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见守镇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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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桐镇不大，从客栈旁的街到神庙也不过拐三拐的距离。唐锦然浑身的不适在开口的一瞬间就散去，而后被人塞进花轿，在一片红色中摇晃。
左侧的帘布被撩起，谢青跟着花轿而动：“还难受吗？”
唐锦然摇头：“跟上次一样，痛过一会儿就没感觉了。”
前去向守镇神祷告的童男童女必须身穿红衣，男女形制不同。出发前，他在轿中换好衣服，大红的衣裳衬得他肤白如雪，腰带环着细腰，与旁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布料材质也不好，偏就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晃神。
谢青眨了下眼睛，心底的惊艳因唐锦然没有血色的唇而散去，心疼道：“等出了这鬼地方就去九琳村找胡大夫。”
唐锦然无甚精神，靠着车壁点头。
这里的一切都让人不舒服，尽早离开最好，而且……
他垂眸回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在他被无形的烈火焚身，说出同意时，邓一乔的眼中似乎闪过快意。
“神庙到——”
喊声从队伍头传到队伍尾，鼓吹奏乐之音消散，花轿着地，唐锦然走出去，发现神庙挺新，应该是近两年建的，砖瓦如同被雨水冲洗过般干净。
唐锦然被招进庙里，同其他童子站在一块，按理说童子们身为拜神者，初次在神庙相见应该会好奇地打量对方，但除了唐锦然一一扫过他们，其他伺神者都如丧考妣，没有心情抬头看。
侏儒拿出沾上金墨的笔在红纸条上写字，问转眼珠的唐锦然：“你叫什么名字？”
唐锦然随口编：“简闻。”
侏儒提笔欲写，站在他旁边的邓一乔立刻说：“不是！” 惹得神庙里的人都看向他，他扯着唇角笑，好心提醒唐锦然：“锦然，要说你用过最久的名字。”
唐锦然给他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抽，奈何邓一乔眼拙没看出来他不情愿，以为他是没想好借口，就朝侏儒说：“他嫌写起来麻烦，就将唐锦然改成了简闻，但我们私底下都叫他唐锦然。”
“欺骗神明可是会被惩罚的。”侏儒眼皮抬起，虚虚望向唐锦然，“确定是这个？”
唐锦然信这个世界有光怪陆离的事儿，但他不大相信神庙里所谓的神明，原想着留个假名方便脱身，然而被迫赶鸭子上架，难免憋屈，只闷出一个“嗯”。
邓一乔格外关照唐锦然，盯着侏儒写名字，生怕侏儒把唐锦然的名字写错。
没过多久，跑来一人，凑近侏儒耳边说话，侏儒将红纸条塞给他，指尖颤抖，显然是激动起来了：“左使，吾主何时醒的？”
左使轻声说：“大巫师一刻钟前就醒了，见你们迟迟未到，神色有些不虞。”
在镇民面前气势汹汹的侏儒居然露出怯色，牙关咬紧：“若不是有个童子突然犯病，我们哪能这么晚来，不过还好，及时换了人。”
左使问：“换了何人，可是未满十八的童子？”
“当然。”侏儒指向一处。
在遮蔽阳光的神庙内，通过青黄的微光，左使眯眼看见唐锦然，登时眼睛一亮：“好。”
他兴奋得鼻孔放大，但还是尽力压低声音，似乎怕吵到神庙里的一香一木。
侏儒得意道：“我一看这孩子就是当祠神者的料，不然哪会让外乡人来神庙。”
“外乡人？”衣袖下，左使的食指与拇指相互搓着，“必定是要好好招待了。”
正与谢青遥遥对视的唐锦然突然转过脸，左使冒着精光的视线还没收回，被唐锦然发现也不慌，转而换上得体的笑，右臂一扬：“各位拜神者，请随我来。”
被拦在门口的谢青突然纵身一跃，闯入庙内，身后的魏启楠与范鹏将爬起来的护卫撂倒，方宁则奔着唐锦然而去，做足了要把人抢回来的架势。
“放肆！”侏儒怒目泛火，摆手，黑洞洞的房梁上陡然亮出密集的冷光。
谢青扬手挡下要冲过来的同伴：“有弓·弩在暗处。”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起众人的注意，拜神者们都不走了，有人甚至眼巴巴地望过去。左使叫不动人，面无表情地说：“擅闯神庙该死，谅尔等是外乡人，不懂本镇的规矩，此刻退出神庙，既往不咎。”
“嘁。”范鹏满脸不服气，“你谁啊你，官府才有资格抓人，都不能随便杀人，怎么到这破庙就能视人命如草芥。”
左使冷笑：“我们有没有这个资格，你可以试试。”
范鹏还欲再说，被魏启楠一扇子捂住嘴，魏启楠笑语盈盈：“是我们多有冒犯，但他好歹是我们的同伴，不放心让他进去。”
“难不成你们还想见吾主？”左使皱眉，几个少年不肯退让的模样让他生出犹豫，片刻后，他转身进了神庙左侧的门。
房梁上的箭光尚在，等门被推开后，左使现身，轻飘飘向上望了眼，寒光撤去。
“进来吧。”
神庙新且大，分不清是古桐更高还是它更高，唐锦然走进青殿，第一眼就觉得空旷。
殿内正中摆着两人宽的玉床，离玉床不远的地方置着形状怪异的灯架，有人正握着一盏灯烛将灯架上的蜡烛点燃，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慢条斯理地亮完全部蜡烛后转身。
没人不看向他，因为他穿着色彩鲜明的南疆服饰，一动身就使银饰摇出凌凌声，他神态随和，样貌却张扬无比，加上从左脸到左脖都被一朵花状的痕迹覆着，让人生不起亲近的心思。
他勾唇笑道：“听说有外乡人来？”目光掠过没穿红服的谢青四人。
左使说：“主上，第七个便是。”
唐锦然被那位“主上”盯着时，没憋住：“守镇神呢？不是要让我们拜吗？”
男人笑起来，眼尾都笑出了泪水，勾指擦去，懒懒地坐在玉床上，挑眉：“我就是。”
“怎么是活的。”唐锦然咂舌，以前去庙里都是拜各路神仙的塑像，第一次拜到有肉身的神。
守镇神用手撑住下巴，笑容很快敛去，冷声说：“开始吧。”
左使递上红纸条给他，侏儒则用圣水洒向拜神者们，唐锦然被水珠搔了鼻子，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唾沫星子进了圣水杯里，侏儒瞪他。
与守镇使嘀咕完的左使说：“行了，别吓唬他，伺神者总得特殊点。”
侏儒别过脸，唐锦然感觉他的眼睛在说：还真是你小子。
左使令童子们排成一线，唐锦然刚站好，就听到他说：“伺神者去蛊阁，其余人随我去厢房。”
唐锦然没动，盯着脚尖想晚上能吃到什么，旁观的谢青默默注视，听到左使与侏儒说唐锦然是祠神者，问：“祠神者是什么？为何要与其他人分开，而且——”
他冷声冷情：“你们当初可没说过还要他当伺神者。”
左使避重就轻：“祠神者由吾主亲自选定，被选中者肩负伺神的使命，于今夜前往蛊阁祈祷。”
谢青嘴角放平，想现在就带唐锦然走，但人已在漩涡中，他们被对方束缚住，只能另谋他策。
蛊阁里除了祠神者外只有一个哑奴，紧闭的大门外立着俩护卫。唐锦然劳累一天，跪在蒲团上却很清醒，他抬头，就能看见三边的神像皆是骇人的虫子，有由金属打造而成的虫像，也有放在长罐中的毒虫，或蠕动，或爬行。
唐锦然怕虫子，尤其是吐着粘液的软体动物，看上一眼能吐三天。
他一进来就好奇祠神者到底要守什么神像，结果就被恶心得不轻，舌苔发凉，胃里翻滚。
哑奴端着汤进来让他填肚子，灯光微弱，唐锦然看不太清，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滋味清爽不腻，还有淡淡的红豆香。
他舔着唇角，嘟哝道：“红豆汤怎么做的这么稠。”
哑奴怔住，环顾四周，朝摆放神像的地方走去，先跪下祈祷，再起身指着一个罐子。
唐锦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肥嘟嘟的绿毛虫有罐子的一半粗，黑色的眼睛很亮，正定定与他对视。他脸色发青，挪开视线，有些委屈：“你别恶心我。”
哑奴走过来敲敲装汤的碗，又指向绿毛虫，唐锦然如花似玉的脸由青转黑再变成白色，哆嗦着嘴唇：“你是说，这碗汤是用那个玩意儿煮的？”
见他终于明白，哑奴欣慰地点头。
唐锦然真要哭出来了，心里一万个“操”骂出来，跪在地上不断干呕，但刚喝下去的东西不容易呕出来。
哑奴端着汤不知所措，听到唐锦然声音一抽一抽的挺虚弱，嘴巴却跟不会累似的低骂，骂完还有力气去踹门。
另一厢，谢青等人被安排到芙兰院的厢房里，几人准备今夜就偷摸着带唐锦然走，谢青再三思量，决定由他去找唐锦然，一个人去蛊阁动静小。
谢青躲过有人巡视的地方，顺着没光的水廊走，按照白天的记忆接近蛊阁，边走还边想，这守镇神真会享受，神庙建得忒大，处处透着精致。
路过药圃时，他脚步一顿，捂住鼻子往后退。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见守镇神
，还差 