眼小几上的药碗,味道与颜色跟见春半的药汁如出一辙,他登时火就上来了,把小几踹翻,药碗摔在坚硬的石砖上,药汁溅得妇人惊叫:“你干嘛!”
唐锦然耷着脑袋,眼眶微红。
真当他不知道碗里的是什么东西?前不久才给他灌下,而今又来一碗是什么意思,当他好欺负?
殿内的声响让门外的护卫心生警觉,细开门缝,见无大碍后想合上殿门,手边有一层阴影覆来,听到同伴喊了声:“吾主。”
守镇神点头,大步流星走进去,对被迫流淌在地上的药汁见怪不怪,他让妇人把青殿收拾干净:“有劳。”
妇人受宠若惊,险些跪下去。
等妇人出去后,守镇神的脸上浮上清浅笑意。
唐锦然看守镇神那副人模人样的姿态就觉得恶心,故意说:“今晚你还真是有的忙,那么多镇民被血伽缠上。”
守镇神说:“一个镇民出事抑或一百个镇民出事,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听你这意思,是不关心镇民的死活了?”唐锦然随口说道,但见守镇神笑而不语,不由内心发寒,“你还真不在意?”
“他们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虽然猜测守镇神可能是在利用镇民,但还是不免惊讶:“你就不怕我将这话告诉镇民?”
守镇神眼里滑过轻嘲:“神圣的守镇神与狡猾的祠神者,你觉得他们会信谁?”
唐锦然嘴唇紧抿,唇色愈发白。
守镇神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寸挪到脚,眸色加深几分:“你是我见过最适合见春半的容器。”
唐锦然听得云里雾里,刚想问他,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有人敲门,得到守镇神的应允后推开门,侏儒带着满身潮意踏进来,雨水从头顶浸到衣摆,鼻尖与双颊被冷风刮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吾……吾主,血伽实在太多,我们快控不住镇民了。”
守镇神的情绪没有波动,回头对唐锦然柔声说:“你不是嚷着要出去吗,我现在就放你走。”
语气亲昵,像情人间的低语,他的眼中也酝酿着疯狂的爱恋。唐锦然头皮发紧,他下意识觉得守镇神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等待某样东西。
唐锦然警惕道:“外面湿哒哒地下雨,我不出去了。”
“由不得你。”守镇神把他扛在肩上,任凭唐锦然怎么踢打都不松手。
神庙内没燃灯,依靠洒进雕花窗的月光识路,唐锦然脑袋朝下不太清醒,往雕花窗匆匆瞥了一眼,望见灰蒙蒙的天色,似乎天要亮了。
守镇神突然停住脚步,耳畔传来厚重木门被推开的沉闷声响,冲天的叫喊袭来,火把与血色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红光照亮唐锦然的脸,他眼睛敏感地眯起来。
守镇神如不可冒犯的神祗般抵在庙前,六神无主的镇民霎时止住鬼哭狼嚎,嘴里哀求着。
“吾主来了。”
“吾主,救救我。”
“是祠神者!”
“他们都在等你。”守镇神拍了拍唐锦然的背,将他放下来。
唐锦然迎面对上镇民们发红的眼睛,一双双像是要活吃了他,他被吓得往后缩,却被身后的一股力道推向人群,守镇神的笑声幽幽而来。
一个个镇民围上来,眸中闪着贪婪的光,嘴里念念有词,有人说他是菩萨转世,也有人说他是佛祖。
止住血的刘三郎燃起新的火把,脸上挂起僵硬的笑:“祠神者,血伽就交由您处理了。”
唐锦然脑子一团乱麻:“我哪会弄血伽,你做梦没醒呢?”
不及刘三郎回话,人群中就有人喊:“只有祠神者往血伽堆里一站,血伽就成片死了!”
“方才我在外面,血伽不照样生龙活虎?”唐锦然争辩着,岂料镇民根本不听他的话,都让他别推脱。
客栈掌柜佝偻着背说:“由守镇神亲自带出来,便是被神灵认可的祠神者,与在蛊阁中祈祷的祠神者截然不同,您现在已经具备了杀死血伽的能力。”
唐锦然攥紧了拳头,低垂头,眼睛瞪过去:“掌柜的,你是非要我死吗?”
“祠神者说的什么话。”掌柜捋胡子,“您杀死了血伽,我感激您还来不及呢。”
“对啊,祠神者别挨了,都没看见死多少人了吗?”刘三郎将飘进嘴里的雨水唾在地上,目光精明,“您可是咱们镇的大善人。”
唐锦然不想被他们的愚昧害死,坚决道:“我不去。”
“呵。”刘三郎将火把掷在地上,火舌舔了水洼转瞬熄灭,他阴阳怪气道,“祠神者,得罪了。”
当他把手伸向唐锦然时,仿佛触发了某个机关,其他镇民顷刻躁动,奋力将唐锦然推搡到血伽堆。唐锦然被挤得脸色发白,不时听到有人惨叫着倒下,旋即就是大脚踩踏在身体上导致骨裂的声音。
太疯狂了,为了将祠神者献祭出去,不惜挤进人潮中,将无数同伴踩在脚下。
好在他们顾忌着唐锦然是祠神者,没将他挤死,但空气不流通的滋味依旧不好受,所幸唐锦然长得高,仰起脖子能吸到上方的空气。
周围突然一空,风雨刮在身旁,唐锦然迷蒙着低下头,满眼尽是爬行的血伽,它们啃食着雨地上的血肉,察觉有人来,成百上千条触须摆动像无数捕猎的蜘蛛丝,触目惊心。
在真正的恐惧侵袭下,唐锦然反倒异常镇静,没有跑也没有叫,只静静地与血伽们对视,脑海里横着一个大大的“操”。
刚穿书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在这个世界里死一次,可能死后再睁眼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但现在他不想死,他还想亲眼看着小猪仔的出生,还想再闻闻学苑里花香,还想再在学屋里等着谢青。
可身后的镇民们都在催他往前走,让他别回头,说他是救世菩萨,他没有退路了。
镇民们团结地聚成一团,最外围的人举着火把,他们不断往安全地带退去,独留唐锦然与血伽对峙。血伽们嗅着人气涌来,将唐锦然围成一个小小的点,它们的足撑起来,脑袋仰着,嘴巴咧开露出尖牙,但它们没有立刻上前啃食,而是围着唐锦然打转。
说不怕是假的,唐锦然眼眶都发热,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多怕疼,但他陷于将被吞骨嗜血的地步时最先担心的不是疼,而是在想谢青怎么样了,如果自己死了,谢青会不会黑化。
他不想让谢青黑化。
最初为了保命而去保护谢青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他只希望谢青能快乐地过一辈子,不被炮灰攻纠缠,能好好吃每顿饭,可以将真心的笑挂在脸上。
“你们是真的要害死他吗?!”
尖利的女声将唐锦然刚要闭上的眼皮撑起来,也把安静等待祠神者杀死血伽的镇民激怒。
刘三郎唾王寡妇一口:“你个婊-子懂什么,如果不让祠神者过去,这个镇子都完了!”
“就是。”怀抱孩子的妇人全然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唐锦然搭救的,鄙夷地看着王寡妇,“你一个进镇一年不到外乡人就别多话,也不是我想说你,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给谁看……”
客栈掌柜趁乱揉了把王寡妇的屁股,心怀不轨地笑道:“我们都敬祠神者,谁敢害他啊。”
王寡妇孤立无援,此时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她要是知道这帮畜生这么对祠神者,前些时辰她就不会让他们把祠神者弄回神庙,可惜她身为外乡人,加上又是个长相美艳的寡妇,向来受镇民排斥,根本打听不到关于神庙与血伽的事情。
她看向被求生欲冲昏头脑的镇民,哆嗦道:“如果守镇神的话真的有用,又何苦有那么多人死去,现在你们为了自己,竟要合伙害死一个孩子,你们……”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刘三郎踹住心口,呼吸一滞,摔在泥地里。
“你们就是猪狗不如。”王寡妇愤怒至极,声音很快被拳脚声盖住,羞恼的镇民们不断在她身上施暴。
离王寡妇几丈远的地方,试探着唐锦然的血伽也停下了绕圈行为,准备享受美味。
黎明破晓,天边乍现一线日光,数匹疾驰的马儿奔进镇口,将无数粉末洒向血伽,血伽触及粉末的一刹那,身体滋出青烟,不一会儿就翻肚皮颤抖着长足。
擅闯碧桐镇的人马没有停下的迹象,刘三郎喝道:“来者何人,竟敢在神庙前放肆!”
马上的男人手执马鞭,居高临下:“圣上点的钦差在你们这儿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