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暴雨初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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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然被甜腻的味道闷得头脑发晕，药汁呛入口鼻，他闭着眼止不住地咳嗽，脸侧忽地有阵风刮过，拳拳到肉的声音紧随而来，沉默已久的哑奴发出沙哑的嘶叫。
勉力睁开眼，放置蛊虫的神龛下飙出点点猩红，谢青压着守镇神揍，气红了眼，守镇神没有反抗，反而快意地大笑。
“唔……”唐锦然以为自己在做梦，走过去戳了下谢青的肩膀。
本来紧绷肌肉的肩膀霎时滞住，谢青喘着气收拳，眉目间的阴翳不退，揪着守镇神的衣领将人拎起来：“你你给他喂见春半了？”
守镇神弯眼笑：“你猜。”
谢青冷哼：“其他拜神者在哪？”
“在神庙里。”守镇神眼神幽深莫测，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谢青没有挑明今晚看到的，他起身，发现唐锦然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揪：“不怕了。”
唐锦然眼中的惧意更甚，目光跃过谢青看到暗光中的鬼，那鬼披头散发，满脸脓包似的东西，眼白要鼓出眼眶，渐渐地，黑眼球翻下来，凝视唐锦然，嘴角勾起，在僵笑中头与身子分离，头颅飞向唐锦然。
唐锦然惊呼一声，抱住脑袋，腿想跑却软得不能动弹，身体突然被人抱住，他吓一跳，拼命挣扎。
“是我。”谢青心里也是一惊，只能小心地抚慰唐锦然，小声问他，“怎么了？”
唐锦然紧闭双眼，颤抖不已，被人抱住时手放别人背后最舒服，但他不敢摸谢青后背，双指抓着谢青胸前的衣服，气息不稳：“我，我看到你背后，有，有鬼。”
谢青往后瞧，确认道：“没有。”
令人烦躁的笑声响起：“见春半见效了。”守镇神没骨头般倚靠神龛，将长罐里的虫子取出，温柔地抚摸，“一粒千金值的见春半被他喝了一碗。”
谢青压住怒火，深吸一口气，然后捧着唐锦然的脸：“服下见春半后至少会出现一刻钟的幻觉，你眼前的鬼就是幻觉。”
唐锦然细开眼缝，又迅速闭上，脸色难看得像是要马上哭出来：“那我一刻钟之后再睁眼。”
他闭眼不好走路，谢青背对着他，想将他背起来，等了一会儿发现他迟迟没蹦上来：“你在我背上可以将脸埋在我肩膀上。”
他话刚说完，守镇神就惨叫了好几声，回头见唐锦然闭着眼睛踩守镇神。
门外响起“唰——”的声音，一排利刃出鞘，在寒光中发出嗜血的光芒，护卫们朝他们步步紧逼。
谢青沉着脸，下意识护在唐锦然身前。
唐锦然看不见，耳朵却灵光，直接说：“打不过就摇人来？你算个屁的守镇神！”
守镇神甚少听到别人骂他，一时觉得新奇，回道：“我可没叫他们来，是那位少侠动静太大，把我门都踹裂了。”
唐锦然说：“那是你活该，先是给我喂虫子汤，后又灌我见春半，你怎么就这么能耐呢？”
“放肆。”冷峻的声音显然出自左使，几下脚步声后，他离守镇神更近，“吾主，跟他们废什么话，抓了便是。”说着，挥舞的大刀划破空气，眼看刀锋要劈到唐锦然，守镇神发话了——
“放他们走。”
“吾主？！”左使不敢置信。
守镇神重复道：“放他们走。”
“吾主！”
“不要让我再说一遍。”守镇神声音冷然，笑淡下来。
守镇神这一出把在场众人打得措手不及，不光让左使惊诧，就连唐锦然也眯起眼，试探性地拉着谢青往外走。
金属摩擦的声音又起，左使咬着后槽牙让护卫们收回刀，眼睁睁看着人跑了，万分不解地回头想向守镇神讨说法，却被守镇神眼中的亮光震住。
守镇神左脸的花似乎开得愈发娇艳，他兴奋地喃喃着：“终于到这一天了。”
得了守镇神的许可，唐锦然和谢青在神庙中大摇大摆地晃悠，至芙兰院找同伴。除却唐锦然因身在蛊阁没有特意安排厢房，其他人都睡在厢房内，谢青与唐锦然估摸着魏启楠没睡，先去敲魏启楠的门，发现厢房内亮如白昼，其间不时有打叶子牌的声音。
“是不是走错了。”唐锦然见春半的药效已过，身上被见春半药汁沾湿的地方虽没散味儿，他意识却恢复清醒。
这般想着，房门就被人拉开，魏启楠惊喜道：“你们就回来了！”
唐锦然眼角抽搐：“抱歉，是我们回来得太早了，我们再出去逛两圈。”
魏启楠把他俩拦住：“别呀，你以为我大半夜不睡是闲得慌？就是为了等你们。”
唐锦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谢青揽住他往房内走，魏启楠关上门将夜风阻隔在外，然后麻溜地坐回桌前，同其他三人道“谁出完了”。
谢青站在魏启楠身后笑得古怪：“我还以为你会担忧得失眠，没想到竟有心思打叶子牌。”
魏启楠结束这一局，让人掏钱，抽空对谢青说：“这不是为了报复他们才拉小土豆来的？”
谢青蹙眉：“小土豆是谁？”
唐锦然“噗嗤”笑出声，大胆抢答：“我知道，就是白天站在花轿上的人。”他下巴仰向某处，“喏，就是他。”
侏儒坐在魏启楠的对面面色青黑，青是因为深更半夜来查厢房，结果被这群兔崽子拦下打叶子牌，输了大不不少钱，黑是因为谢青像个睁眼瞎，压根看不到他，而对于“小土豆”的称呼，他早在今晚一声声的交换麻痹了。
谢青眼神一瞥，这才看到坐下后下巴将将到桌边的侏儒，他脸上的惊奇太明显，让侏儒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哎哎，别骂了。”范鹏搓着手，“把最后一把的钱结下。”
侏儒把荷包翻了个遍，最后几枚铜板也输走了，他得一身轻地回去，糟心道：“明晚再来，今天故意让你们小辈的。”
“可我们现在就走。”唐锦然断了他赢钱的念想。
侏儒手一顿，望向说话的他，登时拍桌子喊道：“你不是应该在蛊阁吗，怎么跑出来了！”
唐锦然撇撇嘴：“你们那个劳什子神让我走的，不信你就问你家左使。”
房门外有火把的光闪烁，显然是有人跟着唐锦然而来，侏儒跳下桌子，走出房门，左使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院中，听到侏儒的话后，将神庙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唐锦然等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侏儒听完全部过程后，他们已经走到院门了。唐锦然经此一天，心情大起大落，此时有种重见光明的感觉，一只脚踩在院外时还有点激动，另一只脚刚抬起就被一句话硬生生拉住。
“你还怀孕了？”
侏儒人小脚快，悄么声走到他身后，脸带探究地瞅他肚子。
唐锦然笑得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火药味：“我，纯种爷们儿。”顶着其他人努力憋笑的表情，脚底生火般溜了。
出了神庙再没有人跟着他们，至少在明处没有。
“这地方可真阴森。”唐锦然环顾四周，没有一间屋子亮灯。
方宁点头：“我都不敢大气儿说话。”
今天中午遇事不对，谢青就给车夫传了信，信中内容的大概意思便是今晚到镇口来接他们，如果今晚没接到，就直接报官。
他们到镇口时，车夫还没来，谢青解释道：“离我约定的时间还差一个时辰，最初没想到能这么快出来。”
“你早说啊。”魏启楠意犹未尽，“不用一个时辰，就多给我一刻钟，我能让小土豆把底裤输下来。”
“……”谢青无语，“咱俩就这样吧，我在蛊阁里斗智斗勇，您老倒潇洒得很。”
魏启楠笑呵呵：“我这是对你有信心嘛，来，搂一个。”双臂展开要去抱谢青，谢青嫌弃地挪窝了。
脸上有点点湿意，伸手一摸，雨滴又打在手背上，唐锦然嚷了句“下雨了”，也不知是不是他一嗓子喊醒了龙王，小雨转瞬变为倾盆大雨，砸得几人弯腰跑进镇子，找了处距离镇口几丈的屋檐避雨。
他们的动静不大，但衣料间的摩挲声仍惊醒了屋内的人，只听一声惊喘，接着便有孩啼嘤嘤哭泣，哭声在寂静的镇中格外突兀，附近几十个屋子顷刻间都传出很轻的议论声，声音杂糅到一起，听不清其中的内容。
孩啼似是被人捂住，身后的屋子霎时安静，他们听到有妇人说：“别哭别哭，等过了今夜，你想怎么哭都行。”她胆战心惊地问，“二蛋他爹，外面到底是什么啊？”
男人回道：“别管是什么了，就算是那东西来了，咱也……唉！”
这对夫妻没想到大半夜还有人敢在外面溜达，只当屋外的动静是由非人之物引起的，低低说了几句话就没声了。
唐锦然无意听墙角，但人在屋檐下，这话就使劲往耳朵里钻，他听得一头雾水，眼神询问其他人：他们说什么呢？
没人明白怎么回事，沉默几秒后，谢青突然把他们拉到藏声的角落，将今夜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靠。”唐锦然后怕，紧接着便是愤怒，“要不是我出来了，是不是也得被折磨死？”
方宁抱着唐锦然，也是一阵鸡皮疙瘩：“所以这镇子到底供奉的是什么神啊，怪邪性的，幸好我们出来了。”
谢青望着雨夜，眼睛里倒映着如死去般无声的碧桐镇：“我总觉得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阶下的雨水积了一寸，溺死不少刚冒头的野草，而距他们不远的某个不起眼的土坑中有对触须冒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暴雨初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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